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我将军府千金下嫁穷书生,他封侯后却将我降为妾室

故事:我将军府千金下嫁穷书生,他封侯后却将我降为妾室

本故事已由作者:轻薄桃花,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爱物语”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细细想来,她与叶与墨统共就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琼林苑中,隔着一条不足十米宽的承影湖,一边是圣上赐宴今年的新科进士,一边是皇后请来吟诗赏花的世家贵女。

这种才子佳人隔岸相对、展示才艺、暗送秋波的互动是近年来圣上最喜欢的活动了。

叶与墨并没有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他穿青衫布鞋,通身无佩饰,与周遭那些华服美玉加身的公子格格不入。

纵然怡然自得,便是受到冷落也不亢不卑,但依然能叫人看出是那种家境贫寒、从底层爬上来的读书人。

她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久留,反而是他,对上她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嘴角一抹浅笑,是他脸上一成不变的表情,任何时候都不会失礼。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家卖文房四宝的铺子里,她看上一方罕见的古砚,送她爹当五十岁大寿的贺礼正正合适。

她爹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一个不通文墨的大粗人,不过他喜好一切显得有学问的东西,比如笔墨纸砚,比如读书人。

他的寿辰,送一方独一无二的砚台准没错。不巧的是,这方古砚已经被叶与墨定下,对她尚有印象的叶与墨谦和有礼,微笑着说:“君子不夺人所好。”

他将古砚让与了她。

第三次是在街市,她的马受了惊,差点撞上一个孩子,千钧一发之际是叶与墨冲出来护住了孩子,才没有酿成大祸。

他也并不居功,朝马车中的她拱了拱手,在孩子母亲千恩万谢的感谢声中淡然离开。

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遇,可以算是有缘了,根据前几世的经验,她隐隐有了预感。只是没想到叶与墨就这样上门提亲了,听到消息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惊讶。

她与他门第悬殊,他虽是新科进士,但无家世背景,最后也不过授了个鸿胪寺从八品主簿的小官职,前途看起来不甚光明。

除了勇气可嘉,叶与墨并不是时下长辈眼中的良婿。

不过她的将军爹是个例外,他自来尊重读书人,叶与墨的品性又正好对了他的脾气,他和叶与墨相谈甚欢,喝完茶还留了饭,最后堂堂大将军亲自将叶与墨送出了门。

她爹是这样同她说的,“他一共见过你三次,一见如故、二见倾心、三见钟情。”这么文绉绉的话她爹说不出来,定是叶与墨的原话。

而她爹完全被叶与墨的才华折服——当然,能用才华折服她爹的人也不少,毕竟她爹没什么文化。

“虽说他现在只是个小主簿,没钱没势,不过以后有本将军帮衬,你嫁过去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她爹已经和叶与墨站在同一条战线。

“他跟我拍胸脯保证了,以后定给你挣个诰命,叫你一辈子风风光光。闺女啊,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

她爹非常期待地看着她,“你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其实她对叶与墨是满意的,就为着他勇于跨越门户的鸿沟,敢于向大将军的女儿提亲,这种不顾世俗眼光追求真爱的精神实在太难得了。

喜欢就说出来,不扭捏不矫情不自卑不小心眼,简直是为她长命百岁量身定做的男人。

如果每一世的男人都和叶与墨一样,她该多省心啊。

于是这一世的她拍板道:“叶与墨,很好。”

就是穷了点,不过没关系,她嫁妆丰厚,有良田、庄子、铺面,光三进的宅子就有两座,足够他们小两口过上呼奴唤婢的生活。

且叶与墨不是那等不花老婆钱的迂腐之人,成亲当晚,在她爹赠与的大宅子新房里,已经预见了日后一段时间的生活开销将由她支付。

他拉着她的手表示,“清越,你现在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将来我都会成倍地补回到你的嫁妆中。”

他并不是空口说白话,他本就才具不俗,加上有将军府做后盾,短短两年内已升至翰林院从五品侍讲学士的位置,可谓是官运亨通。

且在她爹的引荐下,识得不少贵人,连四皇子都同他相熟起来。

他对她亦是温柔小意,但凡空闲,便同她游山玩水、赏月看花、吟诗作画。其实她不好这一口,尤其叶与墨对着山川河流诗兴大发的时候,实际上她只想叉两条鱼上来烤一烤。

不过她从来不扫兴,且累世下来,肚子里也存了不少墨水,附和两句不成问题。

看起来,她和叶与墨确实是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的组合。

感情稳定,生活优渥,事业有成,她和叶与墨奔向白头偕老的道路上似乎没有什么阻碍。便是后来皇帝驾崩,六王争位,朝廷上下乱做一团,也没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反而是叶与墨说服她爹派兵围救四皇子,在四皇子的上位中立了首功。她爹却是倒霉,在平乱中身中暗箭,不幸身亡。

