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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受了惊吃不下
苏槐又道:“至少得弄清楚我的命在他们手里值多少钱。”
陆杳心里想着,这些身在高位的权臣奸佞,有时候就是这么刁钻。
自己什么身价,他心里没点数么。
剑铮一时半会也无暇受罚了,苏槐一吩咐,他赶紧就带着人出府去继续追。
随后苏槐抬脚往他的后院走,走了几步,脚下一顿,回头朝陆杳看来。
他眼梢上挑,血色在他紫棠衣色上溅开略深的印记,像一朵朵绽放的牡丹,艳烈而妖异,衬得他那张脸温柔又多情。
苏槐道:“你似乎没怎么吓到。”
陆杳道:“我吓到了。”
苏槐:“那怎么没像她们那样呕吐哭泣?”
陆杳:“……”
一定要那样子才算被吓到吗?
可她觉得眼下他这形容才更吓人好吧。
陆杳道:“在乡下的时候常杀鸡杀鸭,对血有些习惯,我就当他们是死鸡死鸭了。”
苏槐看了她片刻,不置可否,还是转身离去了。
陆杳回到自己院里,换下衣裳,洗去不小心溅的血迹,而后在房里补个觉。
到晚上的时候,马氏跑来告诉她:“姑娘,相爷回来了,让你过去一起用晚饭呢。”
相爷要和她一起用晚饭,在相爷那里,她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只是陆杳一听,却沉吟着拒绝道:“今日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我现在还心有余悸,吃不下,一会儿过去万一你们相爷看见我这么惊魂未定的样子也影响到他的胃口,那就不好了。”
她想了想,又道:“这样吧,你就去跟他说,我受惊过度,正在休息,不能去用晚饭了。”
马氏道:“那行,跟相爷说姑娘不适,相爷定能理解。”
马氏说着转头就去,陆杳道:“另外叫人送几样晚饭到这里来就行。”
马氏回头看她道:“姑娘不是说吃不下吗?”
陆杳一脸郑重:“可身体要紧,我得吃。”
马氏出来便吩咐下人备晚饭送到这里来,她自己则去前边厅上回话。
下人送来的晚饭虽然只有几样,但样样精致,没人敢再随便敷衍。
嘉俊在院子里玩耍,看见有人送晚饭来,他也就探进半个脑袋往门里瞧。
陆杳摆着碗筷,道:“要不要进来一起吃?”
嘉俊咽了咽口水,老实道:“可我不能跟姑娘一起吃。”
他习他娘唤她一声“姑娘”,听起来稚嫩又天真。
陆杳道:“姑娘邀请你,你也不来?”
嘉俊实在有些馋,嗫喏了下道:“那邀请我我不来的话,就是不礼貌。”
陆杳笑了笑。
于是两人在房里一起吃晚饭。
这厢马氏到得苏槐跟前,将陆杳的话传给苏槐。
苏槐坐在膳桌前,一边听马氏说一边拿湿巾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
苏槐徐徐道:“你说她受了惊吃不下?”
随之马氏回到院里,见嘉俊跟陆杳一起吃,还不及说什么,陆杳道:“我请他吃的。”
马氏便道:“谢姑娘垂爱。我跟相爷说了,相爷体恤姑娘受惊,让姑娘好生休息。”
陆杳一脸感慨道:“你们相爷真是善解人意。”
马氏喜上眉梢:“还有,相爷让先告诉姑娘一个好消息,给姑娘压压惊,也让姑娘高兴高兴,姑娘就能吃得下了。”
陆杳心头一跳:“什么好消息?”
马氏道:“相爷说十天以后要跟姑娘成亲。”
陆杳:“……”
马氏笑着又道:“到时候姑娘可就是咱们相府真正的主母夫人了,看来相爷对姑娘当真是与众不同,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见相爷想娶谁进门的。这里就先恭喜姑娘了。”
那奸佞真的是想给她压压惊让她高兴高兴吗?
可这下她是真的吃不下了。
真是给她好大一个惊喜。
陆杳问:“十天,来得及准备吗?”
马氏道:“只要相爷想,别说十天,五天都来得及准备。”
陆杳默默放下了碗筷。
马氏道:“姑娘怎么不吃了?”
