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学生值日偶遇“打不开的房间“,意外侦破校园七大不解之谜

小说:学生值日偶遇“打不开的房间“,意外侦破校园七大不解之谜

第一章 和案件同时开始

1 升起幕布就是开幕

“哎呀,这雨下得太大了。”

柚乃似乎听见跑在她前面的早苗嘟囔了这么一句话。

大雨不停地猛烈敲击地面,哗啦啦的声音让人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她肯定是在抱怨天气不好。如果没听错,柚乃也完全赞成她的意见。

倾盆大雨。

现在正是梅雨季节,北上的梅雨前锋发起了猛攻。头一天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可是没说准,一大早开始就是这种情况。气象预报员说,降雨大概会持续到晚上九点。虽然预报员面带销售人员一般的笑容,但是没人能笑得出来。

现在是下午三点零七分。

这场暴雨还要下六个小时,单是想想都让人沮丧。

“哎呀,淋湿了……还是应该打把伞呀。”

早苗早一步到达第一教学楼的小门,像小狗小猫常做的那样晃晃脑袋甩掉雨水。柚乃也跑了进来,站在她旁边。

五月份刚做的训练服被雨水湿透了,贴在身上。脚上还穿着室内鞋,沾满了泥巴狼狈不堪。从社团活动室大楼到教学楼就十米出头,她们还以为跑过来不会被淋湿呢,想得太轻巧了。

雨伞和书包、校服一起塞进了活动室的储物柜。眼下随身携带的只有运动饮料、球拍、乒乓球鞋、装在收纳袋里的汗巾。这是参加球队活动最基本的四件套。

她们把训练服下摆上的水拧干。前胸上印刷的文字——“风之丘高中女子乒乓球队”被扯得皱皱巴巴。

“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讨厌雨天!”

早苗还在嘟嘟哝哝。

“唉,就这样吧,我们赶紧走。”

事到如今叹气也不管用,柚乃决定自我调节。她们在垫子上蹭掉室内鞋上的泥巴,向走廊走去。刚打完下课铃,第一教学楼里挤满了拥向出入口的学生。

“哦呵呵!”从身后传来呼唤,就像在山顶上大家常常喊叫的那样。她们回头一看,还穿着校服的乒乓球队队员们正在下楼。

“柚乃,你们好快!”

“今天轮到我们值日做准备工作。”

“哦,原来如此。那就麻烦你们摆球桌啦!”

伙伴们挥挥手,朝社团活动室大楼的方向走去。慢悠悠地换好衣服,到体育馆时训练的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柚乃觉察到了这种胜者的自若。。不过,值日生每天都换,平时柚乃她们也充分享受了这种悠闲。

“我们会不会是第一个到体育馆的呀?”

早苗说道。棒球队的男生紧挨着她们喧喧嚷嚷,就像在大雨里一样,难以听清她在说什么。柚乃一边从男生身边穿过,一边为了让朋友听清而抬高音量说:

“佐川可能已经到了吧!”

她们到达活动室的时候,地上已经有一个书包了。师姐一定已经换好衣服,早她们一步去体育馆了。她总是这样。

佐川奈绪。

高二学生,乒乓球队队长。

才华横溢而智勇双全,朴实刚健且自由豁达。但她并不会只知道鲁莽地往前冲,而有冷静沉着的一面。可以用四个字更加直截了当地描述她,那就是“热衷训练”。

无论是早晨的训练还是下午的训练,她一次也不会缺席。不仅如此,每回她都第一个换上训练服来到体育馆。她会先做好伸展运动,等值日的师妹们来了,就帮着做准备工作。其他队员集合的时候,她已经和教练在商量训练内容了。

实力和干劲是成正比的。在去年的新人赛中,她虽为高一学生,却在全县的单打中排名第八。在只有中等水平的风之丘高中乒乓球队里无疑是打出了一记久违的快拳。参加高中校际比赛已经不再是幻想,甚至实力强劲学校的王牌选手也把她当作了竞争对手。

她是大约一个月前高三学生退役的时候就任队长的。当时,她在队员中的信任度已经出类拔萃。就在柚乃她们走进体育馆的一瞬间,这位短发的健美女子便嗔怒地叫道:“怎么来这么晚呀?你们俩!”——这一幕似乎已经出现在柚乃眼前。

柚乃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脸上浮现出了微笑。

女子乒乓球队的活动场地老体育馆,位于学校最深处,在第三教学楼的边上。它远离出入口,周边的确没什么人。

她们一路经过语文教材室、教师及来宾的卫生间、学生会备品室等不起眼的房门,在还没到走廊尽头的地方左转,就来到了连接教学楼和体育馆的短走廊。说是走廊,其实只是在混凝土路面上方架起了屋顶而已。不过,单是能避雨已经让她们高呼万岁了。

体育馆的门开着,从走廊这头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不出所料,佐川队长果然已经到了。她正在门里和顾问并排做着屈伸运动。

“你看,她已经到了吧?”

“还真是。真不愧是队长啊……哟,雨小了点。”

听早苗这么一说,柚乃朝走廊外望去,的确觉得雨势比刚才小了些。

“要是赶在我们回家前雨停就好了……”

当她把视线从灰色的天空移开时,看见左手边体育馆卫生间的窗户前站着一名女生。伞下是她的金发和颦蹙的脸庞,一副“我已经受够这雨了”的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她怎么会站在这种地方呢?如果是在等朋友,有屋顶的出入口要舒服多了——

她正在纳闷,却听到一声大喊:

“怎么来这么晚呀,你们俩!”

这是发现柚乃的队长在叫她们。这声大喝把柚乃的不解赶到了九霄云外。和她爽朗的外貌完全相符的洪亮声音在体育馆里响起。柚乃两人一边齐声道歉,一边换好鞋子走进体育馆。

这是名副其实的“老”体育馆,一栋有些年头的建筑物。

钢筋骨架交错的高高房顶,等距摆放的篮球架,地板上各色线条。乒乓球鞋用力一踩,发出好听的“啾啾”声。在这个飘荡着独特气味,笼罩着独特氛围的地方,除了她们之外没有一个人影。在室外雨声的衬托之下,这番熟悉的景象竟然显得有些寂寥。

“……嗯?”

眺望整个体育馆,她发现除了人少之外,还有一个地方和平时不同。

舞台的幕布低垂着。

在大门进来的左手边,有一个大概一米高的舞台。上面摆放着一个讲台,随时准备有人来演讲、发言。这个原本让体育馆显得更大的空间,现在被胭脂色的厚重幕布遮盖,隐藏了身影。

这是为什么?即使在话剧团排练的时候也很少把幕布放下来。

但是这个疑问被早苗的话打消了。

“还说我们晚呢,这才三点十分嘛。我们已经够拼的啦。”

早苗指指舞台旁边的钟。队长调皮地笑着说:

“这也晚啦,我三点就来了。”

“……三点,不就是下课时间吗?你是瞬间移动吗?”

“我们第六节提早下课了。”

“呵呵……不愧是队长。”

虽然提早下课和队长的实力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她们不知为何却心生佩服。

“那就麻烦你们准备一下球桌吧。”

一直在旁边做拉伸运动的顾问兼教练、青年教师增村催促道。柚乃她们把球拍、毛巾放下,朝用品仓库走去,队长也跟过来帮忙。

“那我去搬发球机,麻烦你们准备球桌。”

她一边说着,一边抱起训练用的发球机,快步走出了仓库,行动比平时还要快一步。

“对了,柚乃。”

望着队长的背影,早苗缓缓说道。

“期中考试的成绩,你看了吗?”

“考试?嗯。嗨,说行也行,说不行也不行,就那样。”

“不是,你说的是你个人的成绩。我指的不是这个,是排名。”

风之谷高中也算是个以升学率高而自负的学校,每次考完试都会把成绩优异者的姓名和分数排名,贴在出入口的告示牌上。今天早晨公布的是三个星期之前举行的上半学期期中考试综合成绩。

柚乃当然也知道有这么回事。但是,这跟所有科目的分数都在平均分上下几分的她没有什么关系,所以她并没有特别关注。

“我还没看。早苗,不会是你上榜了吧?”

“傻瓜,我怎么上得了榜呀。上榜的是佐川。”

“啊……”

正准备拉开折叠球桌的柚乃猛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不会吧?队长上榜了?”

“真的真的。而且是第六名,高二整个年级的第六名!”

在接近三百人的高二学生中,取得了第六名的好成绩……

“我以前就觉得她聪明,没想到这么厉害!”

“对呀对呀!看上去她倒只是在一心一意地参加球队活动呢。佐川果然了不起!”

“嗯……我也想像她那样!”

这是柚乃发自内心的想法。

必须再给队长加个称号——“文武双全”。不,叫她“完美超人”更容易理解。

“喂,你们倒是快点呀!”

仓库外面传来完美超人的声音。柚乃她们连忙把球桌搬出了仓库。不知何时来到体育馆的两名羽毛球队男队员和她们擦肩而过,走进了仓库。

“然后,说到考试成绩呀……”

把装有轮子的球桌推到固定位置的过程中,早苗继续说道。

“成绩厉害的不只是佐川呢。我看了一下高二其他人的排名,真是吓死宝宝了。”

“怎么了?”

“第一名居然考了九百分!”

“……九百分?”

柚乃花了点时间才明白早苗的意思。

期中考试的排名,无论哪个年级应该都是按照九个科目的总分来计算的。那么,得了九百分,就意味着这个人:

“所有科目都是满分?”

“就是就是!”

天哪,这种远离现实的成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谁啊?是正木吗?”

柚乃的脑海里浮现出上个月刚当选的学生会主席的面容。

五月初举行的学生会大选,和走流程的初中不一样,是气氛相当热烈的一个活动。对于意在大学推荐的师哥师姐来说,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是十分重要的,好几个候选人进行了激烈的角逐。这一点她记忆犹新。最后,高二学生正木章宏艰难地当选。他是从高一开始就活跃于学生会的优等生,如果获得全科满分这一优异成绩的人是他,倒是让人心服口服。而且,他在女生当中也很受欢迎。

但是早苗却摇摇头说:

“很遗憾,主席是八百七十分位居第二。虽然这也算超厉害了,但还是败给了满分呀。”

“那么,会是谁呢?是不是副主席八桥?”

“呵呵,可惜。八桥是第三名。第一名是我完全没有听说过的。叫什么里面什么的……是个名字怪怪的人。”

“里面……?”

这个名字头一回听说。本来高一的柚乃和早苗认识的高二学生就屈指可数,除了乒乓球队的师姐之外就没几个人了,所以没听说过此人也是理所当然。

“然后,关于这个里面呀,有一个特别奇怪的传闻呢。”

摆好第一张球桌,她们回到仓库准备搬第二张。早苗的话还没说完。

“据说他住在活动室里。”

“啊?”

打刚才起柚乃就一直在反问。

“文化部不是有活动室大楼吗?那里有一个‘打不开的房间’。在一楼最西头,一直锁着门。”

“只是没人用那个房间吧?”

“是的。不过据传他一直住在‘打不开的房间’里,也有人说不是……”

“什么意思啊?”

明明在聊期中考试,怎么又跳到校园七大不解之谜来了?

“哟,哟,你看你那表情。不相信是吧?”

“我当然不信了。怎么可能有人住在活动室里呢?”

“真的真的。几乎没有老师和学生注意到这一点。我是听校报报社的小池说的。他是从报社社长那里听来的……”

“难道这还不是道听途说?”

“你们说老师怎么了?”