不过这也没什么,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她一向对别人的生死看得很淡。

四皇子登基后,有从龙之功的叶与墨被封为建安侯,赐*官高**厚禄、豪宅良田、金银珠宝,叶与墨一跃成为当朝新贵。

叶与墨兑现了他的诺言,从此她是一品侯夫人,如无意外,一辈子风风光光是跑不掉的。但偏偏就有了意外,新帝一母同胞的柔安公主,看上了叶与墨。

确切地说,是叶与墨救了落水的柔安公主,与之有了肌肤之亲,柔安公主只能嫁给叶与墨了。

叶与墨已有妻室,但公主是君,不可能做妾,所以只能她为妾了。

新帝的意思是,念在她是功臣之女,便是她从正室降为妾室了,也不是一般的妾,除了赐下金银珠宝以示安抚,还给了她一个三品淑人的诰封。

我将军府千金下嫁穷书生,他封侯后却将我降为妾室。

她握住叶与墨的手说了许多感人肺腑的话,大概意思是:亲爱的,你虽然在新帝的登基上使了力,不过千万别太把自己当根葱,到底他是君,你是臣,君命不可违啊……

嘤嘤嘤,我是个淡泊名利的女纸,名分什么的不是很看重……只要和你在一起,只要你心里有我,便是做妾我也心甘情愿……

她差点把自己都给感动哭了。

却见叶与墨的嘴角扯出一抹讥笑。

这抹笑显得那么突兀,明明是同他温和清雅的气质格格不入的表情,此刻,却好似完美地和他这个人融合在一块。

宋清越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是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啊。”感慨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充满了浓浓的嘲讽。

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掌,抬眸似笑非笑看着她,“宋大将军虽是武官,却对读书多有推崇,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宠爱的却是后院里某个没落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妾。”

“将军夫人为了争宠,自然照着大将军的喜好,把你养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你,在这样的环境下耳濡目染,喜欢的自然也是风骨清奇、才学不俗的书生了。”

“我和四皇子识于微时,四皇子志向远大,可惜母族式微,我们只能暗中一点点拉拢朝中势力。”

“你的父亲宋大将军是我们名单上要拉拢的第一人,他手握兵权,手下将士遍布天下,若能得到他的支持,四皇子继承大统指日可待。所以,我和你的相遇从来不是偶然。”

是觉得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了,叶与墨淡淡说出真相。

“而你,和我们推测的分毫不差,轻而易举就对我动了心。呵呵,深闺中单纯良善的千金小姐,为了爱情真是不顾一切,哪怕门户天差地别也不在意呢。”

宋清越从他剖析的阴谋诡计中听出了重点,顿时如遭雷击,“你不喜欢我?”

她面色苍白,牙关咬紧,身躯微微颤抖,俨然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叶与墨轻声笑了,“我当然不喜欢你。你只是一个没有深度没有灵魂、苍白又无趣的皮囊,像什么呢?像多宝阁上摆着的一只漂亮的花瓶,仅此而已。”

“呵,这不怪你,京城里的贵女们大多是这副模样,每日里无所事事,心里牵挂的不过是新一季的衣裳颜色和珠宝首饰的款式。”

“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我会为了这样的你抗旨不遵。宋清越,像你说的那样,心甘情愿去做妾吧。”

做*妈的你**妾!

宋清越怒火中烧,该死的王八蛋,假装喜欢她,还装得特别像,叫她误以为这一世真心爱她的男人就是他!结果特么的不是他!

天哪,那现在真心爱她的那个男人在哪里?会不会其实那个时候他也要来提亲的,却被叶与墨抢了先,然后他痛失爱人郁郁寡欢没几年可活了?

还是在她已经成为叶夫人的这两年里,他深深爱上了她,却因为爱上有夫之妇,受到良心的谴责和道德的煎熬,郁郁寡欢也没几年可活了?

宋清越霍然抬首,按耐住内心的怒火,往前一步,再一次握住了叶与墨的的双手,“请休了我吧,谢谢。”

“以退为进?”叶与墨微微挑眉,“也算是有脑子了,知道自己是功臣之后,若是因为公主下降休了你,别说是我,就连新帝,都逃不过天下人的非议。”

“确实,我不可能休了你,不过,公主也决计不可能屈居你之下。任你再尊贵,都尊贵不过公主,所以宋清越,别耍心眼了,无论如何你只能是妾。”

宋清越热泪盈眶,“不不不,我是真心的,求求你休了我吧!”