陆杳:“听着都饱了。”
于是当晚,消息就在全府传开了。
说是今天相府遭了刺客,相爷和陆姑娘共经患难,相爷因此十分感动,决定十天后举行婚礼。
第二天全府上下就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
今日朝堂上,皇帝也知道昨日相府遇袭一事,就问起苏槐:“爱卿可有恙?那些刺客抓到了吗?”
苏槐道:“臣谢圣上关心,刺客已经捉拿,今日可送往大理寺受审。”
后面的文武百官听得又是各怀心思。
昨天是有个杀手头目从堂上窜出来跑了,结果还是被抓到了吗?
要是对他进行审讯,就会知道究竟是谁买通杀手组织来行刺宰相了。
那有些人接下来恐怕吃不下也睡不着了。
果真上午,苏槐就送了个人进大理寺。
送进去的人衣发蓬乱,颇显狼狈,而且一张脸被打得个面目全非。
大理寺卿惊疑不定,问负责亲自送人上门的剑铮道:“这番形容,可如何辨别他的模样?”
剑铮道:“他敢行刺相爷,没当场打死就是好的。眼下只是打肿了脸,过些天就消了。你们可以等过些天再审。”
那人有些清醒的,看见大理寺卿,就唔唔唔地发出怪声。
显然是被药哑了嗓子。
这也不难理解,杀手么,为了不让雇主被供出来,拔舌毒哑这是常有的事。
可过些天怎么等得,那不是夜长梦多吗?
于是乎杀手被送进来的当天,就遭了一顿严刑毒打。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理寺的气氛都紧张又危险。
毕竟那杀手就是个*药炸**包,什么时候爆炸都不一定。
某些人不敢轻举妄动,可也暗地里差人往大理寺搞点小动作,希望能一不小心搞死那个杀手。
苏槐似乎没再管这事,不过那些人搞的小动作他却已经了然于心。
他只需要弄清楚这一点就够了。
这一日,孙都尉火急火燎地往大理寺赶,一见到大理寺卿就气冲冲道:“苏槐那贼子送来的人呢!”
大理寺卿拱手揖道:“尚在牢中呢,孙大人亲自来……”
孙都尉咆哮道:“还不带我去见他!”
大理寺卿不知道孙都尉为何如此暴躁,带他往牢里走了一趟。
见到那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小口气的所谓杀手时,连忙上前扒开他的蓬发,仔细一瞧,顿时老泪下来。
那杀手也呜呜呜地哭。
孙都尉边哭边骂:“苏贼,敢把我孙儿伤成这般,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这哪是什么杀手,分明是他的宝贝孙子。
孙都尉当日就把他孙子带走了,并气势汹汹地杀去了苏槐的官署兴师问罪。
苏槐听明来由,慢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事情,对孙都尉道:“原来行刺本相的竟是孙大人的爱孙。”
他容色温和,又道:“令孙勾结江湖势力谋害朝廷命官,不知道是受何人指使,待我禀明圣上,再详加审查。”
孙都尉:“……”
他肺都要气炸了,偏偏拿这贼子无可奈何。
真要是跟这奸人闹到底,奸人一口咬定自己孙子就是刺客,勾结江湖势力,在朝中罪名可不小。
要么就吃了这哑巴亏,要么闹下去对他也没好处。
苏槐拿了本折子来,就要书写上奏,孙都尉咬牙切齿道:“姓苏的,算你狠!有本事你别栽在老子手上!”
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市井百姓们都听到了些许风声,听说孙都尉家的幺孙,给人弄哑了嗓子,扔进大理寺打残了身子,等孙都尉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只吊着口气了。
听说都是奸相干的。
百姓们且不论到底谁干的,但都觉得大快人心。
这孙家孙子可是京里出了名的恶霸,吃喝嫖赌样样来,强抢民女还光荣。
前阵子不就闹出了个事,他当街抢了良家女,没过两天就把人给玩死了。
后来姑娘家人闹到了官府,最终官官相护,还不是不了了之。
百姓们对他是深恶痛绝,现在好,恶人自有恶人磨,遇到比他更奸更恶的,他就只有遭报应的份儿。
孙都尉孙子被搞成这样,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他既然搞不了苏槐,那是谁暗中搞小动作把他孙子害成这样的,他总收拾得了。
这种时候,苏槐就大方地把想搞死他孙子的人透露给他。
某些人悔都悔死了,他们也不知道那是孙都尉家的孙子,都怪那杀千刀的苏槐!
草他祖宗的!