正在确认训练内容表的增村对她俩的对话产生了兴趣。早苗慌慌张张地岔开话题说:

“啊,没什么。我们在说老师今天真帅。”

“呵呵,这话说的。想拍我马屁?”

增村嘴上这么说,却害羞地挠挠剪成板寸的脑袋。这个单纯的男人。

“你们要我训练时温柔点我可办不到哦!马上就到夏季了,从今天开始要动真格了!”

“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难道训练要更严格了?真不情愿。”

“别抱怨哦。”

佐川队长插嘴道。

“从今天开始,抽球组的扣杀练习要翻倍,没有攻击力是无论如何都赢不了的。削球组使用发球机……”

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

不知什么地方响起了敲鼓一样的声音。

声音虽然含混不清,音量却很大。体育馆的人都停止了活动。在回声明显的体育馆里,这声音的余音长得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这是什么声音?”

过了一小会儿,增村终于作出了反应。

“是打雷吗?”

“我觉得不像。”

队长不同意早苗的意见。

“好像更有节奏感……是吹奏乐团在排练吗?”

“咿?音乐教室在第二教学楼哦,不可能传到这里来啊……”

“各位,打扰一下!”

又突然传来巨大的声音,不过这回是人的声音。一个头发乱蓬蓬的男生从连接舞台侧面的门口探出头来,那是话剧团团长梶原。

“是你们把舞台的幕布放下来的吗?!”

柚乃和早苗面面相觑,摇摇头。她们来的时候幕布已经被放下来了。

“哦,我觉得有可能是朝岛同学把幕布放下来的。”

从三点钟开始就在体育馆的佐川队长回答道。朝岛是柚乃也很熟悉的广播站站长、高三学生。

“刚才他一个人从舞台侧面上了台,然后幕布立刻就放下来了。对吧,老师?”

她向增村确认了一下。增村也“嗯”地点了点头。

“啊?朝岛放下来的?为什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

“真奇怪啊……算了算了。喂,三条,把幕布拉起来!”

梶原纳闷地轻轻歪歪头,然后朝门里吩咐道。

于是,在舞台侧面待命的话剧团团员打开了电动拉幕机。伴随着机器低沉的呜呜声,幕布朝天花板的方向升了起来。

梶原的到来吸引了柚乃等人的注意力,她们不由得愣愣地注视着发生在舞台上的这一幕。

接着,“啊……?”

她们注意到了不寻常之处。

慢慢现身的舞台。摆在中央的讲台。

就在这张校长和年级组长总是用来进行无聊发言的讲台旁,斜倚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学校要求的藏青色马甲的男生。

他的脑袋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双肩也毫无力气。一眼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在这种地方睡午觉?等等,他的胸口好像插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那东西简直就像是——

细长的刀。

银色的刀刃将鲜血映衬得格外鲜红。

“……”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

柚乃、早苗、队长、羽毛球队队员都不理解。连增村也不理解。

没注意到舞台上异常情况的梶原,在幕布升起之后,从舞台侧面探出头,终于发现了这一幕:

“啊?这是怎么了……朝岛同学?”

疑惑的声音。

还有,大家同时发出的刺耳尖叫。

柚乃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或许是在这之后了。

2 能干的警部和忧郁的刑警

神奈川县警察局搜查一课的刑警、袴田优作下了车,抬头看看眼前的白色校舍,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仙堂警部问道。“没什么。”袴田马马虎虎地敷衍道。他没有义务连私人问题都一一报告上司。

“唉,我也明白你为什么要叹气。学校里发生的案子,肯定很棘手。”

“是啊……”

袴田的担忧稍有不同,但是他也大致同意仙堂的意见。

发生在高中体育馆里的谋杀案。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一想到“高中”这个地点,他就已经预见到搜查工作会很麻烦。而且媒体也会大肆报道,再加上他自身的情况,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啊,在这边。”

有了这群喧喧嚷嚷聚集在一起、好奇心爆棚的学生,他们不用特意寻找,也能立刻搞清案发现场在哪个方向。跟着学生们绕到教学楼背后,眼前便出现了外墙涂料斑驳陆离的破旧体育馆。

“来的学生好多啊,我明明听他们说已经让无关人员回家了呀。”

“如果还在下雨,人倒是会少点。”

仙堂瞥了一眼天空,对这停得不是时候的雨干瞪眼。

一直下到午后四点左右的瓢泼大雨,现在已经完全停了,只剩下薄云飘在天空。早间新闻的气象播报员还笑眯眯地说,降雨可能会持续到晚上九点呢,看来天气预报一点都靠不住。

他们从学生中间挤过去,终于到达了印着“KEEP OUT”字样的、熟悉的黄色带子前。一名警察正在拼命安抚看热闹的学生们。他们出示了警官证,走进了黄带子围起来的区域内。

“您好!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您说说吧!”

就在他们跨过边界的那一瞬间,一个戴着眼镜的少女询问道。每一个人都去理会可受不了,于是他俩对此不理不睬。她胸前挂着一个单反相机,造型让真正的媒体工作人员都相形见绌。她或许是个校报记者。

少女后来还朝着负责警戒的警察叫嚷说:

“你们应该跟我们说说情况,因为这是在学校里发生的案子!我们有知情权!知情权!”

高中生,真让人头疼……

袴田不由得苦笑起来。

然后,他再一次认识到,这里正是如假包换的“风之丘高中”,于是再度陷入了忧郁。

他们穿过走廊上的门进入体育馆,立刻闻到了一股木头、汗水和球类皮革混合在一起的、令人怀念的气味。

这是高中毕业典礼之后第一次来到学校的体育馆。虽然袴田并不是毕业于这所高中,但是这座建筑物的构造和自己熟知的“体育馆”样子基本相同,越来越让人怀念。

出现在眼前的是微微泛着光泽的木地板,与不同颜色的线条一起向远处延伸开来。墙边二层的过道是铁制的,到处都锈迹斑斑。

朝左边望去,是一个高出一截的巨大舞台。大部分搜查人员都在台子上来回走动。看来那里就是案件发生的真正舞台了。

舞台的左右各有一扇通往侧台的门。在左侧门口上方,是二楼的一扇小窗户。那里可能是调节舞台音响等设备的广播室。右侧门口上方没有小窗户,在那个位置挂着刻有校歌歌词的拼花木板和挂钟。

袴田对照自己的手表看看挂钟,确认了时间。五点零四分。手表和钟的时间都是准的。

“上去看看。”

仙堂径直朝舞台走去。袴田也跟在他身后。他迟疑了一瞬,不知该不该穿着皮鞋踏进体育馆,后来一想,这是紧急情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哎呀,你们好!是县警察局的同事吧?”

一个穿着皱巴巴旧西装、略上些年纪的男子注意到他们,沿着短短的台阶从舞台上走了下来。袴田和仙堂也点头致意。

“我是警部仙堂。这是我的下属袴田。”

“你们好、你们好!我是保土之谷警署的巡查部长白户。”

这位自报家门为白户的刑警忙不迭地一边反复问好一边低头鞠躬。他的年龄大概在五十五岁到六十岁之间,看上去比仙堂大个五六岁,和袴田的年龄差距比父子之间还要大。

“我听说是起谋杀案。”

“是的是的,在这边。你们请。”

白户有一张弥勒菩萨般极具亲和力的脸,他点点头把两人领到了舞台上。看来他不太在意警署和县警察局的倾轧以及与对方的年龄差异。袴田暂且安下心来。就因为他还是个25岁初出茅庐的小子,所以在老牌刑警聚集的一线常常被人看不起。

讲台旁边的薄布一拉开,就露出了尸体。

尸体背靠讲台侧面,两条腿摊在地上,上半身略微倾斜,左肩偏下,右肩偏上。

场面并非惨不忍睹。除了插在胸口的细长刀子、流淌的鲜血,还有苍白的脸色,其他的和人活着时没有太大差异。这是位额前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很认真的少年。他的面部表情也比较平静。别在藏青色马甲上的校徽,残酷地强调,他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这孩子叫什么?”

仙堂略微合掌致意后问道。

“他叫朝岛友树,是高三(2)班的学生。据说他是广播站站长。”

白户回答了他已经背下来的信息,袴田记在他喜爱的笔记本上。

“衣兜里有他的学生手册,我们也向发现他的教师确认过了,不会有错。”

“死因是什么?就是胸口那东西?”

“是。刚才正好在讨论这个……医生,麻烦您。”

站在一旁的白衣男子向前迈出一步。白户给人圆乎乎的印象,而这位医生不论是身材的轮廓还是肩宽,整个人都显得四四方方。他语气生硬地介绍自己是“法医弓永”。

“死因是胸部的刀伤,不会错,没有其他外伤。当然,如果是毒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原来如此。是当场死亡吗?从尸体上看不出他经受过痛苦。”

“几乎是当场死亡,一刀刺中心脏。如果是孩子干的,这本事也太大了。”

弓永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像是在讽刺让人一刀毙命的凶手。

“你说凶手是孩子?”

“不知道。不过,发生在这种地方的谋杀案,肯定是孩子干的吧。”

“哦,你是这个意思呀。”

“估计也不会有误。正门和北门的视频监控没有拍到可疑人员出入,也没有接到校内发现可疑人员的报告。”

白户插嘴说。

“……嗯,就算不能一口咬定凶手是学生,是学校相关人员的可能性也很大啊。你说的对,毕竟案子发生在这种地方。”

仙堂仰头看看体育馆里高高的天花板,再次转过头观察被害者。马甲的左半身被流出的鲜血浸透得发黑,源头在那把现在依然闪着银色光芒的凶器。

“刀是从哪儿来的?”

“好像是市面上销售的用于露营的产品,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上面也没有指纹。”

“没有指纹……果然是谋杀啊。弓永先生,推测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尸斑,不过边界还算清楚。尸体轻度僵硬。估计死亡时间在两小时前。”

“现在五点刚过,也就是说,他是三点左右死亡的。”

“是的。”

“和目击者的证词倒也一致。”

白户还是那副弥勒佛表情,似乎话里有话。

“……这方面的情况我们接下来再详细了解。遗物都收好了吧?那就把尸体送到法医那儿去吧。麻烦您调查一下凶器。”

搜查人员依言用准备好的担架把尸体搬了出去。弓永也跟着离开了。就这样,案件的主人公——被害人从舞台上消失了。

这样一来,另一件东西吸引了袴田的注意力。

“……唉,白户警官,那是什么?”

“如你所见,是血迹。”

“血迹……”

在面对舞台墙壁时的右侧——也就是观众席面对的右侧——的地板上,残留着一道黑色的点滴血迹。

这道血迹从分割舞台和右侧副台的侧幕后方开始,笔直地延伸到讲台旁用来标记被害人发现地点的白色带子旁。

“尸体是刺杀之后被拖到这里来的。因此,真正的案发现场在这边。”

白户朝舞台右侧走去,进入两道侧幕形成的黑暗中。

地板上有一摊血。

“果然如此。”

站在袴田身边的仙堂表示同意。

“我就想嘛,如果是一刀刺中心脏,怎么会只出了这么一点血。原来都流在这里了。”

“是啊。不过,因为刀子起到了栓塞的作用,所以没有鲜血四溅。你瞧,地板上没有溅上血滴吧。”

“哟,还真是。确实身手不凡啊。”

“这里是现场……那么,凶手杀人后搬动了尸体?”

为什么要搬动呢?

刚一想到这儿,袴田就赶走了这个念头:算了,先等等!