“有空在这里胡搅蛮缠,还不如把府里各处事务收拾妥当,届时一并交予公主管理。”

叶与墨这次使了点力气,方抽出手来,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公主仁慈,虽有公主府,却愿意屈居建安侯府。宋清越,你还是想想以后如何在公主手底下讨生活吧。”

他拂袖而去,但没去成,因为宋清越没忍住,一掌拍了过去。

起初还记着自己有点功夫底子,但叶与墨就是个文弱书生,犯不着大材小用,趁着他踉跄摔倒的空隙,宋清越坐到他的大腿上,挥手给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不仅远处随侍的下人吓呆了,连叶与墨都惊呆了,羞愤交加,“宋清越,你竟敢忤逆夫君、殴打朝廷命官!”

“老娘打的就是你。”她扬起手还要再打,府里的人回过神来,在叶与墨的呵斥声中,拥上来拉开了她。

宋清越在一群丫鬟婆子的阻拦中仍然蚱蜢一样蹦跶,冲着叶与墨叫嚣道:

“有种你打回来啊,老娘也是有朝廷诰命的,不是你可以任意打杀的,需得上书朝廷。你上书啊,说你在家里被自己女人打了两巴掌,看是你丢脸还是我丢脸!”

叶与墨自然丢不起这个脸,且不日即将迎娶公主,虽说君命不可违,但到底不能苛待了宋清越给人留下话柄。

他冷着脸道:“宋姨娘魔怔了,这几*你日**们好生伺候着,若是再出岔子,唯你们是问。”

宋清越得意洋洋哼了一声。

她于人前一直是大家闺秀的模样,这会子泼辣起来倒也没有引人怀疑。

毕竟骤然从名正言顺的正室夫人变成卑贱的妾室,性子再好的女人都忍不了。毕竟她到底是宋大将军的女儿,骨子多少也继承了点将军的血性。

不过,殴打侯爷夫君,着实彪悍了一些……

其实宋清越自嫁给叶与墨,并没有刻意将自己伪装成某种类型,只是平日里过得顺遂,鲜少有发脾气的时候,旁人便觉得她温温柔柔好说话。

现下,府里的人都见识了宋清越的战斗力,不免为侯爷将来的日子捏了一把汗,听说家暴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耶……

2

宋清越很快就后悔打了叶与墨。

很明显,她爹虽然死了,但将军府还在,她也不是全无依靠,最重要的是她爹为保护新帝而死,于新帝有救命之恩,功德无量。她身为功臣之女,是应该受到朝廷优待的。

如果柔安公主仅仅是看上了叶与墨,闹腾着非叶与墨不嫁,不管新帝还是满朝文武,都不会同意,御史台恐怕还会参柔安公主一本。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落水的柔安公主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与叶与墨有了肌肤之亲,嫁给叶与墨是唯一的法子,总不能叫堂堂公主为了清白要么去死要么做妾吧?

这种境况下,明眼人都看得出吃亏的是宋清越,朝廷会安抚宋清越。

而叶与墨,她爹对他有提携之恩,她更是他共患难的糟糠之妻,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叶与墨无论如何不会休了她,哪怕她给了他两巴掌。

她想要被休,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柔安公主身上。噢,错了,她已经不是正室,不能用“休”这个字眼。

当然,她也不是贱妾,不能随意买卖,她是有诰命的贵妾,只能出妾,柔安既是公主又是主母,有这个资格。

不过,也正因为柔安是公主,天生站在权力的顶端,自然不会将一个小小的妾室放在眼里。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宋清越这个妾室犹如渺小的蚂蚁,后院所有的阴谋诡计——别说惹怒柔安了,恐怕连影响她的心情都做不到,充其量只是供她娱乐的小把戏而已。

费尽心机、不惜自导自演落水把戏也要嫁给有妇之夫的柔安公主,对叶与墨的爱慕不言而喻。

所以,宋清越想要惹怒柔安公主以达到“被出妾”目的的唯一方法就是让柔安公主误以为她这个曾经的原配在叶与墨心中占据着重要位置。

如果能在公主面前时不时和叶与墨你侬我侬、眉来眼去几番就更好了,相信柔安公主恨不得马上把她从叶与墨的跟前踢开。

但是,她刚刚抽了叶与墨两个大耳光子,忽然又跑过去献殷勤,会不会有点说不过去?

和柔安公主成亲后的第二日晚上,叶与墨脸上的巴掌印其实已经瞧不出来了,不过宋清越留给他的阴影尚在。

当宋清越端着甜汤悄无声息推开书房大门,冲着他抛了一个媚眼的时候,叶与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你来干什么?”

