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最后一期《神经双探》的连载了,非常感谢这段时间有你们的陪伴。
我们共同造就了这本书的成绩,连载期间,小马哥也收到很多有趣、又脑洞大的建议,再次感谢大家。

第二章 奇怪的她
上期回顾:蒙冤警探孙小圣入狱,搭档李出阳的回归,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转机呢?这俩人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大家都落座后,花姐向市局同事简单介绍了在场人员。除了几位领导之外,出阳发现二队的闲职人员赵大峰竟然也参与了会议,只不过他样子仍是昏昏沉沉的,手里还捏着一串橄榄核。大明给他倒水时,他竟然还从口袋里掏出两朵干菊花放了进去。整个会议室里立刻冒出一股“苦大仇深”的味道。
花姐首先让刘洵向陈队和王科长汇报案件情况。刘洵刚才被李出阳狠噎一句,化愤怒为分贝,斗志昂扬地大声念着案卷:“案件的大体情况是这样——昨天上午九点五十左右,我们队接到中心布警,说南城龙禧园小区有一名女子坠楼,并且有多名目击者称在案发前半个小时,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曾经出现在该楼楼下,并且在女子坠楼后,该男子曾经扒着事发的窗口向下查看。我们带着技术队的人到达现场后,没有发现该可疑男子,但从死者的手机中发现了一些聊天记录,并依据现场证人描述的情况,可以判定当时出现在死者家的男子就是我支队成员孙小圣。当晚十一点五十五分,我队成员在古城金融街一酒楼将孙小圣抓获,孙小圣供述了他早上到死者家的经过,但拒不承认曾经进过死者家里。”
王科长貌似已经感染风寒,吸溜着鼻涕说:“证据情况讲一下。”
刘洵让二明打开大屏幕,在上面罗列各种证据:“首先就是死者朱雪手机里微博的私信聊天记录,里面清楚地显示是当天她把孙小圣约来帮她修电脑。然后我们经过现场勘查发现,楼道里的确留有孙小圣上楼的足迹,孙小圣进门后并未脱鞋,足迹也留在了朱雪的房间里。”
刘洵用遥控器操作着幻灯片,上面打出一张又一张挺抽象的照片,“除了这些足迹外,我们还在朱雪房间的杯子上发现了孙小圣的指纹和唾液,这说明孙小圣不仅进到过朱雪房间里,两人还进行过一些交流。”
大屏幕上出现了在紫外线光源照射之下,杯子上出现的指纹痕迹。指纹的确清晰可见,中指指纹最靠前,无名指、食指和小指靠后,拇指指纹出现在杯子另一侧,是一副非常自然的抓握状。
“在朱雪坠楼后,三名正在楼下跳广场舞的大妈可以指认当时扒着窗台往下看的就是孙小圣。我们队员让她们做了辨认笔录,她们从十二个人的照片中比较明确地认出了孙小圣。”此刻大屏幕上出现的是三份大妈的笔录,大妈签的字真霸气,足足占了两行横格,颇有大字报风范。
刘洵继续照本宣科:“然后根据推断,我们很快找到了孙小圣下楼的足迹。比较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楼梯上的下楼痕迹不很明显,但是在楼梯口处,由于当时雨前起风,里面积了不少土,所以留下了十分清晰的出门的足迹,和孙小圣的足迹比对结果是高度一致的。然后在楼下的花坛中我们也发现了几枚疑似孙小圣的足迹,我们依此判定,孙小圣下楼后是直接从花坛中穿过,那后面有一排铁栅栏门,我怀疑他是直接翻了栅栏门离开的小区。”
一堆脚印的照片在墙上唰唰闪过。
刘洵把遥控器放在桌上,手撑桌面向陈队和王科长分析:“从孙小圣和朱雪的聊天记录来看,两人一定是在朱雪家碰了面的,我们推测,两人在房间里发生了争执,后来导致朱雪坠楼。但具体的经过孙小圣拒绝透露,所以现在这里还是一个盲点,但朱雪因孙小圣而死并且孙小圣事后逃逸这是客观存在的。”
“怎么就叫拒绝透露。既然你知道案件正在审查,理论上就存在其他可能性,不能把话说得太满。”李出阳冷不防甩出一句话。
刘洵还就等着李出阳质疑呢,要不然场面还热闹不起来呢。他把握好口气,不卑不亢地迎战:“那你倒说说,我这些证据哪里有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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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出阳看着刘洵,“首先我有一个疑问。在你们对现场拍的照片中显示,朱雪家是木地板,如果孙小圣强行闯入他是不会脱鞋的。但既然孙小圣能在朱雪房间里悠然喝水,那就说明至少在进门前两人是和颜悦色的。那么孙小圣为什么不脱鞋?”