让大脑运转起来的信息还不充分。用没有掌握充分信息的大脑来进行推理,反而更容易落入陷阱。

因此,自己现在的工作是先记笔记,搜集信息。这是来自仙堂的教诲,袴田也认为这种做法是正确的。袴田和这位能干的警部迄今为止就是这样成功破案的,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一件件地搜集事实证据,不需要做没必要做的事,也能多少看出端倪。这个端倪一定就是真相。

“那我们去了解情况吧!”

不知道是不是和袴田心有灵犀一点通,仙堂催促着白户,想要获得更多的线索。

“好的。我让当时在场的相关人员都在附近的空教室里等着呢。是去那边呢,还是把他们叫过来呢?”

“可以把他们挨个叫到这边来吗?这么大的建筑物,还是请他们直接介绍更为方便吧?”

“好的。”

“对了,您说的相关人员指的是……”

袴田若无其事地问道。

“有一位男老师,其他就都是学生了。话剧团团员、乒乓球队队员,等等。”

“乒、乒乓球……”

听到这个让他害怕的单词,袴田不由得畏惧退缩起来。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不要紧。”

袴田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紧,我想象的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不用担心。

保土之谷警署的巡查部长疑惑地瞄了他一眼,但是立刻就忘了这事,和旁边的搜查人员简短地交谈了几句。然后,又朝这边露出了弥勒菩萨一般的表情。

“我让他们把相关人员名单和被害人的随身物品拿过来。”

“谢谢……还有,白户警官您刚才提到的事……”

仙堂一边这么说,一边从旁轻轻捅捅下属——他正一心一意地忙着劝慰自己“不要紧,不要紧”。仙堂这动作是在提醒他好好记笔记。袴田回过神来,赶紧摆好姿势。

“什么事?”

“您不是说,推测的死亡时间和目击者的证词‘倒也’一致吗?‘倒也’是什么意思?”

“哦……其实吧,也没什么深意。而且也有可能是我搞错了。”

“您这么一说我就更加感兴趣了。案子有什么可疑之处吗?”

“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户无聊地挠挠头上稀疏的白发。曾经在*力暴**团伙应对措施科工作过的仙堂,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巡查部长无可奈何地开口说道:

“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是在这所高中紧后面的岗亭执勤的土屋。他保护好了现场,然后简单地询问了情况……于是就打听出了一条奇怪的证词。”

“是吗?什么证词?”

“案发时,这座体育馆的舞台……是密室!”

“密室?”

一贯以冷静著称的警部,此时此刻也猛然高喊起来。

“是啊。所有的出入口,要不就是锁着的,要不就是有人看着。”

密室。虽然警部要求他做好笔记,可是袴田却犹豫了起来,不知该不该把这两个字写下来。

这个巨大的舞台,案发的时候是间密室?

但是——

“但是,谋杀是确凿无疑的吧?刀上没有检测出指纹,被害人死后还被拖行了五米以上。”

袴田确认道。白户也深深点头表示同意。

“是的,确实如此,这绝对是他杀。然而当时这里是间密室。奇怪吧?”

这位圆脸刑警兴致盎然地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他注意到了大家的尴尬,猛然醒悟过来,拍拍手说:

“对了,要在这里问话,还是需要几把椅子吧?我去搬!”

这回他没有把任务交给下属,而是自己离开舞台,走出了体育馆。

看来他并不想被人追问。

“仙堂警官,刚才提到的情况……”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后,袴田问起了上司的意见。仙堂紧抿双唇。

“不先了解实际情况,无法做判断啊……或许就像白户警官说的那样,是搞错了。”

“是、是啊。”

“这还用说嘛。否则……”

仙堂没再接着说下去,但是袴田轻而易举就想象到了下文。

否则——这就是起密室谋杀案了。

这是难以想象的,也是他不愿去想象的。发生在高中的命案,而且是在风之丘高中,在体育馆里,还和乒乓球队有关!光是这些情况已经太让人郁闷啦!居然还要加上一条——不可能发生的犯罪?

唉。

袴田又叹了一口气。

他觉得胃有点疼。

3 未解的记号是红与黑

很快,一名搜查人员把相关人员名单和被害人的随身物品拿回来了。随身物品不太多,只是放在托盘上的一些琐碎物品。与此同时,白户也费劲儿地抱着三把钢架折叠椅回来了。

仙堂首先浏览了一下相关人员名单。袴田也想看一眼,但遗憾的是,警部早一步将纸叠成四折装进了衣兜。

“那么,请您先把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增村老师叫来吧。”

仙堂简短地发出指示,然后将视线移向了托盘上被害人的随身物品。袴田一面还在为没看见名单而懊恼着急,一面挨个做记录。

染上血迹的便携纸巾。同样染血的学生手册。钱包和手机、钥匙串。还有一张装在薄薄透明文件袋里的DVD。碟片的表皮是绿色的,没有写标题。

“除了学生手册,其他东西都装在裤兜里。纸巾装在左边口袋,钱包和手机在右边口袋,DVD装在右侧屁股的口袋里。学生手册是在衬衫左侧胸口的兜里发现的。”

白户一边拍着自己的衣兜一边说明情况。原来如此,纸巾和学生手册上附着有血液,是因为装在鲜血流淌的左半身衣兜里啊。

“这钥匙是做什么的?”

仙堂又迅速用戴着手套的手拿起了钥匙串。钥匙有三把,分别挂着被称为“不看·不说·不听”的日光三猴钥匙链,显得有些落伍,并没有标注钥匙对应的房间。

“是这样,据说这是广播室的钥匙。‘不看’是教学楼的广播室。‘不说’是教学楼反面新体育馆的广播室。‘不听’是老体育馆,也就是这里广播室的钥匙。”

“哦,对,你说过他是广播站站长。这里的广播室,就在那儿吧?”

仙堂指着舞台左侧——观众席面对的左侧——二楼的小房间。白户点点头说“正是”。

“我们检查了广播室,但是没什么特别发现。”

“那么这张DVD呢?也和广播站有关吗?”

“是的。刚才已经确认了,这里面的录像是‘风之丘高中介绍’,类似于广告片。可能是广播站的孩子们拍的。”

“然后由站长保存着……那这个呢?”

接下来拿起来的是黑乎乎的学生手册。

“被血浸透了呢。”

“毕竟这东西当时紧贴着伤口啊。被害人在手册上写了很多计划,我本来期待上面能写着今天的计划……”

仙堂从塑料袋里取出手册翻开。但是记录格里完全被主人的血迹所占据,字迹难以辨认,连今天的计划写在哪里都找不到。

“……这个就交给鉴定科吧。”

仙堂把学生手册放回托盘,问道:

“找到的东西只有这些吗?”

“其实在侧台有些东西很令人在意……是领结和伞。”

“领结?伞?”

“我一边介绍现场一边指给你们看。在这儿。”

彻底成为向导的白户将手大大地一挥,把两人领上了舞台。来到侧幕背后,经过那摊鲜血,下四级台阶就到昏暗的侧台了。

说是侧台,因为是在体育馆,所以空间并不是很大。左侧是通往二楼的长长台阶,正面和右侧的墙壁上各有一扇看似沉重的门。正面的那扇门前,铺着绿色的玄关地毯。

袴田心想,从位置上来看,右侧的门应该是连接屋内,正面的门是连接外部的。眼下白户也确实是这么说的。

“这里是通往外部的出入口。总是从里面锁着。”

“哦。”

仙堂和袴田在昏暗中凝神观察,找到了锁。这是随处可见的圆筒锁,一拧小把手就可以从里面锁上。仙堂试了试,一拧把手打开门就来到了体育馆背后。大概这是校园的最边上,只有树丛和齐人高的栅栏,栅栏外的小道上连个人影儿都见不到。不过,沿着栅栏往左边去一点,有一道貌似后门的小门。

“那是什么?”

“听说是后门。这所学校有正门、北门和后门三道门,只有后门这么小,所以没有安装摄像头。”

仙堂一边听白户介绍,一边来到体育馆背后,朝这道门走去。地面覆盖着疏于打理的野生杂草,靠近后门的地方露出了一块裸土。因为下雨,地面泥泞不堪,大概是有人从这里出入过,留下了两行足迹。不过足迹并不清晰,看来难以判断出这是什么样的鞋子留下的。

“地上有脚印。这道门常常有人出入吗?”

“完全相反。这里是名副其实的后门,老师和学生几乎都不从这里经过。”

“那么,也有可能是与学校不相关的人员从这里进入了学校。”

警部回到体育馆里,关上门并再次锁好。然后在地毯上蹭蹭皮鞋上的泥巴,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道:

“这道门的锁当时处于什么状态?我是说案发时。”

“啊……门是锁着的。唉,这也是个谜啊。”

白户不拘小节地呵呵笑着,用下巴指指舞台隔壁的墙。

“言归正传,领结就是这个。”

在通往二楼的台阶后面,有一张展开的模造纸手绘海报。走近一看,上面用万能笔写着“第59届文化节”。这张海报一定在某个全校性*会集**上使用后,就一直放在这里没动。

海报上有一条散开的红色领结。

“领结……看起来像是学生校服上的东西。”

“是的。听说这所学校男生佩领带,女生用领结。”

“那这条领结是校服上的吗?”

“恐怕是,可能是某个学生的。”

袴田想起了聚集在体育馆前的风之丘学子们。女生校服的衬衫领口,确实有一个蝴蝶结形状的领结。

仙堂蹲下身拾起领结。领结很干净,也不凌乱,但是并不像刚从身上取下来的样子。

没什么特别之处的红色领结。

“刚发现的时候拍了照片。嗯……找到了,就是这个。”

白户从胸前取出了打印出来的照片。画面和眼前的情景一样,只显示出干燥的海报上落着一个领结,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袴田冷不丁地问道。他无论如何也不这么认为。白户耸耸肩说:

“这就不知道啦……不过,据午休之后打扫体育馆的勤杂工讲,他当时没看见有这东西。问了相关人员,也都说不知道。倒也有人作证,说看见一个女生走进后台。所以领结和案子或许有些关系吧。”

他又一次用到了“倒也”这个字眼,袴田记在了心里。

“还有一把伞在哪儿?”

“在观众席面对的左侧。”

袴田他们回到舞台上,白户领着他们穿过舞台,来到另一边。

侧幕的另一方,和右边的侧台几乎相同。只是因为二楼伸出来一个广播室,所以天花板显得低一些。

不,还有一处不同。右边正门的门是铁做的,而这一边却是木头做的。门上到处是伤,显得很廉价。门把手上没有旋钮,好像也没有锁。

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为什么。白户把门打开,展现在眼前的不是外面,而是另一个昏暗的走廊,从右到左排列着女卫生间、男卫生间的两道磨砂玻璃门。

“如你们所见,这边的侧台因为有卫生间,所以比较宽敞。”

仙堂和袴田跟着白户穿过木门。走廊向左延伸大约三米后右转,稍往前走,这回看到的才是连接外部的出入口。这道门也不是铁门,但是样子时髦精致,是道对开的玻璃门。透过玻璃,能看见对面的白色教学楼。

门前是一小块水泥地,墙边上立着四把伞。

“你提到的伞……”

“哦,不是。那些伞和水泥地上的鞋子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话剧团团员们的东西。”

袴田想问的是:“你提到的伞就是那些吗?”可是还没等他说完,白户就抢先一步回答了。

“我在意的是男卫生间发现的伞……在这里。”

三个人走进男卫生间。真是名副其实的老体育馆啊。瓷砖上的污渍显而易见地说明这是个上了年头的卫生间。

白户指给他们看的,是两个隔间中靠里的那一间。里面有蹲便器、银色的把手和突出的管道,墙上还有卫生纸支架。由于过度冲水一类等原因,隔间的地面淌着水。这是这类卫生间常见的现象,这里也不例外。

就在地砖上,躺着一把合上的男士用黑伞。

这把伞很长,是商务人士使用的款式,看上去很高档。警部把伞拿起来,上下观察一番,解开带子,按下单触式按钮,撑开了伞。在伞布表面,淡淡地印着袴田也知道的商务品牌标志。没有破洞,骨架也没有损坏,和全新的一样。非要指出瑕疵,也就是把手顶端有大概两厘米的划痕而已。

“据说一开始就泡在水里,湿淋淋的。”

白户又从胸口掏出发现伞时拍的照片。画面同样和眼前的景象一致。

“这是朝岛同学的东西吗?”