宋清越满脸真诚地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我那日不该打你……我也是气极了。你也知道,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却说了那样残忍的话……”

这话听上去没毛病,毕竟她是深深爱着他的,就算知道他欺骗了她、利用了她,依附他而活的她,也只得想法设法挽回他的心。

虽然这样想,但叶与墨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没想出所以然来,就见她把甜汤往茶几上一撂,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大腿上,然后抓起他的手贴在了她的脸上。

她说:“你打我吧,我打了你两巴掌,你想打我多少巴掌都可以。”

她穿得极其清凉,说话的同时,整个身子都要靠了过来。她身上有淡淡的木香,如丝线一般将他团团缠绕,好似连他的心都被狠狠拉扯了一下,竟隐隐约约疼起来。

他不由一阵恍惚,不是没有和她亲近过,她的身上什么时候有这种木香味了?叫他不由自主想将她拥在怀里……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宋清越已经依偎在他胸前了。他的眼角狠狠抽了两下,大力将手抽出来说:“我不打女人。”

顿了顿道:“你下来,好好说话。”说着拽住她的手臂就要推开。

清越一心二用,耳边已经听到动静,一边顽强和叶与墨搏斗一边嗲着嗓子说:“墨郎,人家好想你。”还双手并用去解叶与墨的衣裳。

别说叶与墨不喜欢宋清越,就是假装喜欢宋清越的时候,也从没有书房之中宽衣解带过。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先束缚住宋清越不安分的手还是该先捍卫自己的衣裳,愤然道:“宋清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拉扯间,柔安公主一行人已经进了门。香肩半露坐在叶与墨大腿上的宋清越装模作样惊呼一声。

打了半天腹稿、激怒柔安公主的台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柔安公主已经红着脸别开眼睛,结结巴巴说:“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

新婚第二日,撞见夫君和妾室在书房乱搞的柔安公主,就这样领着人退了出去。走的时候,还很贴心地将门关上了。

宋清越:“……”

叶与墨这时瞧出一点门道来,冷笑一声,“原来你是掐着点来的,怎么样,如你所愿了吗?”

宋清越很疑惑,顺手拉好衣裳,不耻下问:

“公主为什么没有生气没有愤怒?她不是为了嫁给你不择手段吗?天啊,难道是她早就和人珠胎暗结,为了给孩子一个名分才算计你当便宜爹?”

叶与墨的脸绿了绿,呵斥道:“宋清越,你这已经不是妄议皇室了,你想死吗?”

宋清越却灵光一闪,期待地看着叶与墨,“我要是给你戴个绿帽子,你会休了我吧?”

叶与墨皮笑肉不笑,“我会杀了你。”

“男人这该死的占有欲啊。”宋清越摇着头叹息,端起那碗甜汤一饮而尽,“自己不喜欢还硬要绑在身边。”

然后她端着空碗,眼风也没给叶与墨一个,就这样走了。

叶与墨在书房暴走,只觉憋了一肚子气无处撒,当然,他并不是想宋清越给他一个眼风也并不想是喝那碗甜汤,他就是感觉好像哪里没顺过来……

奇怪的是夜里,他竟梦到了宋清越,各种各样的宋清越,调皮的,温柔的,端庄的,高贵的,跋扈的,许许多多宋清越一拥而上,吵吵嚷嚷,将他团团围住。

他一下子惊醒,在床上坐了许久,才想起来,梦里的那些吵吵嚷嚷的声音,每一句都在说:“叶与墨,你会爱上我的,你只会爱上我。”

真正儿是噩梦。

3

柔安公主和新帝的生母生前只是一个位分卑微的小常在,哪怕生了皇子皇女,因不受宠,也不过是晋了才人的位分。

在拜高踩低的后宫,兄妹俩的日子过得非常辛苦,柔安公主更是养成了软弱、怯懦、从不与人相争的良善性子。

她没有喊清越宋姨娘,也没有喊清越妹妹,而是略带亲密地直呼其名,“清越,我其实……并没有想要嫁给叶与墨……只是皇兄他……”

“他瞧出了我喜欢叶与墨,他说他已经是皇帝,绝不会让我再受任何委屈,但凡我喜欢的,他都会给我……我也不知道我那天怎么就落水了……对不起清越……”

柔安公主屏退众人,掏心挖肺和清越说了这么一番话。

清越微微张了口,有些目瞪口呆:虽说公主不一定要嚣张跋扈、任性骄纵,但也不必如此委曲求全吧?

当过公主的清越瞧着柔安公主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柔安公主反而拍拍她的手背道:“清越,你不必担心,你在这府里还和从前一样。”

吃穿用度依然是侯夫人的标准,管家权也依旧在她手里,柔安公主还吩咐下去,不许人喊她“姨娘”,要叫“二夫人”。

清越琢磨着,这一世真心爱着她的不会是个女人吧?