十天婚期很快临近,这些天苏槐似乎很忙,陆杳几乎没见到他人。
想也知道,虽然他没能抓到无回门逃走的那个杀手头目,但以他的心胸,他能让那雇凶来杀他的那些人好过吗?
这样一个树敌太多、别人一有机会就想干掉他的人,跟他结婚,能有什么好吗?
这几天,陆杳常溜达到前院去,瞧见相府大门都有府卫把守,且个个训练有素,不似等闲之辈。
这日将将入夜以后,陆杳终于看见府门口没人把守了。门前点两盏灯,空荡荡的。
她当即朝大门口走去。
之前她就是自那扇门进来的,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出去好吧,这未婚夫风险太大,谁爱领谁来领吧。
她行李包袱也不要了,只要出了这扇门,她想往哪走往哪走。
眼看大门就在前面几步了,陆杳边走边回头瞧了瞧,很好,并没有人发现她。
然而,当她前脚刚一跨出府门门口,突然一丝芳烈的气味袭来,她心头一顿,来不及抽身,甫一回头就与人撞个满怀。
苏槐正从外面归,徐徐拾级而上,一掀眼帘看见陆杳时,她正扭头往身后看。他好整以暇地在门口站了站,她自己回头就迎面撞了上来。
这么近的距离,陆杳下意识屏住呼吸。
苏槐道:“哪儿去?”
陆杳答道:“随便走走。”
苏槐道:“这个时候出门走走,不是想跑吗?”
还真是一语就道破她的心思,但她不能承认。
遂陆杳面不改色道:“当然不是,你是怕我跑吗?”
苏槐看她的眼神温柔又泛深,“你想出去走走,可以叫我陪你。”
陆杳当即拒绝:“还是别。”
苏槐低着眉眼,手指拨了拨她腰间佩戴着的香囊。
香囊的香气实在太浓郁,跟他订婚那天她身上熏染的也都是这股香气。
他像情人一般与她低语:“你不想我陪?”
香囊穗子柔滑,在他指端流动,陆杳见状,默默把自己的香囊连同穗子抽了回来,道:“你是大忙人,我不能耽误你的时间。我自己一个人出去就行。”
让他陪,那出门不就是个靶子么,仿佛在昭告天下:我出门了,还不快来杀我!
苏槐道:“你是我妻子,陪你不叫耽误时间。只是今天我乏了,改天吧。”
他都这么说了,她今天还能走出这大门吗?
陆杳只得一边往门里抽回脚一边顺口道:“改天就改天吧。”
最终陆杳出走失败,后面两天里府门口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把守着。
这相府里不光有明卫还有暗卫,她要是翻墙走,肯定第一时间被逮回来。
两天一过,就又是她跟苏槐的大喜之日了。
清晨一早,下人们就在院里进出忙碌起来。
陆杳起身更衣梳洗,马氏进屋里来,往铜镜里瞧了一眼,不免笑道:“姑娘着这身嫁裳,好生装扮起来,可丝毫不输京里的那些名门闺秀。相爷真是慧眼识珠。”
前边有宾客到,该忙活的下人们都去前边忙活了。
陆杳院子里冷清下来,后有人叫马氏出去了一趟,她回来便对陆杳道:“姑娘没用早膳,饿了吧,我去后厨给姑娘拿些吃的来。”
没多久,便有脚步声进了院子里来。
来的不是马氏。
陆杳对这相府里的下人又没认全,不知是哪个嬷嬷在外说道:“姑娘请开一下门,我实在腾不出手哩。”
陆杳起身,提了提这碍事的嫁裳裙摆,往门边走去。
她将将走到门口,伸手拿住门把,开门之际不由眉头轻轻一动,手下亦微微顿了顿,随之还是开了门。
结果打开门一看,门外哪有嬷嬷的身影。
也只有一眼的功夫,突然一道粉末朝她迎面吹来。
*汗蒙**药?