“不,不是。听说他的伞和东西都还在教室里放着呢,目击者也说他两手空空。”

“那这把伞是谁的呢……”

“还不清楚。伞连把手的顶端都打湿了,所以查不出指纹。和领结一样,我们找相关人员进行了确认,可是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不过,刚才提到的勤杂工作证说,午休结束时没看见有这把伞。对了,这个勤杂工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

“……没有指纹的、湿淋淋的伞……”

仙堂把双手交叉搭在胸前,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朝袴田转过身去。袴田把笔记本翻给他看,告诉他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记下。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些难以解释的遗留物品的信息。警部满意地点点头说:

“那我们就回去吧。增村老师也快到了。”

警部说完这话,精神抖擞地转过身去。

袴田觉得这样的上司很可靠。虽然把握案子的全貌还有待时日,但是数据确实已经越来越齐全了。

——不要紧。

无论是案子,还是个人问题。

增村和搜查人员一起等候在体育馆的入口。他很年轻,剪了一头板寸,穿着白底黑条纹的运动衫,体型健壮。适合他的应该是精悍的笑容,但是他现在的表情却紧张僵硬。

把椅子摆在舞台前,县警察局的刑警和高中老师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然后,他们在这个太过开放的奇特审讯室里开始问话。

4 奔跑在边缘的少女

“您的姓名?”

“增村慎太郎。我在这所高中教物理和化学,也是女子乒乓球队的顾问兼教练。”

“女、女子乒乓球队?”

问话才开始短短四秒,袴田就意识到自己“不要紧”的自信遭到了猛烈的撼动。果然案子和女子乒乓球队有关。

“袴田?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请您接着说。”

“……那么增村先生,您是第一批发现朝岛同学尸体的人之一,对吗?”

“是的……当时我在这栋建筑物里。”

“您能讲讲发现尸体的始末吗?从您刚到达这里的时候讲起。您可能已经给当地警察局的人讲过了,但是还要麻烦您再说一遍。”

“好。嗯,今天我是三点整到的体育馆,和下课同一时间。”

“您总是这个时间来吗?”

“不,平时要晚一些。今天碰巧第六节课我没有课,所以能提前来。”

和仙堂锐利的眼神形成对照的,是他和蔼的态度。或许这种态度让增村感到安心,他一点点放松下来。

“您确定自己是三点整到的?”

“是的。因为我记得我听见了下课铃,而且和我一起走进体育馆的队员佐川还看看表说:‘正好三点。’”

“您是和学生一起来的?”

“是的。我从办公室往这边走,在半路上遇见了她。我当时还想,明明没下课,她怎么来得这么早。她告诉我她们班提前了大概十分钟下课。”

“确实如此。我向办公室确认过,只有高二(4)班提前下课了。”

站在一旁的白户对仙堂耳语道。

“早下课的班级可以立刻离开教室吧?”

“我们学校一般不在放学回家前开班会。”

“原来如此……我们言归正传。您走进体育馆时,馆内有人吗?”

“就我看到的来说,没有一个人。今天没有第六节在这里上课的班级。”

“您是从连接走廊的那道门进来的吗?”

仙堂指着自己进来的那道门。增村回答说:“当然是这道门。”

“因为下雨嘛,我和佐川一起从那道门进来的。”

“原来如此……刚才您说当时体育馆里没有人,那门是锁着的吗?”

“没锁门。走廊的那道门在上课和运动队活动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开着的。其他的门倒是锁着。”

“没锁门。那您三点钟进入体育馆之后做了些什么呢?”

“我和佐川一起靠着墙做拉伸。然后,大概过了三分钟,朝岛从走廊的那道门进入了体育馆。”

增村提到死者名字的时候,面部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也就是三点零三分左右。他接下来做了什么?”

“这个嘛……他经过那一头的仓库,接着立刻进了边上的门。我不知道他来这里具体是要做什么……我当时想,他或许有事要去广播室吧。”

增村指给他们看的,是舞台左侧、通往观众席面对的左侧台的门。

“哦,不过在那之后舞台幕布立刻就被放下来了。我头一回看见广播站的朝岛碰幕布,觉得有点奇怪。”

“幕布被放了下来。那是朝岛同学放的吗?”

“我没有亲眼看见他操作拉幕机,没法说得那么肯定……总之,他刚一进入后台幕布就放下来了。”

“哦。”

仙堂把手放在下颚上,陷入了沉思。袴田拼命地继续做笔记。

“幕布降下来之前,舞台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引起了你的注意?”

“我没有仔细看,不过我觉得没有什么奇怪之处。”

“例如,灯光如何?我们到达的时候,灯是亮着的。”

“啊,刚开始的时候没开灯。我们发现朝岛的时候灯是开着的,可能是放下幕布后他自己打开的吧。灯光也可以用舞台左侧的开关控制。”

“那他还是有事需要上舞台啊。”

仙堂自言自语地说道。

“当时,朝岛同学的样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只在我的视野里出现了那么一瞬而已……不过,我肯定他是两手空空,没有带任何东西。”

“明白了,然后朝岛同学就消失了身影。就是说……直到他的尸体被发现。”

“是的。不过,我三点零五分到三点十分左右回了一趟办公室……”

“回办公室?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把运动队练习的项目表忘在办公室了,所以回去取。”

“这一点也向办公室进行了确认。增村老师三点零八分左右回了一趟办公室,然后立刻又离开了。”

白户再次耳语道。

“那在此期间,体育馆里……”

“我觉得只有佐川一个人在。哦,不,朝岛或许也在后台。”

“你从办公室回到体育馆的时候,情况如何?”

“没什么变化。佐川仍然在做拉伸运动。我和她站在一起开始活动身体,紧跟着又进来两名乒乓球队队员。”

增村平淡地叙述了接下来的过程。

队员们和平常一样开始做练习的准备工作。其间,羽毛球队的学生也进入体育馆开始做准备。然后三点十五分左右,大家听见了敲太鼓似的声音。

“太鼓的声音?”

“是啊。具体怎么回事我也搞不清楚,就是听到了‘咚咚咚’的声音。接着,剧团的梶原从朝岛走进的那扇门里出来,问大家是谁把幕布放下来了。”

“啊,稍等。这个学生是从哪儿进体育馆的呢?”

“剧团的学生每次都是从左侧台的门进来。”

“左侧台就是有卫生间的那一边对吧?哦,所以门口才放着伞。”

“对。从那边进来离舞台近,便于搬运话剧使用的道具,等等……然后,佐川说是朝岛放下来的,梶原就说,算了算了,拉起来吧。于是其他的团员就把幕布拉了起来……”

“接着就发现朝岛同学死在了舞台上。”

增村低垂视线,默默地点点头。

“发现尸体后,您怎么做的?”

“*靠我**近舞台……确认他已经死亡后,让羽毛球队的男生去办公室找人,把其他学生集中到一处,让他们安静等待。有两三个学生听见惊叫声朝体育馆里看,我怕他们叫嚷起来惹麻烦,也立刻让他们进来了。情况就是这样,保土之谷警署的警官嘱咐过我们,没有任何人直接触碰尸体。我自己也没有碰。”

“这是聪明的判断。”

“不是,老实说,我只是害怕碰到而已……总之,大概五分钟左右警察就来了。接着体育馆就被*锁封**,直到现在。”

增村说完了。

仙堂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提了一个问题:

“你在体育馆里的时候,有人从后台出来过吗?除了话剧团的学生之外。”

增村皱着眉头,似乎在记忆里努力搜寻。然后他摇摇头说:

“没有,一个人都没有出来过。”

“清楚了。非常感谢!”

“也就是说,朝岛友树大概在三点零三分到三点十五分之间被人杀害。”

增村回等候的教室之后,袴田重新读了自己的笔记,总结了他的供词。

“是这样啊。不过,我在意的是朝岛刚刚进入后台幕布就放下来这件事。还有就是太鼓的声音。”

“……唉,就算暂且不提太鼓,朝岛打算去后台做什么也是个问题啊。广播站站长为什么要去放幕布?”

“尚未搞清啊……尚未。”

大致弄明白事情的脉络,仙堂的眼睛似乎更亮了。他麻利地转过身,命令站在背后的白户说:

“那么下一个,请把和增村一起来体育馆的女生佐川叫来吧。”

白户好像揣摩到了仙堂的意思,已经让人去接她了。这名女生立刻就走进了体育馆。

她是个穿着乒乓球队蓝色练习服、有些引人注目的漂亮少女。虽是个女生,个子却很高,人很精神,和她的短发很般配。但是,面对这种冲击性的案件,她的表情有些阴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刚才还躺着尸体的舞台,直到在椅子上坐下。

“你好!”

仙堂的态度比对待增村的时候还要温和。

“我是神奈川县警察局的仙堂,这是我的下属袴田。”

“啊,哦……你好!”

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或许两者都有吧。她的回应有些含糊。

“请你先说说你叫什么,几年级的。”

“嗯,我叫佐川奈绪。高二(4)班,学号18号,是女子乒乓球队的队长。”

“你才高二就当队长了?真厉害!”

“嗯,不是。大概一个月前高三的同学引退了,所以我才……”

“哦,原来如此。不过,能当上队长还是很不得了啊。”

“哪里哪里……谢谢。”

佐川奈绪在交谈过程中没看仙堂,却一直盯着袴田。这是怎么回事?袴田脸上有东西?

“话说回来,你是和增村老师一起来的,对吗?”

当仙堂的提问进入正题时,奈绪才终于把视线从袴田身上移开。

“是的。因为早下课了一些,所以我在活动室里换好衣服,打算去体育馆……半路上遇到增村老师,于是就和他一起进来了。那时候正好三点。”

“你肯定是三点?接着呢?”

“我和老师两个人在那边做拉伸运动。”

她指着墙边的一角。从连接走廊的这道门看过去,恰好在正对面。旁边放着球拍套、矿泉水瓶和装鞋的袋子等物品,各有三件。应该是她和后来到达体育馆的两名队员的物品。

“两三分钟之后,朝岛同学来了,并且立刻走进了左侧台。我以为他有事要去这里的广播室,所以没太在意,但是舞台的幕布紧跟着就放了下来……”

“你确定走进左侧台的是朝岛同学?”