刘洵笑了,他还以为李出阳提出的问题能有多棘手,“这当然有可能。万一孙小圣是香港脚不想脱鞋呢,朱雪还能等(北京方言,意为坐等。)着他脱鞋然后把自己熏死?”
二队的人开始窃笑,李出阳继续说:“还有,既然你说了两人聊天记录里显示孙小圣是来修电脑的,那么在朱雪的电脑主机或者鼠标上,有没有发现孙小圣的指纹?”
“没有,因为当时可能根本没进行到那一步。从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来看,朱雪让他来修电脑只是临时起意,可能修电脑根本不是两人见面的最终目的。”
刘洵这话大家心里都明白。孤男寡女的认识许久,一方邀约另一方很可能会找个幌子,说白了就是想相看他这个人罢了,但之后发生什么事情就比较难控了。
李出阳让樊小超递给他遥控器,调出了屏幕上那个杯子的照片,“大家看看这杯子上的指纹,虽然经过比对,这的确是孙小圣的,但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杯子其他部分如此干净,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擦拭的痕迹。如果真是朱雪家一个普通的杯子,为什么上面没有朱雪本人的指纹,只留有孙小圣这组明显的指纹?就算是朱雪之前洗过杯子,她的指纹也会零星沾在上面。而且就算是孙小圣用杯子喝水,他的指纹也不应该只有这一组吧?”
刘洵见招拆招,“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其实这里我也想过,但是后来我在朱雪家卫生间发现的一副还沾有水迹的胶皮手套解答了我的疑问。胶皮手套是很多人进行扫除时佩戴的,尤其是女性到了生理期不宜碰凉水时都会戴着它来洗东西。朱雪很可能是在孙小圣到来之前先戴着手套清洗了杯子,甚至还戴着它打扫了房间,然后把杯子放到了桌上,自此再没有碰过。而我们发现那只杯子时,里面还剩有大量的水,说明孙小圣很可能只喝了一口水,或者喝几口水之间一直攥着杯子,所以上面只留下了他一组指纹。”
王科长听到这里朝着刘洵点点头,一边的白胖子赶忙上去给科长续水,对王科长给予他们的肯定给予更大的肯定。
李出阳把幻灯片调到大妈笔录的那一页,看着大家说:“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地方我不明白。朱雪家住在五楼,她坠楼后,大妈们都认为在五楼扒着窗台往下看的人就是孙小圣。可是咱们试想一下,普通住宅楼中的五层差不多离地面得有十五米,大妈们在窗户的斜下方,那么就距离她们更远,少说也有二十多米,她们怎么能看得那么清楚?别说是一群老眼昏花的大妈了,我想就是年轻人也不见得能那么笃定地认出人的面孔吧?”
刘洵听到一半就知道李出阳找的什么短板,所以有备而来,“李出阳,我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到我们的笔录,依据的程序符合不符合规定?当然这个咱们会后找地方说理,我想告诉你的是,既然偷偷摸摸搞来了笔录,拜托你联系上下文搞搞明白,别跟玩找不同似的看见个疑点就迫不及待地说出来,怪幼稚的。”
灿灿朝他翻眼睛,“什么你的笔录我的笔录,你们申请专利了?这是支队的工作,支队的案卷,我们有什么不能看的?”
大明在对面嘟囔:“是不是给内网植入病毒破解密码了?”
陈队敲敲桌面,“行了行了,讨论正事。”
刘洵一本正经,“本人笔录和旁证笔录里写得都很明白,朱雪和孙小圣开玩笑,曾经在楼上扔下过一粒摔炮,把大家都吓得不轻。那时候大妈们就注意到了孙小圣,对他的穿着和样貌很有印象,所以当他出现在楼上时很轻松地就认出了他。”
李出阳此刻愣了一下,这一瞬间刘洵真是舒坦极了。李出阳以后应该向刘洵提供一种服务,就是在和他针锋相对时突然示弱,估计收多少钱刘洵都乐意消费。
刘洵心想,原以为这家伙能说破大天呢,没想到全都是些想当然的小伎俩,完全就是吃饱了撑地找碾压。他尽量做出一副尊重对手的严肃表情,问出阳:“你还有问题吗?”