除了关心她的物质生活,柔安公主对她的精神生活也非常重视。

自打娶了公主,叶与墨就不进她的屋子了,夜里不是歇在公主那里便是歇在书房。

她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反正叶与墨不是真心爱她的那个男人,睡了也是白睡。

但柔安公主深觉愧疚,日日劝叶与墨“雨露均沾”,劝了十回八回,叶与墨算是给公主面子,终于纡尊降贵进了她的院子。

她正蹲在地上扎纸鸢,四个丫鬟举着灯烛站在旁边给她照明,竹片、绢纸、颜料和浆糊等工具胡乱丢了一地。

那纸鸢不小,已经成型,足足有一人大,样式也古怪,他瞧了一会儿,方瞧出是一条蛇。

明亮烛光下,依稀可见她指间落了不少伤痕。

他的神色不由缓和,小的时候,他家中贫寒,母亲便是靠着扎纸鸢、卖纸鸢维持生计,供他读书。他的印象中,母亲的手指从来都是伤痕累累。

倒没想到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深闺大小姐会这种活计。

他小心翼翼避开地上的杂物,到了她跟前,清咳一声道:“怎么做起纸鸢来了?”

其实他这个时辰来,显然是要留宿的,所以他的姿态带了淡淡的矜持。果然,满院子的丫鬟都露出高兴的神色来,独独宋清越,并未见得有多欣喜,百忙之中瞅了他一眼道:

“前几日同公主聊天,说起小时候她母妃亲手给她做过的一个青蛇纸鸢,甚是想念,我正好会做,便想着做一个送她。”

叶与墨默了默,瞧不出什么情绪地说:“你们两个人相处得倒是不错。”

“妻妾和睦,侯爷你治家有方啊。”她眯眼一笑,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叶与墨忽然就一口气憋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又默了默,方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我本不想来的,但公主劝了许多次,我不忍拂她的意,便过来了。”

清越这个时候总算知道他来干什么了。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纸屑,语重心长说:“你现在已经是侯爷了,不必再委屈自己做一些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明亮烛光下,她的神情坦然,眉梢眼角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生气、愤怒、难过,所有他觉得可能的情绪,他都没有在她脸上捕捉到。

她仿佛忘记自己曾经妻子、现在妾室的身份,仿若一个劝慰他的局外人。

明明上次她暴怒之下甚至打了他,可也就那么一次,后来,她好像也不怎么生气了。

是心如死灰吗?倒也不像,她还有心思做纸鸢呢!仰起的一张小脸细腻红润有光泽,显见得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叶与墨的眼角跳了跳,冷冷说:“你既不稀罕,自己同公主好好说说,省得公主以为你日日盼着我来。”

他转身走了,依稀听到她的丫鬟踱着脚说:“小姐,侯爷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把人赶跑了?”

“他不重要……谁有空理他呢……”宋清越的声音随着风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中。

他脚下一滞,一甩袖子,狠狠哼了一声。

4

叶与墨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柔安公主。

“公主,实话告诉你,虽说我和叶与墨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夫妻,但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他。”

“当初我嫁给他,完全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他之后,我更加发现,他这个人除了长得稍微可以,其他什么都不行。”

“你看他那小身板,弱不禁风,别说保护妻妾了,连护着他自己都做不到。整日里唧唧歪歪吟诗作对,跟个娘们似的,撒尿都能撒出诗意来……”

亲手做的青蛇纸鸢感动了公主之后,宋清越借着掏心挖肺的铺垫,一把握住了公主金尊玉贵的手。

“殿下,你既喜欢叶与墨就好好和他过日子吧,完全不必劝着他到我屋里来。您若是怜惜我,就做主放我归家吧!”

让她和其他男人双宿双栖吧。

柔安公主眼圈一红,哽咽着说:“清越,你真好,为了让我安心,说了这么多违心的话。”

不,一点不违心,她是真心的!