“是的,我和朝岛同学很熟,所以不会搞错。”

“你记得他当时什么样子吗?比如他拿着什么。”

“嗯……有点远,所以看不清他什么样,不过我觉得他没拿什么东西……对,他也没拿运动鞋。还有,哦,他是穿着拖鞋进来的。不过,我当时想,反正他也不运动,无所谓吧。”

不愧是以体育馆作为根据地的乒乓球队队长,观察如此细致。

袴田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简单地确认了一下。到这里为止,她和增村的供词是完全一致的。问题在那之后。

“然后,增村老师三点零五分的时候回了办公室。”

“是的。”

“那段时间你一个人在这里对吗?三点零五分到三点十分之间。”

——对,我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做拉伸运动。

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可是——

“不是。”

结果完全相反。

佐川奈绪抬起一直微微低着的头,一清二楚地作证说:

“从走廊还进来了一个女孩子。她穿着校服,两手空空,直接走进了左边的侧台。”

“你说什么?”

原本眼神犀利直视少女的仙堂也很意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哎呀哎呀——白户微笑着耸耸肩。这么说起来,他刚才提到过——

倒也有人作证,说看见一个女生走进后台。

对!当时白户第二次用了“倒也”这个词。

看来这个笑眯眯的刑警,是个好人,也还有格外好事的一面。哪怕是与案子相关的事情,他也会装模作样不把麻烦的话题说出口,并以此为乐。

也就是说,这个证词大概可以归类为“麻烦”事。

“……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你认识吗?”

稳定住惊讶的情绪后,仙堂紧紧追问。佐川奈绪略微思考一下说:

“我说不清。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是她的脸被头发遮住了,又是从边上小跑过去的,所以我搞不清她是谁……不过她的个子偏矮。”

“嗯。那她是紧跟着朝岛同学进入侧台的,对吗?”

“是的。时间嘛,因为就在老师回来之前,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三点零八分左右。”

“……”

县警察局的两位刑警对视了一下。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后台除了被害人,还存在另一个人。她的话将成为极为重要的证词……

“你们不相信吧?”

奈绪观察两人的表情,一语中的地说。

“我告诉站在你们后面的刑警时,他也不相信。”

“啊,不是不是。我并没有不相信你。”

白户为难地解释道。

“因为没有其他人看见那个女孩子……”

“所以我才告诉你,我们班的针宫同学一直站在女卫生间的窗户前!”

奈绪申诉一般地抬高了音量。

“你可以问问针宫同学,她应该记得那个女孩子经过了走廊。”

“可是她作证说自己不知道……”

“停!我明白了。”

这么争吵下去事情也不会有所进展。仙堂打断他们说:

“佐川同学,我们暂且相信你的证词。”

“真的?”

“对。但是说到底只是暂且相信。所以,请你接着往下说。”

“……好吧。”

奈绪好像对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不满意,但是依然不再纠结于神秘少女,而是接着讲述了接下来发生在老体育馆里的事。

她的话和增村的证词毫厘不差。三点十分老师回来。紧跟着到达的是两名队员,以及羽毛球队队员。她也不清楚三点十五分左右听到的太鼓的声音是什么。话剧团登场,发现尸体。

“我大吃一惊。应该说现在还很吃惊。朝岛同学人特别好,居然会出这种事……”

“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一定会抓住罪犯!”

面对再一次低下头的她,仙堂一如既往地鼓励道。

“接下来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你在体育馆里的时候,除了话剧团团员之外,还看到其他人从后台走出来吗?”

“没有,没看到一个人走出来。”

“你确定?”

“我确定。体育馆里几乎没人。如果有人活动,我应该立刻就能注意到。二楼的走廊也是,如果有人经过,我也能凭声音和迹象发现。”

这是从每天都在体育馆训练的她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应该值得信任。

“我知道了,谢谢!”

听见仙堂道谢,佐川奈绪说了声“不客气”,从钢架椅上站起身来。

就在她转身朝走廊走去的那一瞬间,她又看了袴田一眼。

四目相对。

“……怎么了?”

“嗯,没什么。”

她羞涩地转过脸,走出了体育馆。反倒是袴田难以释怀。

“……仙堂警部,我对她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啊。是不是她迷上你了?”

警部开了个玩笑,接着说:

“可是,后台还有一个人吗?……白户警官,你说没有其他人看到那个神秘女孩,是真的?”

“是啊。就像佐川奈绪说的那样,在能看到走廊的地方,有个叫针宫的学生在等她的朋友。她作证说自己不记得了。”

“哦……”

仙堂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袴田在他身边陷入了思考。差不多到了应该开动脑筋的时候了。

假设佐川奈绪的证词是真的,那么走进后台的少女才是杀害朝岛的凶手。这一可能性将非常大。不管怎么说,她进去了就没再出来。或许是为了避人耳目,从侧台的某道门逃走了,这种推测应该是妥当的。

但是,其他学生却说没有看见她。

如果是这样,就有可能是佐川奈绪在说谎——可是,她为什么要说谎?

“那么,我们接下来把针宫同学叫来吧。”

就在袴田和笔记本对峙的时候,他身边的仙堂从胸前掏出相关人员的名单。他把折成四叠的名单展开,看了一眼:

“嗯,不过,还是先按照进入体育馆的顺序来问话更好吧。要是这样,就该轮到乒乓球队的……咦?”

似乎是留意到了什么,仙堂把鼻子凑到名单前。

“喂,袴田,你看这个!”

“啊?什么东西?”

袴田依言朝一直没看成的名单瞅去——浑身战栗。

“刚才队长一直盯着你看,一定也是因为这个。”

“……”

他无法作答。

“白户警官,下一个把乒乓球队那两名队员叫来吧。”

仙堂作出指示,并不在意部下的状态。

搜查人员向空教室跑去,很快就把两名少女带回来了。

在这期间,袴田一直在发呆,更谈不上开动脑筋了。倒不如说,他快要头晕目眩。在两名穿着训练服的少女出现在体育馆入口的时候,他差点因为太过绝望而猛然倒下。

“请坐……哦,椅子不够呐。喂,把你的椅子让给她们坐!”

毫不知情的上司命令道。他听令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哦,对了,我是县警察局的仙堂。这位是我的下属袴田。”

“袴田……?”

两人中那位梳着马尾辫的活泼少女滴溜溜地转着眼睛,对他的姓氏产生了反应。

“嘿,好巧啊,她也姓袴田……嗯?”

马尾辫少女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同伴,脸上露出些许畏惧。

也难怪。另一位少女一反常态,她目瞪口呆,一动不动。

在她视线的另一端,是同样一脸呆傻的袴田。

“你、你怎么了?没事吧?”

“哦,你不用担心,尸体已经抬走了……”

“不,仙堂警部,不是这样。”

袴田终于挤出一句话来。

“不是这么一回事。”

“可是,你……?你也有点奇怪啊。不要紧吧?”

袴田没有理会仙堂的关心,走近少女。

黑亮的齐肩中发,大大的眼睛。胜雪的肌肤,训练服里伸出的纤细胳膊。怎么看她都是个文艺少女,却偏偏是个只知道打乒乓球的运动派,让人咋舌。

“你……在这干嘛?”

他向终于变成现实的忧郁元凶打了个招呼。

“我还想问你呢,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袴田柚乃回应道。

5 巨大的密室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是我妹妹柚乃。”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人是我哥哥。”

“啊!?”——体育馆的天花板传来了三个人的回声,让袴田想把耳朵塞住。

“妹妹?袴田,这是你妹妹?”

“嘿,是你妹妹呀。我看你们一个姓还觉得挺稀罕的。”

“哥哥?这个人?不会吧,这也超凑巧啦。啊呀,柚乃,你哥哥是刑警?你不是说他是公务员吗?”

“警察也是公务员嘛。”

“话是这么说,可是……!”

“……不过我万万没想到哥哥居然会在这里。”

“我也没想到你会和案子扯上关系呀。”

这是在说谎。确切地说,是“我也不想你和案子扯上关系”。

“我、我又没和案子扯上关系!”

相差十岁的妹妹加强了语气,看来很不服气。

“只不过是发现朝岛同学的时候我也恰好在场罢了。”

“这就是扯上了关系!”

接下来居然要把亲妹妹当作重要证人来问话,他打心底里不乐意。

“我虽然听说你有个妹妹在上高中,可是没想到就是这所学校的……那么,你刚才叹气也是因为这个了?”

“这事到此为止吧,请您快点开始问话……”

袴田打断了能干警部多余的推理。关于这件事,他不愿意被人继续追问下去。仙堂转过身面对两位少女,连声道歉,然后说:

“那么我们就不谈私事了,请两位回答几个问题。首先是你们的姓名和班级。”

“我是高一(2)班的野南早苗。”

“……我也是高一(2)班的,袴田柚乃。”

听到家里人这么毕恭毕敬地做自我介绍,他感觉很怪异。

“嗯,你们俩都是女子乒乓球队的,对吧?今天是几点到这里的?”

“三点十分。我还看了表,所以不会有错。”

马尾辫的野南早苗回答。

“在那之前,你们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呢?”

“做什么啊……下了课我们就立刻去了球队活动室换衣服,然后就来这里了。今天轮到我们做准备工作,所以当时急急忙忙的。”

“在此期间,一直是你们两个人?”

“是的。所以我们是有不在场证明的!我们在来体育馆的路上,还碰上了其他队员。”

这是个在内行面前也一点不犯怵的孩子。袴田不由觉得,这孩子才像刑警的妹妹呢。

“不是,我们只是作为参考问问而已……然后,你们进入体育馆时,有人在吗?”

“队长佐川和顾问增村老师在。他们在那边做拉伸运动。”

早苗指着的地方,和刚才佐川奈绪说的是同一处。

“当时体育馆里有异常情况吗?”

“嗯,没什么异常吧……不过,幕布是放下来的,我当时觉得有点奇怪。”

“我也觉得奇怪。”

柚乃同样点点头。

随后的证词,与其他人提供的一致。羽毛球队、咚咚声、话剧团登场、发现尸体。

“吓死我啦!死了人本来就让人吃惊,而且死的还是朝岛同学。”

“你们以前就认识朝岛同学?”

“嗯,他是广播站站长,挺有名的。而且有几次我还看见他使用这里的广播室。虽然不是很熟,但也算是认识吧。”

“他人挺好的……怎么会出这种事呢?”

柚乃阴沉着脸嘟囔了一句。袴田感到如坐针毡。

“嗯……后来呢?我听说增村老师把你们集中到一个地方了。”

“对。他让我们和佐川、话剧团的人不要动,让羽毛球队的两个人跑去办公室喊人。接着,听见柚乃的尖叫声,学生会主席正木呀,我不认识的师姐呀,也进了体育馆,来看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也被集中到一起。好像说是要保护现场。”

你竟然还会尖叫啊!袴田看了一眼妹妹。妹妹也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真烦人,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然后袴田说道:

“那个师姐起先是站在卫生间窗户前面的。我进体育馆的时候看见她了。我记得当时我还觉得有点奇怪,不明白下雨天她怎么还会站在那种地方。”

“哦……也就是说,那是针宫同学。”

“啊,队长就是这么叫她的。”

“明白了。非常感谢!……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

仙堂靠近两人,询问最重要的事项。

“你们在体育馆里的时候,除了话剧团的人之外,还有人从后台走出来吗?”

“……我觉得没有。”

“我也觉得没有。”

两个人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就这样,袴田如同身在炼狱的时间,出人意料地顺利结束了。

“你这人真不够意思。”

柚乃她们离开体育馆后,仙堂笑话起他来:

“既然是你妹妹就读的学校,为什么不先说一声?”

“我觉得不值一提。”

“你认为我会让你回避?”

“不是,嗯……”

也有这个因素,但是最大的原因是自己在逃避现实。但这一点他不想说出口。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回避的。就算我要找人替代你,现在一科也没有人手啊。而且你妹妹又不是嫌疑犯,不是挺好的吗?她不可能参与犯罪嘛。”

“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哈哈,抱歉抱歉。总之,你不要公私不分哦!”