出阳重新拿起遥控器,边调画面边说:“当然有。刚才你说找到了孙小圣下楼的足迹,哦,在这里。”屏幕上出现两只脚印的画面,配合着第二张背景图可以看出,这组脚印是在单元门一层的门洞里拍摄的。当时刮了风,一些黄土从敞开的门外灌进来铺在地上,让这组脚印清晰而又颇为立体。出阳接过樊小超递过来的激光笔,用亮点在脚印上画圈圈,“这组脚印确实和孙小圣鞋底的纹路十分相似,而且也确实在朝门外走时留下的,但是大家请看这里。”亮点绕着脚印左脚外侧的边缘移动,从那上面可以看出,黄土的痕迹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
“这个左脚脚印的外侧边缘,尤其是前脚掌部分,脚印的线条突然不清楚了,甚至有点儿没规则了,再仔细看一下,这其实是向左后蹍动的迹象,而右脚则没有。也就是说,这组脚印的主人,走到这个位置时,左脚曾经以左脚掌为轴,微微向左外侧转动过。”李出阳说。
座位席上开始传出议论声,可见李出阳这回的关注点还是颇具话题性。王科长用手指了一下画面,问:“那说明当时什么情况?”
李出阳面朝大家,“你们可以试一下,当自己站着的时候,左脚掌带动整个身子向外转动时,自己最可能是什么姿势?”
黑咪最先跳起来尝试,二队也有几个人起来照做,连花姐也偷偷转了转桌下面的脚腕子,但她领会错误,丝毫没有收获,于是挺了腰板儿继续做凝眉思考状。她的策略是当一枚定海神针,不到场面失控时不轻易发话。当然,她也为这一刻的到来时刻准备着。
黑咪最先叫起来:“是回头了!如果人站着,用左脚掌当作整个身体的轴心时并且向后转时,那么这个人一定在往右边回头!”黑咪亢奋高叫,但一时间又似乎无法把这个发现和给孙小圣洗冤联系起来,于是歪着脖等着出阳解惑。
李出阳说:“从孙小圣进出讯问室的健康登记表上能够看出,孙小圣说自己脖子落了枕,尤其是右半边,几乎动不了。刚才在讯问室我也试了,他说的基本上是实话。所以我的疑问是,一个脖子落枕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动作较大的回头的动作?”
座位里又开始有人议论。孙小圣落枕这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情况也被他本人表述在了笔录里,结合照片上出阳分析出的情况,的确是一处值得讨论的问题。李出阳打了翻身仗,三队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希望的小火苗。
李出阳乘胜直追,“说到脚印,我还有几句话要说。”他调整着图片,找到之前刘洵所谓的孙小圣在花坛里留下的两组足迹,指着说:“这两组足迹虽然看不出足迹主人的具体动作,但是也反映出了一个问题。当天古城在上午八点多钟时候曾经下了一阵雷阵雨,阵雨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广场舞大妈的笔录显示,她们在楼下见到孙小圣的时候,当时天并没有下雨,孙小圣走后没多久,天气发生变化,然后突然下起阵雨,于是大妈们就去院子里的凉亭里避雨。二十多分钟后雨停,大妈们收拾东西准备出来继续跳舞,这时候她们听见五楼上的朱雪发出惊呼,然后就掉了下来。”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大家都眯眼睛盯着大屏幕,好像大片看到了最高潮。李出阳抬高声音:“所以我们现在返回头看这两组脚印。从技术队给的报告来看,他们推断出的脚印主人的体重身高和孙小圣类似,但是他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脚印表面都不同程度地出现融化状,也就是说,它们全部被雨水淋过。可是大妈们一致说,朱雪是在雨停后——也就是她们准备重新出去跳舞时坠的楼,按你的推断来说,下雨时孙小圣肯定在朱雪的房间里,那么他的脚印怎么又会出现在楼下的花坛里?”
李出阳放下遥控器,手撑着桌子面向刘洵:“如果孙小圣是在朱雪坠楼后逃跑,那么那时候大雨已经停止,他踩在楼下湿泥里的脚印应该是边缘清晰棱角分明的,怎么会是图片上的泥糊状态?”
出阳语毕,大家齐刷刷地扭脸去看刘洵。三队人更是喜上眉梢,要不是王科长还没发话,他们就给李出阳送上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了。
刘洵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李出阳这回改变策略试图*翻推**证据,那他一想倒不如采取出阳之前的套路,用逻辑分析来进行防守。他稍想片刻,不紧不慢地说:“首先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楼门洞里那组脚印。你说孙小圣脖子有落枕,是存在这种可能性,但这不能说就是事实。毕竟这种事,只有他本人知道,伤情鉴定都不一定能看出来。其次,就算法医能够看出来,那么谁又能证明他落枕就一定是落在了下楼之前?”
