[题记:是年仲春,笔者在武汉学习期间,曾游历当地名胜多处,其中位于汉口惠济路附近的解放公园烙印颇深。]

在解放公园踏春一小时,不胜感慨。冬春差别之大让人唏嘘嗟叹。
想零六年十一月间访故地时,大约只剩残绿妆园,虽有迤逦碧水拥柔、四季长青点缀,再无特别印记。而今重访,却豁然间眼前一亮,似凭空生出如云的鲜花来。
花儿们色泽明丽多变,品类气质姿态万千,淡雅芬芳直沁心脾。柔柔的花瓣托着柔柔的花蕊,在柔柔的绿叶的襄衬下,给人以如醉如痴的美好。竟至愣怔不前,恍若坠入一抹抹温婉彩云的怀抱之中,就要酥酥地化成一坨蜜水,晕染洇渍开去。
真是春天的魔力么?我嗫嚅着,解放公园似乎就没有这么多自然天生的花儿呀?理智驱使我定下心来慢慢移挪开步子,欲上前去一探究竟。
嗬,原来这些“天外来客”均是生在简易的几乎算不上花盆的黑塑围裹中,被一堆堆挨挤着排布成怡人悦赏的各状造型,用作**花展的。无怪乎美好来得有些突兀。纵然春当烂漫,密集且规整的美好亦让人沁心,却到底有一丝疏离大自然的苦呛。
让人苦呛的既是人之为人的煞费苦心,亦更是花草们难得自主的命运。看着环保工人们加班加点为着花展劳碌的情形,更是五味杂尘翻涌心头。
那一处不知什么人物或字体造型的偌大拓模跟前,男的女的工人们正在把新鲜的无数嫣红的玫瑰按照某设计师的吩咐一一插将上去。地上满是零星叶碎,而那些花儿也还只是松苞待绽之时,一个个嘟噜着花骨朵儿不知所终。

我在想,要在情人节,这数不清的玫瑰该能涨出多少身价呢,一支就是五元、十元……可现在,谁还能有心思再去思忖身价的事儿呢?直为那些可怜的生命叹息。
怀着怅然若失的情愫一路行去,蜻蜓点水地浏览了树与水、与桥、与花、与草、与古典塔阁、与现代游乐场等等的所在。虽也能浅曲吟哨儿,悠藉几番春韵春情,内心深处的隐衷还是不能散逸,直至返得园门口时所见所触,悲怆之感慨再也不打一处来。
就在米芾拜石雕塑的正侧,人们正在忙碌地拆卸着一处题为花苑的花架组合。原本名副其实的感人佳作、如入天阙的拱门屏风及花廊,顷刻间滩涂一片,于工人们的手下斑驳成零落的花架,在阴雨欲来的冽风中打着寒噤。不可胜数的小花小草裹着黑塑简盆,从工人们的手中飞入大货车的车厢里。残花败叶连带着干颓的泥土,憔悴而沮丧地散落下来,匍匐在地上迎风泣血。
我心中阒然,脑际闪过一道“化作春泥更护花”的句子。
问及旁边一位指挥模样的绅士男子,“花儿展出完毕后都要弃置吗?”
“是的,这些花朵已过了生命期,迟早要枯死的。很可惜吗?”
“真的好可怜呵!它们全都就此报废了吗?”
“不是的,那些大些的尚在绽着的花儿,还要继续摆放几天呢……”
一阵风吹来,好不冷凄。我环抱着光裸的胳膊,瑟缩在矮垣一角,瞅着无助衰颓的花儿草儿,想着“山雨欲来风满楼”……
生命期?人的生命期又有多长呢?在轰轰烈烈的昙花一现后,我们也会和报废的花草一样,眠入寂寂长夜。而这弥珍的花期又该怎样度过呢?
相比较不能命运自主的花草,我们这些生在80后、长在蓝天下的一代,在和谐发展的大环境下更是如入蜜罐,如浴甘霖。平平顺顺、朝气蓬勃成长的同时,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由和幸福不尽言说。
纵然花期短暂,日日都是新天。抱怀感恩之心珍惜当下,以博爱之胸襟容纳天下,则人生永是花期,世界永溢花笑。
[后记:是夜,雨落如注,凉意临窗,心中却蔚蔚熙然。]
一如·明良
2007 年 5月 11日
于武汉惠济路十楼宿舍

(文中配图来自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