“我知道你和侯爷是真心相爱。这些日子,他虽说连着宿在我屋里,可我看得出,他心里其实并不开心。”

“他怜我敬我,可是并不爱我,我也不想勉强他……我能嫁给他,能日日见到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宋清越拍案而起,“殿下,您的要求怎么能这么低?你是公主啊,你管他开心不开心,你开心就好了。”

“你要他天天睡你屋里他就得天天睡你屋里,你要他这辈子不许碰其他女人他就得乖乖听话,母蚊子都不挨一下。”

“你是皇帝的嫡亲妹妹,你是本朝最尊贵的公主,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正手把手教柔安如何做一个跋扈公主的宋清越,一回首,看到叶与墨静静立在门口,脸色,瞧着并不是很好。

柔安公主刚刚剖析了自己对叶与墨的感情,乍然见到叶与墨很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微红小声问:“侯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与墨大刀阔斧地坐下,抿了一口茶水,锋利的眼神在宋清越面上一扫,淡声道:“在你们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候回来的。”

“……”宋清越露出一抹假笑,镇定自若地抓起桌上一把瓜子一颗颗嗑起来。

她不慌乱不解释,也不在乎他听到这些话,叶与墨望着她垂下去的雪白脖颈想,所以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不喜欢她,真巧,她也不喜欢他。

他在公主下降之前,同宋清越摊牌,无非是不想以后继续与她虚与委蛇。却原来那也是她的契机,她同样不想继续和他虚与委蛇呢。

曾经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宋清越,一个空有皮囊、天真愚蠢的京都贵女,自以为满腹诗书才气逼人,实际琴棋书画不过是她在家中争宠的手段。

他是瞧不起她的,哪怕他利用了她,也不曾觉得愧疚,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的。

可是现在他方明白,愚蠢的那个人是他,他怕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宋清越。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他听到公主温温柔柔问,“今儿宫中不是宴请匈奴来使吗?”

约莫是心神恍惚的缘故,他不假思索道:“今上席间晕过去了,便早早散了。”

“什么?”柔安公主大惊失色,面色一白,摇摇欲坠眼见着也要晕过去,“皇兄怎么了?”

他连忙解释道:“今上无妨,只是匈奴来使咄咄逼人,要我们出一位真正的公主和亲,满朝文武都招架不住,今上只得装病拖延时间。”

宋清越扶住柔安公主,瞪叶与墨一眼,“下次说话别喘气,一次说完行不行?你快把公主吓死了。”

叶与墨心平气和地想:她打都打过他了,骂他想来也没什么不敢的。

5

和亲是一个外交大难题。

宫里没有出嫁的公主只剩下一个七公主,七公主是本朝唯一的嫡公主,太后无亲生子,膝下只这一个独女,怎么舍得她远嫁?

况且当初六王夺位,太后是站在了四皇子这边,如今四皇子荣登大宝,怎么能做那忘恩负义的不孝之人?

可是匈奴此次势在必得,他们年轻的单于同样血统尊贵,有颜有才有能力,身份无可挑剔,如果不是路途遥远,着实是一门好亲。且新帝登基不久,朝中不稳,此时不宜同匈奴交恶。

前有匈奴咄咄逼人,后有太后每日一哭,中间还有吵吵嚷嚷的文武百官,皇帝表示龙椅不好坐啊。

纤纤玉指敲了敲叶与墨的书案,叶与墨抬起头来,就看到宋清越朝他眨了眨眼睛,语气中带了一点狡黠,“我有办法解决此次匈奴的事情,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要不要听?”

“不要!”叶与墨斩钉截铁地说。

清越气结,“你都还没听我的条件。”

他仿佛看穿她的内心,“我知道,你想求去。”他抬眸,好似不在意她有这般想法,只是就事论事,淡淡说:“你应当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妾室,这不可能。便是一般的妾室——”

叶与墨默了默,一般的妾室,以夫主为天,不会不敢也没有资格求去。嫁了人的女子,一旦遭到休弃,哪里还能挺直胸膛走路?偏偏她不一样,她不怕。

清越耸耸肩,“我知道,我就是碰碰运气。”

叶与墨:“……”

叶与墨愣了愣,慢吞吞地凑了过来,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从前他便依稀嗅到过,只是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这会子不知道怎么注意上了,闻出那是极淡的木香,甚是,好闻。

她交代完,扭头就要走,叶与墨“嗳”一声,猝不及防拉住了她的手腕。清越疑惑地冲他挑了挑眉,他欲言又止,沉默片刻,终于问:

“当初,你为什么嫁给我?为什么婚后假装与我恩爱?为什么假装自己是另一副模样?我……我是为了利用你拉拢你的父亲。你呢,宋清越,你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心里什么时候冒出了这样一根刺,总是提醒他反复思考这个明明不重要的问题。

清越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抓着她手腕的手上。他若无其事松开了手,她揉揉手腕说:

“我没有假装自己是另一副模样,是你先入为主,也不曾尝试着了解我,便觉得我是你想象出来的那副模样。”

“至于为什么嫁给你?为什么同你恩爱?很简单啊,因为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真心喜欢我,你真心待我,我自然也真心待你。”