他说完先看了看王科长,寻求共鸣。他比李出阳聪明就聪明在这儿,知道去抢占领导的潜意识。王科长看着他没说话,他又继续说:“至于你说的花坛里足迹被雨淋的事,乍一想的确有些蹊跷,但是从常识角度考虑,即使是阵雨,也不可能说停就停,大雨停了总还有小雨点稀稀拉拉,小雨点也是会淋到脚印的。”
刘洵的这席作答虽然没什么力道,但已经把大家带到一条死胡同里,如果领导不发话,那再讨论也就是互相扯皮了。可陈队、王科长及花姐显然也在胡同里困住,自己还没捋清楚呢,谁也不轻易给大家指点迷津。刘洵想罢采取主动,问出阳:“其实你说了这么多我能理解,无非你就是相信孙小圣的为人,并且找出了你所谓的一些瑕疵。不过有一个问题你从来没有提到过,就是假设你说的成立,那么你认为是谁害死了朱雪?”
李出阳说:“没人害她,她是自杀。”
全场哗然。习惯了表演的刘洵脸上这回浮现出货真价实的惊诧,半天才转向花姐,“王队,以后支队开会都要建立智商准入制度了吗?”
说着他又看李出阳,“别的先不提,你还嫌家属闹得不够吗?还嫌媒体、群众关注得不够多吗?你是想给那些无良小报送头条吗?”
李出阳厉声道:“我从来都和你一样过脑子,比你更多的是我还走了心。这起案子表面看上去孙小圣的确有很大嫌疑,但是每样证据都并不牢靠,何况你不能一味无视他本人的陈述。”
刘洵阴着脸,“你并不是走心,而是带了个人情绪进去。而我不会,不管嫌疑人是我的仇人、是我的同事、还是我的家人。因为我时刻都牢记我是一个警察。”
李出阳两道目光好像已经钉在了他的脸上,“不论今天这件事结果怎样,孙小圣都已经坐了铁椅子。我相信只要他能够洗脱嫌疑继续出来执法,他当警察都会当得比你好。”
两人都气得呼哧带喘,两队队员也在台下彼此不服,场面一触即发。花姐已经调整呼吸,随时准备变身。
赵大峰此时令人讨厌地使劲儿打哈欠。
陈队老谋深算,及时调整话题,“李出阳,先把你的想法说完。你说朱雪是自杀,有什么根据没有?如果她是自杀,孙小圣又没有进朱雪家,那么在她坠楼后扒窗台的人又是谁?”
李出阳被刘洵气得都快高血压了,赶紧调整呼吸,不再去看他那张惹人生气的脸,语调这才趋于正常:“孙小圣之所以能够被大妈证人们牢记,是因为他的特点很鲜明。首先,朱雪让他穿了一件醒目甚至雷人的衣服,然后又很奇怪地在楼上扔摔炮*戏调**他,这说明她是有意想让人注意到孙小圣的存在。大妈们记住了孙小圣后,下一幕就是看到了朱雪的坠楼。刚才我说了,大妈们几乎不可能能够认清二十多米外的人的面孔,那么她们一定就是凭着孙小圣那件鲜亮的衣服进行判断的。是之前孙小圣给她们的鲜明印象,导致了她们后面的错误代入。实际上楼上那个扒窗台的人根本就不是孙小圣!”
“是谁?”好些人异口同声。
李出阳说:“是一个在帮助朱雪自杀并且嫁祸给孙小圣的人。也就是这个人,在孙小圣进门前击晕了他,然后在下雨前换上了他的鞋,伪造了孙小圣的逃跑路线,随后又伪造了孙小圣在朱雪屋内的痕迹,然后换上他的衣服在朱雪坠楼后去误导楼下的证人。随后这个人又将孙小圣的财物拿走,并且将昏迷的孙小圣转移,让小圣误以为自己遭了抢劫。这个人一定具备和小圣相似的体貌特征,但具体是谁,那就要靠刘队去调查了,这是他的职责,我只是提出自己的质疑。”
刘洵感到不太妙,李出阳来这儿叽里呱啦一大通,不仅扰乱了视听,还扔给他一个更缥缈的麻烦,保不齐领导们就会严正对待。他这回是真严肃起来了,“李出阳,技术队的现场勘验报告写得很清楚,朱雪家除了孙小圣并没有发现别的外人的痕迹,况且朱雪一个不愁吃穿的未婚女青年怎么可能会自杀?又怎么可能会冒出一个人敢于帮她自杀?他们又为什么偏偏去嫁祸孙小圣?你别跟这儿信口开河,这里是刑警队,不是评书馆子!”
李出阳刚想回击,王科长一抬手,“行了!”