“……我知道。”

虽然知道。

但是,精神负担是无法衡量的。

“下面两位到了。”

唯一保持自己节奏的白户对袴田二人说。

第四组作证的人是羽毛球队的两名男生,分别是高一的浜冈和长濑。

据称,他们是三点十分过一点、十二分左右来到体育馆的。虽然没有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新信息,但是仙堂问起站在体育馆外的女生针宫时,他们的证言却让人饶有兴味。

“哦,她确实在。她站在卫生间的窗户前,打着伞玩手机。然后,我们就看见话剧团的人从对面走过来。”

“话剧团。来了几个人?”

“这个嘛……四个人吧。”

“他们都打着伞,推着两轮推车,上面罩着蓝色塑料布。”

“可能是在搬运话剧用的道具吧。”

浜冈和长濑交替着聊了聊情况。仙堂道过谢,让他们回去了。

“……那么,终于轮到话剧团的学生了。”

话剧团。

如果不考虑佐川奈绪的证词,清楚后台情况的也就只有他们了。按照白户的说法,后台是一间“密室”,这一点需要向他们求证。

袴田握着圆珠笔的右手已经汗津津的了。

“我是高二(1)班的梶原和也,话剧团团长。”

“我是高二(3)班的三条爱美,副团长。”

“哦,我是高一(5)班的志贺庆介。”

“我是高一(6)班的松江椿。”

话剧团团员们挨个介绍了自己。虽然仙堂也把椅子让了出来,可还是不够,所以团长梶原独自一人站着。这样的四个学生和穿着西装的他们相对而坐,怎么看都像话剧的一幕场景,让袴田感觉有些怪异。

仙堂问起放学后到刚才的情况,梶原代表大家说:

“我们和平常一样,先在剧团活动室集合。刚一下课,大概三点零三分,我和松江一起进了活动室。紧跟着志贺也到了。那会儿应该是三点零五分吧。最后来的是三条,三点十分左右。平时,就算大家到齐也会在活动室里磨蹭一会儿,但是今天下雨,准备工作需要花费时间,所以我们觉得最好动作快点,所以立刻就朝这边来了。”

“你们肯定是来体育馆排练的吧?”

“是的。我们很快就要公演了。是一部名叫‘今天也会从天而降’的喜剧,内容讲的是……”

“啊,这个就不用讲了。你继续说。”

“哦……然后,我们用两轮推车把大型道具什么的往体育馆运,是几点到达的来着?”

“三点十五分。”

叫做松江椿的那位干练女生救了场。

“团长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表,所以很确定。我记得当时我还在想,我们比平时早到了五分钟。”

“对,是的是的,就是三点十五分。不愧是松江啊。”

“你开的门,是左侧台那道门吗?有卫生间的。”

“对。那道门只有我们在用。相当于话剧团的专用出入口。”

“你有那道门的钥匙?刚才松江说,是团长开的门。”

“嗯。因为频繁使用,所以请老师给配了把钥匙。”

“有钥匙的只有你?”

“只有我,没借给过其他团员。除此之外也没再配钥匙,原版钥匙在办公室保管得好好的。顺便说一句,右侧台的钥匙我们没有。保管那把钥匙的只有办公室。”

还没问,他就源源不断地提供了信息。刚才野南早苗也是这样。现在的孩子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呀?

“三点十五分。其他人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听到了敲太鼓的声音。你们呢?”

“啊?太鼓?没有……我不记得了。各位如何?”

梶原询问其他团员,他们也都歪歪脑袋表示不知道。

“这个嘛,雨声太大了,所以我们不清楚。抱歉……哦,不过我记得门边上站着一个人。应该是四班的针宫吧。”

又出现了关于针宫的目击证词。看来她就没有离开过那里。

“进入体育馆之后呢?”

“嗯,那个,我们四个人正要把两轮车推进门里头的时候,三条先跟体育部的人打招呼……”

“稍、稍等!把两轮车推进门里,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下雨天在外面摘塑料布的话,道具会被打湿,所以我们总是把整个两轮车推进去。不过,如果按照一般的方法推的话,会卡在楼梯上,所以……”

“嗯?……什么?”

“啊?”

双方对话不合拍,仙堂和梶原互相抛出了问号。白户听了嘟哝道:

“让他们实际操作一遍理解起来或许更快。”

因为是从这位刑警嘴里说出来的,所以闹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可悲剧的是,至少话剧团员们把这个当真了。三条爱美拍拍手说:“对呀!”梶原也一弹指赞成道:“这没准是个好点子!”

这完全出乎袴田等人的意料。

“实际操作,难道……”

“在侧台重现三点十五分发生的事。这样不是更好理解吗?”

“不、不用不用……”

他们还来不及阻拦,话剧团团员们就一拥而上走进了侧台。仙堂和袴田面面相觑,只好跟上他们的脚步。

真是让人无语的高中生啊……

“我们拉过来的两轮车就是那个。”

梶原隔着玻璃指着外头说。用品仓库前,距离走廊大概三米的地方,放着一个农村常见的两*大轮**车。风把塑料布刮开了一半,能看见车上堆满了用于话剧的布景板、衣柜、桌子、纸箱、古董风格的椅子,等等。

“我们四个人把这家伙搬运过来的。校舍里台阶太多过不了,所以每次我们都从外面绕,但是今天下雨,必须打伞,可费劲啦。”

“原来如此……然后呢?”

仙堂有些不耐烦。指纹已经采集完了,也是自己为了便于理解,要求在体育馆里问话的。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意进入现场。

“首先打开锁,把门彻底打开,以便能把两轮车运进来。”

“两轮车真能通过这道门?”

袴田比较着门和两轮车的大小。虽然是道左右两开的门,但是最多只有一米二宽,感觉幅宽不够。

“勉强能进去。下雨天使用老体育馆时我们总是这么干。您看看。”

一头自来卷的部长昂首挺胸走在前头,其他团员也都穿上鞋子,把双开门打开,向两轮车走去。高二的梶原和三条爱美抓住把手,高一的志贺和松江椿在另一头推,从梶原那边开始向入口进发。

“你们看!”

门框和塑料布摩擦着,两轮车勉强通过了门口。但是,通过的只有前半部分,两轮车在半道上戛然而止。

如同梶原作证时说的一样,那一小块水泥地前面有十厘米的台阶,轮子被卡住了。

“然后,我和志贺、松江想把车推上台阶。三条先一步去舞台了。”

“先一步?为什么?”

“是这样,我们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使用体育馆的时候,我们会派个人从侧台跟运动队的人打声招呼,告诉他们我们要使用舞台。我们那些台词在运动队看来稀奇古怪的,会分散他们注意力,所以通知他们是理所当然的礼仪。”

“对、对。”

“所以,今天三条借口要去通知大家,趁机躲过了拉两轮车的任务。”

于是,话剧团团员们开始重现当时的场景。梶原演绎了拼命拉车的动作。三条爱美哒哒哒地从袴田他们身边跑过,打开木头门。

“喂,三条,你别跑啊!”

“啊,三条师姐真狡猾!你帮帮忙啊!”

高一的志贺庆介抑扬顿挫的声音和梶原的台词重叠在一起。爱美则故作姿态地回答:“我先走啦!”

“就在这时,我瞟了一眼舞台,看见幕布是放下来的。”

她回过头来用平常的声音作证说。接着又说了一句:“咿?幕布是放下来的呢。”

“你说什么?为什么幕布是放下来的呢?”

梶原回应着,离开两轮车朝三条爱美走去。堆成山的行李和塑料布挡住了两轮车对面的两个人,只听见他们的埋怨:“不会吧?连团长也走啦!”“那谁来拉车呀?”

这就是一部滑稽短剧。不过,确实简单明了地说明了情况。

“接着,我就出面去问运动队队员,是谁把幕布放下来的。”

“这一点我们已经知道了。乒乓球队队长说‘是朝岛同学放下来的’。”

“是的是的。然后我就想,为什么广播站站长会把幕布放下来呢?不过我也没真当回事,就让一旁的三条把幕布拉起来了。”

“我打开了幕布升降机的开关。”

电动升降机安装在左侧台,紧挨着通往外面的门。她展示了按开关的演技。梶原乘这工夫走台阶上了舞台。

“幕布呜呜呜地升了起来,我就这样上了舞台……从侧台看过去,讲台是个死角,我并没有发现朝岛被刺死了。”

“嗯……接下来呢?”

仙堂看来也对发现尸体时的情景再现产生了兴趣,催促他讲下去。

“接下来乒乓球队的女生尖叫了起来,我也慌了,大叫一声‘啊呀!朝岛被杀了!’三条站在我身边,也目瞪口呆。”

“你们呢?”

仙堂回过头朝门口问。两个高一学生把两轮车从门口撤回,回到这边说:

“我们因为部长走了,没事可干。只从后面推的话,轮胎上不了台阶。我们其中一个想要到前面去,可是两轮车把门堵死了,也没有回旋空间。”

“就在这时,我们听到了尖叫声和部长的喊声,吓了一跳。我们决定先进去看看,所以就像刚才那样把两轮车拉到外面,自己进了体育馆。”

“门锁呢?”

警部追问道。“我锁的门。”满脸雀斑的男生志贺回答。

“不过我当时并没有深想。我们关门的时候总会上锁,无意识中已经成为了习惯。”

“哎呀……你这门锁得可真好。”

“啊?是吗?喔唷,得到刑警夸奖,我可真高兴!”

“我们剧团的一年级学生就是能干啊。”

志贺不好意思地笑着,梶原也自顾自地点头称赞。话剧团团员们看上去很幸福的样子,刑警们却完全不是这种状态。

“志贺同学,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在门开着的过程中,有人从你们身边经过到外面去吗?”

“嗯,没有这回事。”

“你确定?会不会有人经过你们却没有注意到?”

“我觉得不可能。”

松江椿冷冷地回答。

“门开着的时候,一直都被两轮车堵着。从物理角度来说,是不可能有人通过的。眼下我们不就绕不到前面来吗?”

“……确实如此。”

的确,穿过像刚才那样被两轮车堵死的门口到外面去,是任何人都办不到的。车子底部的轮胎缝隙也就三十厘米,不可能在旁人注意不到的情况下钻过去。

“那么梶原同学,在你开门的时候,门确实是关着的?”

“是的。百分之百是关着的。我开锁的时候手上有感觉。”

“是这样啊……那个,后来你们就被增村老师集中起来,没有动,对吗?”

“是的。完全没有碰过尸体,也没有碰过舞台上面。”

“还有就是,这非常重要哦。除了你们之外,后台……”

“一个人都没有。就我们看见的而言。”

“哦……那就谢谢你们了。”

也谢谢您!——就像演出结束闭幕时一样,他们点头致谢。

“您辛苦了。我是风之丘第二派出所的土屋。”

紧跟在话剧团后被仙堂叫来的巡查嚓嚓地行了个礼。他是个和袴田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目光中饱含的热忱和诚实就要把人烤化。

“土屋巡查,听说你是第一个赶到这里保护现场的。”

“是。我确认了尸体,并对现场进行了简单的搜查。”

“哦……那我问问你,后台的出入口当时什么情况?”

“是。确认尸体之后,我立刻检查了左侧台和右侧台的出入口,两边都锁着门。”

“窗户呢?卫生间你检查了吗?”