听了她这番话,他心底莫名酸涩,背在身后的手微微蜷曲,仿若有什么从他指间溜走,他再也抓不住了。

6

匈奴使者灰溜溜地走了,七公主不用和亲了,太后她老人家对新帝更加满意了。叶与墨脚步轻快地走进宋清越的院子,他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远远地,听到她抑扬顿挫的声音,“这一世,她居然是个丑八怪,小眼睛塌鼻子,脸上还有一块大红胎记。长成这样,别说没人喜欢她了,连她自己都接受不了。”

“要知道,她这一世一世活过来可都是大美人呢。她想自杀重新换副面孔,原以为是很简单的事情。”

“谁知道她上吊绳子断,跳河被人救,喝毒药还遇上卖假药的,总之她就是怎么都死不了……”

她闭着眼睛躺在树下的摇椅里,一个丫鬟把剥好的葡萄送到她的嘴边,一个丫鬟殷勤地给她捶着腿,催促着问:“然后呢?然后呢?”

还有三五个丫鬟嗑着瓜子围坐在她旁边,气氛异常和谐。

一时没有人发现叶与墨的到来。他悄悄站在一旁听她讲故事,阳光透过茂盛的树叶在她脸上、身上洒下斑驳的阴影,她微闭的双眼有长而浓密的睫毛,羽扇一般叠在一起。

他何止不曾尝试着了解她?他想,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看过她的模样。

“侯爷……”丫鬟们发现了他,纷纷起身行礼。

清越听到动静从摇椅里直起身子,亮晶晶的眼眸看过来,明晃晃写着“你来干什么”五个大字。叶与墨不由挺直了胸膛,他这次来是有正当理由的。

他把消息说与她听,她揉着鼻子说:“多亏了我啊。”

叶与墨微微笑起来,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她这样有趣?

在这秋日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看着娇俏可人的宋清越,不由一阵恍惚——

如果她对他的感情依旧,他是不是可以躺在她身旁的摇椅里,吹着秋风吃着葡萄,听她讲匪夷所思的故事,和她随意地聊天?繁忙的公务之余,这样的闲暇是多么令人向往的画面。

然而一切已经不可能,因为她不喜欢他,他不喜欢她。她不会留他喝茶吃饭睡觉,他亦不会无缘无故踏进她的院子。

在他渴望见到她的时候,在他不由自主往她的院子走过去的时候,他一次一次把朝堂中的纷争当作挡箭牌说出来,“上次和亲的事情你解决了,就想着或许这件事你也有办法。”

本来只是他的借口,却意外发现每一次她都有独特见解。她见识广博,眼光长远,涉猎广泛,根本不像一个年近二十的女孩。

而他毕生追求的灵魂伴侣,正是这样一个聪明伶俐、洒脱灵动的女子。

可是,即使她是他的女人,更多时候,他也只能远远看着她,种种利用、欺骗、误会,夹杂着他高贵的自尊和她的不屑一顾,他们之间早已横亘了无法言说、无法逾越的深沟。

只是没想到她会中毒。

阖府上下都以为她生了病,连大夫都说是伤寒——发烧、咳嗽、打喷嚏,看上去确实是伤寒的症状。

起初他并没有怀疑,直至这场伤寒使她缠绵病榻二十余天都未好转。他这才起了疑心,暗中调查了她的饮食起居,一点点发现了端倪。

她好似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不肯喝药,自暴自弃地说:“没用的,什么药都救不了我,老天要收我,谁也拉不住。”

扭过头来抱怨他,“都怪你,要是你肯出妾,我就不会死了。”呜呜呜,一定是暗恋她的真爱男终于爱而不得死掉了,现在轮到她了。

叶与墨心中酸楚,握住她瘦弱的手腕保证,“放心,你不会死,宫里有一味神药能治百病,我去求今上赐药。”

宋清越表示怀疑,真的有这种药吗?以她的阅历不可能没听说过啊……

宫里没有包治百病的神药,却有解毒的解药。

叶与墨在新帝跟前跪下,直言:“请今上赐药。”

新帝大怒,御笔一掷,在叶与墨脸上洒下点点墨迹,“叶与墨,你明知她是怎么中毒的,你敢来求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叶与墨俯下身子,额头重重触地,“请今上赐药。”

新帝不怒反笑,“看来张嬷嬷说的是真的了。”

叶与墨伏地的身躯微微一震,张嬷嬷是柔安公主身边的女官,如果她有心,侯府里的一举一动都能报到新帝跟前。

“朕一早告诉过你,柔安倾慕于你,娶宋清越只是权宜之计。你也说过,绝对不会喜欢宋清越这样的蠢女。”

“所以朕堂堂一国之君,在你成婚两年后,还不惜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把最疼爱的妹妹下嫁于你。”

“柔安从小过的什么日子你不是不知道,明明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冷宫似的偏殿里吃尽苦头,稍微有头脸的宫女太监都能给她甩脸子。”

“朕登基那天就发誓,往后余生,绝对不会叫柔安受一丁点儿委屈。”

“朕指望着你疼她爱她敬她,结果呢,你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宋清越,人家不大搭理你,你就在门口悄悄看着,一站就是许久。”

“而柔安呢,是,你是经常去她的屋子,可是你不碰她,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叶与墨,你让我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守活寡!你怎么有脸来求我赐药?”