大家都看王科长,好像一种众陪审团成员在翘首以待法官的裁决。花姐直接站起身来,用眼神把刘洵、李出阳俩人的怒火生生瞪了回去。
王科长说:“我觉得刘探长说得有道理,我们不能凭借一些理论上的猜测就直接*翻推**案件性质。时间不早了,传唤也是有时限的,这个案子我们要拿回市局着重审理,现在我们就去讯问室押人吧。”
李出阳一个拳头砸在会议桌上,传递到他神经上的没有疼痛,只有一丝烦躁的灼热。刘洵扭脸看了他一眼,然后跟随众人簇拥着王科长等人出了会议室。
三队人过来把出阳围住,都在说一些劝解宽慰的话,但具体是什么出阳根本没听清。他脑子里少见地出现大面积空白,不是那种真空的空白,而是像大片的雪地那样,让他觉得冰冷而且穷途末路。他最初未必是真为了帮助孙小圣这个猪队友而去和刘洵对垒,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为此搭上了自己的自信、赌上了自己的判断,撞上多么难搞的现实他都告诉自己要一往无前,没想到冲到最高处竟然被击落了,被正义的*弹子**消灭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精神上也坐到孙小圣那个铁椅子里了。
二队人还剩下一个,那就是赵大峰。出阳没理黑咪等人,向门口走去,他想赶紧离开这个倒霉地方。经过赵大峰时,他看见赵大峰在做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握着手中的玻璃缸子,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李出阳下意识愣了神,驻足观看。然后他若有所思地拿起了面前的一只茶杯。
几秒钟之后,李出阳大声说:“我知道了!”
然后他不等黑咪灿灿等人说出一句整话,推门就去追王科长他们。花姐带着王科长和陈队已经走到了办案区门口,刘洵正要吩咐大明二明去讯问室把孙小圣带出来,李出阳及时赶来,指着刘洵说:“先等一下!”
众人回头一愣,谁也没想到李出阳已经到了死缠烂打的地步。花姐脸色很不好看,“李出阳,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科长一脸见多识广的淡定,自顾拿着杯子喝水。
李出阳说:“不是孙小圣干的,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出在哪里?”陈队问。
“答案就在王科长身上!”
大家都看王科长。王科长本想继续保持泰山本色,此刻面对着无数双眼睛却显得有些无辜。他问李出阳:“你什么意思?”
出阳说:“大家刚才是不是还记得那张孙小圣碰过的朱雪家杯子的照片?我想请刘队给我讲一下,他在杯子上留下的那几枚指纹,到底体现了当时他怎样的动作?”
刘洵怕此题有诈本来不想回答,但大家已将目光投向他,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张口:“当时大家看得很清楚,他的四指在杯子一侧,拇指在另一侧,是很明显的抓握杯子的状态。”
李出阳说:“那就请你在空中比画一下,告诉我们什么叫抓握状。”
刘洵心里骂娘,使劲儿咽着唾沫强压怒火,抬起右手,做了个攥空拳的手势,几个手指几乎和刚才图片上孙小圣的指纹一一相对应,即中指在最前方,无名指、食指、小指依次在后,这也是该四指在伸直状态下的高矮排序,拇指在此四指的对面,作为另外一个握住杯子的着力点。
刘洵顶着大家的目光做了两秒钟手势,刚要放下就被出阳一把抓住。刘洵大怒:“你干什么?!”
李出阳攥着他手腕子说:“别动!”然后他抬手指着王科长,“大家看王科长,看看他握着杯子的手势,和刘洵这个空抓的手势有什么区别?”
大家迅速上前,然后对比着二人的手势玩儿找不同。游戏的难度系数并不高,但结果却很有威力。很快,包括刘洵和王科长本人在内的所有人都被他们发现的细节震撼了。
王科长握着杯子的四指,是无名指顶在最前方。他难以置信地换了好几个角度拿杯子,虽然无名指不一定总在最前,但至少都和中指齐平!
李出阳说:“我们的手指在自然状态下都是中指指尖最高,弯曲时也是中指指尖顶在最前面,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当我们握住杯子等柱状物体时,正常状态下,基本都是无名指指尖顶在最前面,或者和中指等齐。不信大家可以随意尝试。所以我认为孙小圣留在朱雪家杯子上的指纹,是有人按着他的手伪造上去的!”
所有人必然地陷入沉默。出阳继续说道:“各位领导,话说到这一步,真相是什么我想你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让我来继续调查那个伪造证据的人到底是谁。孙小圣是被陷害的,你们现在把他带走,法制处凭这些证据恐怕也是收不了人的,到时候除了造成更差的影响,对案件破获一点儿帮助都没有。”
愣了半晌,王科长和陈队对了一下眼。
陈队说:“封传唤。放人。”
#本期题图来源:日剧《四重奏》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