“是。所有窗户,包括二楼和卫生间的都检查了,全都关着,还上着锁。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下雨吧。”

“……”

门窗都上着锁。

“明白了。你可以走了。”

“是。我告辞了!”

巡查再次标准地敬了个礼,回到了他刚才的岗位——去面对一个接一个拥过来的看热闹的人。

袴田和仙堂呆呆地目送他的身影,白户尴尬地咳了一声。

“我们梳理一下信息吧。”

片刻沉默之后,袴田翻开了他的笔记本。

“没有人从幕布内侧和侧台走到舞台外面来。话剧团到达的时候,左侧台的门确实锁着。另外,在门开着的过程中,从物理角度看来不可能有人能到外面去。门再次被关上的时候,从里面上了锁。”

每当确认一项事实,仙堂眉间的皱纹就更深。

“左侧台那扇门有两把钥匙,由话剧团团长和办公室管理。但是,从朝岛友树出现在体育馆的三点零三分开始,他一直和团员们在一起,有不在场证明。白户警官,有记录显示钥匙被人从办公室拿走过吗?”

“有的话早就汇报啦。”

当地警方回答道。

“另外,右侧台那扇门的钥匙,最近几个月也没有被取出的记录。因为还有其他很多出入口,所以没必要非得从那里走。”

“说得也是啊……也就是说,右侧台的门是不可能使用的。可是,土屋巡查检查的时候,窗户也好门也好,都是锁着的。而朝岛友树却在舞台上被杀害了……”

“不会是有人藏在某个地方吧?你们看,体育馆一类的地方,在舞台底下都有容纳钢架椅的空间啊。”

“这是栋旧建筑物,没有这一类的设施。舞台上面和后方都没有通道。”

“那么广播室呢?”

仙堂不甘心地问。但是,白户摇摇头,打破了最后的希望: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我们仔细检查了广播站,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那么……”

“就是这么回事。”

袴田合上笔记本,叹了口气。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叹气。

“还是白户警官的调查准确啊。这个巨大的后台,案发时完全就是一间密室!”

6 残留的最后一个路标

密室谋杀案。

“这怎么可能啊!”——如果能这样一笑了之,那该多轻松啊。

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发生了。在不可能逃脱的空间中,凶手杀死了少年,然后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无计可施的袴田瞅瞅上司的脸色。

仙堂一动不动地沉浸在思考中。

尽管遭遇这种奇怪的状况,他的双目却并没有失去神采。反而更加炯炯有神,像是抓住了某些线索。

“……如果后台是密室……”

他用只有袴田才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

“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种。”

“啊?”

只有一种——

这意味着案子已经有眉目了?

“仙堂警官,您发现什么了?”

“或许吧。”

当他说出“或许”一词的时候,通常都已经有了相当的自信。

“真、真的?可是现场是密室……”

“正因为是密室!这不像你的风格嘛。袴田,你冷静点,重新读读记录。”

他话中有话。然后,仙堂指示白户说:

“白户,我们继续询问情况吧。请你把听到尖叫后进入体育馆的两名学生叫来。”

最后到达的证人,是对比鲜明的二人组。

一个是男生,戴着金属框眼镜,规规矩矩地系着学校指定的领带,一看就是优等生。不过,他并不是那种只知道埋头学习的类型,自来卷的头发显得很洋气,看上去应该很受女生欢迎。他虽然身材并不高大,但是挺拔的姿态显示出他十足的自信。

另一个是女生,金色的波浪发,犀利的眼神完全不亚于仙堂。她的罩衫领口没系扣子,红色的领结也松散地低垂着,感觉难以接近。她一副辣妹打扮,但是因为没有化妆,反倒更像个女阿飞头子——袴田脑子里想着这种老掉牙的东西。

“我是高二(4)班的正木章弘,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我是高二(4)班的针宫。……啊?名字也要说呀,理惠子。”

连说话方式也完全相反。不过,也有相同的部分。

“你们俩是一个班啊。”

“对。”

“我们可不是好朋友。”

针宫理惠子吐出这么一句话来。正木苦笑了起来,他耸耸肩,笑容显得很老成,就像个面对孩子恶作剧的大人。

“听说你们俩是因为听到了尖叫声而跑进体育馆了解情况的,能跟我们说说当时你们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吗?”

“我在学生会备用品办公室里写文件,开会要用。”

还没等指定先后顺序,正木就干脆利落地开始讲述。

“本来我在学生会办公室写文件也是可以的,但是我需要参考备用品办公室里保管的财务记录。备用品办公室紧挨着走廊,所以能够从窗户清楚地看到体育馆。今天三点十五分……不,十六分左右,我听见雨声里混杂着女生的尖叫。我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就跑去体育馆看。”

“嗯……你什么时候到达备用品办公室的?”

“大概两点五十五分。我花了些时间汇总记录,然后就一直在里面。”

五十五分不是还在上课吗?袴田正想问,突然发现:

高二(4)班,不就是乒乓球队佐川奈绪那个班吗?4班下课早,所以这个班的学生能比其他班更早离开教室。仅此而已。

——等等!

佐川奈绪?

袴田的头部如同遭受电击。他猛然领悟了刚才仙堂所说的话。

佐川奈绪。密室。

——只有一种可能性。

“备用品办公室就你一个人吗?”

没人理睬他的灵光一现,询问还在继续。听到仙堂的问题,正木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没有不在场证明?”

“不是不是,我们并没有怀疑你。”

“我先跟你们说一下,三点十分左右我给学生会的一名干部、副主席八桥打过一个电话,进行了事务性联系。我告诉她自己正在备用品办公室写文件,弄完后会带到学生会办公室。”

“嗯,原来如此。明白了……那么接下来请针宫同学讲讲情况。”

“那个……我呀,两点五十分下课后就立刻到体育馆外面等朋友。然后,我听到尖叫声就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就这些。”

理惠子郁闷地说。

“你具体是从几点钟开始站在那里的?”

“啊?这个问题,你问我我答不上来呀……我觉得好像是从快到三点的时候开始的。”

“我进备用品办公室的时候朝外面看过一眼,她当时不在。第二次朝外面看的时候是三点左右,她就已经站在那里了。”

正木插嘴说。不愧是学生会主席,看来他不怕在人前露脸。

“既然这样,我们就当成是五十七分吧。那么针宫同学,三点钟的时候,你看见你们班的佐川同学和增村老师走进体育馆吗?”

“嗯——是的是的。我记得有这么回事。”

“接下来,大概三分钟之后朝岛同学进入体育馆,你看见了吗?”

“也看见了。在佐川他们进去之后大概三分钟吧。”

“那位同学确实是朝岛?”

“……嗯,确实是他。”

在那一瞬间,针宫理惠子皱了皱眉头,本来就很有威慑力的眼神显得更加严厉。

袴田产生了一种不协调感。一方面,她皱眉头的表情让人放不下心来,另一方面,这名看上去与广播站毫无关系的女生,竟然如此熟悉与她不同年级的朝岛,熟悉到能够断言那位同学“确实是他”,让他感觉有些蹊跷。

“不过,后来我就一直在玩手机,所以记不清了。”

“那么,你并没有看见增村老师离开体育馆,也没有看见女子乒乓球队的高一学生进入体育馆?”

“嗯,这个嘛……记不得了。”

“三点零八分左右有个穿校服的女生进了体育馆,你看见了吗?”

理惠子又一次“嗯——”地纠结了一会儿,然后左右摇摇她金色的头发。

“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

仙堂的瞳仁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那么,在这之后的大约三点十五分,话剧团来到了体育馆。没错吧?”

“哦,是的。他们从我旁边的门进来,推着两轮车。接着我立刻就听到了尖叫声。”

“嗯,原来如此。话剧团来的时候,你听到像敲太鼓一样的声音了吗?”

“这个嘛,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你听到尖叫声之后做了什么?”

“不是说过了嘛,我进了体育馆呀。我想从话剧团走的那道门进去,可是那帮家伙把门锁上了,所以我没办法,只好从走廊那道门进去。然后就被老师叫住了。”

“从你听到尖叫声,到话剧团团员锁上门,有没有人从右侧台的门出来呢?”

“没有。”

她似乎对这段记忆有信心。仙堂默默地思考片刻,调转矛头:

“你和正木同学是同一时间从走廊下的窗户往里头看的吗?”

“不,针宫同学离得更近。我进体育馆看情况的时候,她正被集中到舞台前。”

学生会主席当即回答。

“这样的话,最后一个进入体育馆的是正木同学啊……为慎重起见,我再问问你,有没有看见谁从体育馆里出来?”

“没有,没看见一个人。”

又一次当即回答。

“这样啊……好吧,谢谢你们!两位都可以回去了。”

最后的提问结束,正木站起身行个礼说:“告辞了。”针宫理惠子则哎哟哎哟地揉揉肩膀站起来。两个人再次形成鲜明对比。

袴田忽然想起妹妹说过,觉得她站在雨里很奇怪。

“针宫同学,你为什么会在那里等朋友呢?与人碰面通常会选在出入口吧。”

他朝着针宫离去的背影问道。金发少女转过身来简洁地回答:

“……选在哪个地方碰面是我的自由吧?”

这回答太符合青春期的风格了。

几分钟之后。仙堂和袴田在走廊里吸了支烟。包括体育馆在内,学校所有校舍都禁止吸烟,所以他们才跑到这里来。不过,因为一直幽闭在刚发生过谋杀案的封闭空间里,室外的空气和云层间天空的开放感让他们心情舒畅。

但是,他们交谈的话题当然是案子。袴田站在吐着烟圈的仙堂身旁,把归纳在笔记本上的各条证言重新读了一遍。

3:00增村慎太郎、佐川奈绪,到达体育馆。

3:03朝岛友树,进入体育馆,径直去后台,放下幕布。

3:05增村,返回办公室。

3:08(神秘少女进入体育馆,径直去后台?)

3:10增村返回。袴田柚乃、野南早苗,进入体育馆。

3:12羽毛球队的两名同学,进入体育馆。

3:15话剧团的四名同学,从左侧台的大门进入体育馆。

3:16发现尸体。

“如同你也确认过的那样,现场是个密室。”

基于下属的全部笔记,仙堂一个个地开始确认事实情况。

“但是,这里的重点,不在于舞台的外部锁着门,而是从头到尾都有人在盯着。也就是说,如果监视的眼睛减少,就完全可以在那一瞬间出入密室。而且,这一瞬间也的确存在。”

“您是指,增村返回办公室,体育馆里只剩下佐川奈绪一个人的时候……”

是的。三点零五分到十分之间,体育馆里只有朝岛友树和佐川奈绪两个人。也就是说,佐川奈绪是唯一一个有机会和被害人独处的人。

“从物理角度来看,后台是一间上了锁的密室,既然其他时间有不只一双眼睛监视着舞台,那么杀害朝岛的机会就只有这一个。佐川奈绪说,她看见还有一个女生进了后台,但是没有其他人目击到这名女生。”

“关于神秘女生,还有更为清晰的证据。话剧团进入后台的时候,以及土屋巡查调查现场的时候,那里没有一个人,而且门还锁着。无法说清进入后台的少女去哪儿了。”

既然是这样,答案就很简单明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名女生。

“也就是说,凶手是佐川奈绪……”

“只能这么认为。”

仙堂沉重地吐出一口白烟。

“虽然还不清楚她的动机,不过,他们是正处于多愁善感年龄的男女,或许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要这么说来,她是拿着球拍套和鞋袋进入体育馆的。这两样东西的大小太适合藏刀子了……”

“朝岛为了和乒乓球队队长谈话,放学后直接到体育馆来,这种假设并不让人感觉别扭。或许他们有约在先。”

越想越觉得佐川奈绪嫌疑重大。

“但是,她为什么又特意把尸体拖到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呢?”