年轻的帝王气极了,到后头,连自称朕都忘记了。

“叶与墨你说,你是不是爱上了宋清越?”

面对新帝的咄咄逼人,叶与墨冷汗涔涔,无法言语。他不能说是,那会激起新帝更大的怒火,亦不敢否认,因为那是欺君。他只有磕头,沉声说:“臣罪该万死,求今上,赐药!”

7

宋清越的病好了,叶与墨却病倒了,为着给她求药,瘦弱的书生顶着天子之怒生生受了二十杖刑,然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在御前跪了整整一夜。

他是被人抬回来的,膝关节僵硬,站都站不起来。

鲜少有人知道新帝震怒的真相,直以为叶与墨这个天子近臣终于惹怒帝王、失了圣心。

一时间,各方沉寂下去的势力蠢蠢欲动,连宋清越这边,都有人按耐不住伸出了触角。潜伏在侯府的细作奉命将当初宋大将军的死亡真相告诉了宋清越。

“当初宋大将军并不肯发兵,是叶与墨拿你的性命威胁,宋大将军逼不得已方站了队。然而,叶与墨担心事后遭宋大将军追究,竟在混战中放冷箭,趁机*杀暗**了宋大将军!”

“宋小姐,你的夫君是你的杀父仇人。”

挑拨宋清越和叶与墨关系的同时,细作还交给清越一瓶毒药,无色无味,立时毙命。

清越并没有考虑很久。

其实她不在乎大将军死亡的真相,也不在乎细作的话是真是假,更不在乎细作是哪位王爷的下属,甚至不在乎叶与墨死后朝堂会怎样风起云涌。

她只是忽然想到,如果叶与墨死了,那她就自由了。

那场几乎要了她性命的伤寒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再不恢复自由身从这府里走出去,下一次她可能就真的死了。

她的真爱男可撑不了多久。

所以,她死还是叶与墨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宋清越给叶与墨下毒,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柔安公主不理事,侯府事务由她主理,她名义上是妾,却行着当家主母的权利。

而此时叶与墨受伤卧床,一日三顿汤药就没停过。这些日子一直是柔安公主在叶与墨跟前照顾,清越把公主劝回去休息,亲手把搀了毒的汤药端到叶与墨榻前,一口一口喂给他喝。

叶与墨一点没有疑心,反而因为清越突如其来的示好高兴起来,靠着引枕,笑着说:“怎么,良心发现了?”他以为清越是知道了他受伤的真相,过意不去,方来给他端茶倒水。

只是将将说完,便觉心口剧痛,随即口中涌出黑血。

宋清越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没有惊慌,没有害怕,没有担心,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隐隐透出的是兴奋和期待。

叶与墨陡然间明白过来,霍然攥住她的手腕,用尽最后的力气,红着双眼一字一字问:“为什么?”

“他们说,你杀了我爹。”清越自来薄情,这会子更因自己理由充分,没有半点心虚和愧疚。

叶与墨一阵剧烈咳嗽,更多的黑血喷涌而出,他犹如强弩之末,手上的力气几乎捏碎清越的手腕,“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是,我是威胁过宋大将军,但我没有……没有杀他……”

宋大将军是不是死在叶与墨手里对清越来说并不重要,况且对着叶与墨一个将死之人,清越连敷衍都懒得,只轻轻哦了一声。

叶与墨死死盯着她,陡然间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不在乎……哈哈哈,原来你就是要我死……你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爱上你?”

他的手无力垂下,在清越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印痕。清越脸色大变,摇晃着死不瞑目的叶与墨,“你说什么?你爱我?真的假的?”

很快宋清越就知道了答案。

武功高强的细作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潜进房间,捏住清越的下颚,轻而易举将剩下的毒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二夫人为报杀父之仇毒杀了侯爷,而后,自己也吞了毒药,追随侯爷而去。”清越无力地趴在地上,耳畔传来细作渐渐远去的声音。

“真是一个可歌可泣又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啊……”(作品名:《死了一百万次的女孩:下堂妻》)

点击屏幕右上【关注】按钮,第一时间看更多精彩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