“这一点只能问她本人才知道了……同样的,朝岛放下幕布也是一个谜团。不过,有可能是佐川指示朝岛这么做的。”

“那么侧台的领结、男卫生间里没有指纹的雨伞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那些东西和案子没关系吧?本来领结呀伞一类的东西,在学校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发现。”

“这个……倒也是。”

在那之后的片刻时间里,袴田寻找着各种要素,想试图否定佐川奈绪就是凶手的推论。但是所有努力都是白费工夫。

原本打破密室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明确这一点的时候,结论就已经很清楚了。

“凶手是佐川奈绪。”

袴田又说了一遍。

适合短发、看上去责任心很强的少女。女子乒乓球队的队长。

——如果这件事被柚乃知道,她会多吃惊啊。

“等等!”

对,她一定会这么叫喊……

袴田回过神来,往教学楼方向看去,然后哑口无言。

站在走廊入口的,正是他的亲妹妹。

“喂!你怎么站在这儿……”

“佐川队长不可能是凶手!队长不可能是凶手!”

柚乃无视头脑混乱的哥哥,大步流星地朝他逼近。

她的双眼被激动的情绪燃烧。

“你凭什么说队长是凶手?请收回你说的话!佐川同学绝对不可能杀人!”

“稍、稍等,袴田同学。请你冷静一下!”

仙堂也对这个出人意料半路杀出的反驳者感到束手无策,姑且拦住了她。

“你不是回等候的教室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我说自己要上卫生间,就出来了。”

“搜查人员没陪你走到卫生间?”

“本来是陪着我的,但是有个看热闹的人起哄,搜查人员就去支援那边的工作了。我想了解这里的搜查工作进展如何,就看了一眼,于是听见你们俩在走廊里说话……”

原来是在偷听刑警说话呀。这可真是……袴田彻底无语了。这妹妹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有着奇怪的行动力。

“我说,我的事无关紧要吧。你们说佐川同学是凶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情绪激动的少女连连逼问,搞得两个刑警面面相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可怎么回答是好啊?

“……我说柚乃,既然你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袴田语气柔和地说,就像在哄磨人的小孩子。

“现场是个密室。只有佐川同学才有机会突破。”

“可、可是,既然是密室,也有可能是自杀呀!”

“那不可能。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朝岛同学是被刀刺死的,凶器上还没有指纹。而且尸体是在被杀害之后拖到舞台上的。”

“那佐川同学的证言就是真的,后台有人。佐川同学不是说过吗?她看见有个女孩子进去了。”

“你要是听到了这个,也就应该知道我们后面的话了。神秘少女不在体育馆里。那是佐川在说谎。”

“佐、佐川同学不会说谎的……”

泪水顺着柚乃的脸颊流淌下来。

上次看到妹妹哭,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啊?袴田狼狈不堪,自己的说话方式或许太过残酷。

——但是,这样也好。因为这就是事实。

“佐、佐川同学……是和增村老师一起来体育馆的。老师返回办公室不是偶然的吗?所以,其实佐川同学并没有杀人的机会……”

“尽管你很冲动,但是点却抓得很准啊。”

仙堂把香烟从嘴边挪开后说道。

“不过袴田同学,要这么说起来,佐川同学和增村老师一起来体育馆也是偶然的。如果老师一直在体育馆,她可能就放弃计划了。但是,从结果上来看,老师返回办公室,形成了实施犯罪行为的空隙。所以她杀了人……”

“佐川同学不会杀人!”

柚乃抬高了音量,像是要抹杀仙堂的话语。然后她转过身去,一边擦拭眼泪一边沿着走廊跑了。

她一定不会老老实实回到相关人员等候的教室去。

“啊……喂!柚乃!”

“没关系,随她去吧。”

袴田想去追,却被上司平静地按住了肩膀。

“她们这个年龄,虽然嘴巴不饶人,但是已经知道怎么反抗都是无用的了。她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对、对不起……我妹妹这家伙,真是不懂事。”

“我都说了没关系了。你看,她所信赖的师姐成了凶手,她当然会有情绪了。”

的确如此,变得麻痹的,或许是干着这种麻烦工作的自己。

“不过,这也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啊,居然半道上让监视的人跑了,必须把保土之谷警署的这帮家伙臭骂一顿。”

仙堂半开玩笑地在便携式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走回体育馆。他肩膀宽阔的背影传递出案件解决后的轻松感。

袴田迟疑了一瞬。他在犹豫该不该去安慰或许正在失声痛哭的妹妹,但是他立刻想到自己的本职工作,于是追上了上司的背影。

不懂事。

哥哥一定在这么说自己。

不,自己懂。他们的推理合理得不能再合理了,让人无法反驳。但是,柚乃依然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佐川队长是凶手。她绝对不能相信,那个坚强、美丽、直率、热衷于训练的完美超人师姐会杀人。

泪水在流淌,耳鸣,柚乃任凭情绪卷起漩涡。胸口发紧,就像输掉了比赛,不甘心的感受超过了悲伤。

“啊、啊……”

她看见走廊的尽头就在眼前,很快停下了脚步。

时间早就过了六点。太阳光倾斜地洒在没有人影的鞋柜上。不知何时,她已经穿过一栋栋校舍,来到了出入口。

“……我该怎么办?”

她问自己,却得不到答案。

这样下去,那个叫仙堂的警部就会把佐川队长抓起来了。情况证据一应俱全。无论是队长、自己、队员们如何否认,警察也不会改变想法。

我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必须想办法做点什么。

可是。

“想办法……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不是让你待在房间里吗?”

就在她束手无策喃喃自语之时,走廊深处传来了说话声。

“可是,副主席……”

“被叫去的只有我一个人,如果大家都要去的话,也会让对方为难的。正木同学能搞定,你回学生会办公室吧。”

有两个人影一边争执着一边沿着走廊走过来。是眉眼秀丽的大和抚子 [1] 和一位留着可爱波波头的少女。

“袴田同学?”

两个人正要转弯走向第二校舍的时候,波波头少女留意到了她,于是掉头向她走来。柚乃擦干眼泪,终于看清了对方是谁。是高一(2)班的同学,学生会干部日比谷雪子。

“袴田同学,你在这里做什么呀?”

“哦,没有,没什么……”

柚乃转过脸去,不想让她们看见自己哭肿的眼睛。但是,另一位女孩子,大和抚子却绕着圈子走过来看她。

她是位适合穿和服超过其他任何服装的少女。光亮的头发、赛过秋田美女的肌肤、裙边露出的修长双腿。给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她湿润的双眼和嘴角的微笑。

袴田知道她的名字。

“……八桥、同学?”

那是学生会副主席八桥千鹤。在上个月的大选中,高二的她与正木一起成为候选人,最终将仅次于主席的位置纳入囊中。用早苗的话来说,她是高二排名第三的学霸。

“……哦?”

副主席把她湿润的瞳仁从柚乃身上移到同伴身上:

“喂,日比谷同学,我叫你回去嘛。”

“可是,可是,我还是一起去……”

“不行。你和椎名同学一起老老实实待着吧。”

在她语气温和却不留任何反驳余地的指示下,雪子不情愿地返回走廊。

然后千鹤向柚乃转过身来说:

“穿着女子乒乓球队训练服的女孩子,为什么在这里哭泣呢?”

“啊……”

她果然看出来自己在哭鼻子。

“算了,你不说也没关系。对了,你知道体育馆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她们是第一次交谈,可是千鹤却像在和朋友聊天。

“广播里说老体育馆发生了一起案子,也有传言说是谋杀案。这是真的吗?有人被杀了?”

“哦,是的……是广播站的朝岛同学。”

“朝岛同学?”

千鹤的声音高了八度。

“朝岛同学被杀了?……我说,正木同学与这件事也有关系吗?”

“正木同学?对。他算是目击者吧。”

“不是嫌疑犯?”

“我觉得……他应该没有嫌疑。”

柚乃想起了真正的嫌疑犯佐川队长,不由得再次低下头去。

“这样啊。太好了。”

副主席松了口气。

“其实啊,刚才我接到了内线电话,让我证实一下‘正木同学打来电话时的情况’,所以我正忐忑不安呢。”

“哦……那么八桥同学,你现在……”

“对。我正要去警察那儿……你在做什么?普通同学应该都被请出校舍了,相关人员也不可能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待着。”

“……”

她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作出解释。说了也没用,千鹤或许会像哥哥那样批评她。她默默地任凭视线在地板上逡巡。

但是,拽着训练服下摆的右手,被师姐的双手握住了。

柚乃抬头一看,千鹤正凑近她,温柔地朝她微笑。近在眼前的双眸,肌肤上传来的温暖感触。她的嘴唇似乎在无声地说:“不要紧。”

缓过神来,柚乃发现自己已经开始讲述走廊里发生的事了。

不知道是被偶然相遇的副主席身上的师姐气场所感染,还是因为自己只是想要把所思所想向人倾诉,又或是两者皆有,柚乃也搞不清楚。总之,柚乃握住安抚她的双手,开始诉说佐川队长遭到怀疑这件事。她开了口便一发不可收拾,从头到尾和盘托出。

“原来如此。”

千鹤似乎感情真挚地接受了她的想法。

“我也很熟悉佐川同学……她确实不会做杀人这种事。”

“对吧,对吧!”

“可是证据确凿。”

“是,是的……”

“如果她不是凶手,就必须向警察证明……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

她无法附和。连这位看上去值得信赖的副主席都这么说,那就确实束手无策了。

她的眼泪又要流出来了。佐川队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行,自己不过只是高中生而已,怎么可能消除警察的怀疑呢?

“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或许有办法。”

“啊?”

听到千鹤出人意表的话,柚乃抬起头来。

“你是说,你知道有人或许能救佐川同学?”

“只有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够帮上忙,但是比我们在这里犯愁管用。因为他不同寻常,脑子特别好用。”

“他……?”

听她这么问,千鹤松开她的手,指着墙壁。两个人正站在出入口。宽大的公告牌上贴着期中考试的成绩。

——她想起来了。

那是她还在享受平常生活的时候。从时间上来看,仅仅在三个小时之前。搬球桌的时候,早苗曾随意地提过:

“高二的第一名……”

“但是,他可能不愿意帮忙吧?据说他性格乖僻。而且,他今天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不,也许不会有问题。”

即使回家了也不会有问题。这是因为,传言里说,他的家就在学校里,他就住在文化部活动室的某个房间里。

柚乃靠*平近**日里完全视而不见的公告牌前。这个人的名字,和他远离现实的分数一起写在印有“高二”两字的表格最上面。

不是“海龟”(日语里海龟念做“Umigame”)同学。

第一名 里染天马[高二(1)班]……900分

这个姓是念做“Urazome”吧?确实很少见。

她回过头望着千鹤。为她指明道路的副主席,扑闪着她湿润的双眸点点头。然后鼓舞她说:“加油!”

“好的!”

柚乃用乒乓球队训练时的方式回答。

冲出教学楼入口,她目不斜视地朝文化部活动室飞奔而去。和刚才不同的是,现在的她有了瞄准的方向,她向前方奔跑,冲破了大雨刚停之后的潮湿空气。

对于现在的柚乃来说,这是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性。

要营救佐川队长,只能依靠这个人。

这个叫做里染天马的未曾谋面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