陆杳当即十分配合地眼皮一拉,身子一软,就倒了去。
紧接着一个麻袋往她头上一套,她被人抬起就匆匆出了院子。
等陆杳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漆黑,而且空间十分狭窄,只容得下她蜷着身躺着。
她动了动手脚,手脚都被人绑了去,嘴也给堵上了。
这应该是一口箱子,她被人给装进了箱子里。
她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
不过这正中陆杳下怀,待在这箱子里可比出去跟苏槐拜堂成亲安全多了。
她待得闷了的时候,就用头顶一顶箱盖,换一换新鲜空气。
等到前边临近拜堂吉时了,马氏和嬷嬷们回院里一瞧,才发现新娘子不见了。
苏槐今日也一身吉服,墨发用同色的发带挽着,端的是隽雅而妖美。
他这副皮囊,不知能骗走多少上京姑娘们的芳心。
只可惜,明白人都明白,这样的人,只可远观不可亲近,否则容易招来祸端。
这次的来宾中女眷明显比上回少许多,不过像清乐郡主这样的还是坚持到场了。
闺秀小姐们自有一个群体是以她为中心的,她来了,自然其他小姐们都跟着来了。
小姐们听说新娘子不见了,不由露出快意的神色,与清乐郡主道:“就知道,一个乡下女哪有福气当得了宰相夫人。”
可苏槐不能就这么算了,毕竟不见的是他的新婚妻子,于是乎他当即下令全府上下搜寻陆杳的下落。
府里的人挨个院子地找,从后院找到前庭,一无所获。
剑铮快步走到苏槐身边,禀道:“主子,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没有。唯有抬进府里来的那些箱笼还没找过。”
苏槐抬眸看了一眼侧廊下整齐堆放的一个个红色箱笼。
箱笼里装的都是些婚礼吉祥之物,还没来得及收捡。
清乐郡主道:“义兄,准义嫂会不会是……害怕了,所以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苏槐看向她,道:“何以见得?”
清乐郡主道:“毕竟上次义嫂和义兄定亲之际,发生那样惊心动魄的事。义嫂是从偏远地方来的,没见过那些场面,被吓坏了也实属正常。”
箱笼里的陆杳配合着点点头。
说得很有道理。
可下一刻,她就听见苏槐深情款款地道:“她很爱我,不会走。”
陆杳:真是无敌不要脸。
他说着就一步步往侧廊这边来,慢条斯理道:“我来看看,她是不是躲在箱子里了。”
听他那语气,简直就像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一般悠闲有兴致。
很明显的,她是老鼠,他是那只猫。
清乐郡主脸色变了变,她若再阻止就显得她很可疑。
而前院的宾客们大多面无表情,心里却暗戳戳地想,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苏槐走上侧廊,站在第一个箱笼前,提着箱扣打开了箱盖。
里面是些绫罗绸缎。
他有些失望道:“没有。”说罢又盖上,去开另一个。
陆杳在箱子里明显听见他的脚步声在一点点靠近,她内心复杂,虽说她是被人用了*汗蒙**药绑进这箱子里的,可她居然一点都不想被他给找到。
最后,苏槐站在陆杳所在的箱子外面。
身边剑铮也很上道,负责搬挪箱子,好让苏槐检查。
苏槐手指拨开箱笼锁扣,缓缓抬起箱盖。
光线一丝丝溢进箱笼里,叫苏槐看清了里面的光景。
只见姑娘一身嫁衣,火红的裙摆将箱底铺得艳烈,青丝堆在箱头,被捆了双手双脚,嘴里还塞着布团。
陆杳视线与他对个正着。
四目相对,没有火花的碰撞,也没有情绪的交流,竟格外的平静。
对视片刻后,苏槐忽而对她淡淡一笑,眼含勾子,极是惹人。
但陆杳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纯良的笑。
果真下一刻,就听他略带遗憾地道了一句:“也没有。”
说罢,他缓缓放下了箱盖。
只是他完全盖住之前,好像看见她对自己翻了个白眼。
苏槐便指着旁边的一口箱子吩咐剑铮:“把这个堆在这上面,腾个地。”
陆杳:“……”
这是要憋死她还是*压镇**她?
站在庭院里攥紧了手心的清乐郡主反倒是愣了一愣。
没有……吗?
剑铮面无表情地往陆杳箱子上面压了个箱子,这下她连透口气都困难。
此前说得比唱得好听,这奸佞根本就没想要娶她。
只不过是有人不想让他娶,他便顺势借别人的手打发她而已。
这种变态的心理陆杳大概能明白,就是他不能允许她自己出走,只能由他主动把她处理掉。
苏槐检查完箱子,便兴致缺缺,道:“可能如清乐所说,我准夫人是真吓坏了不告而别了。”
众宾客表示,又送了份贺礼来贺丞相结婚,结果贺了个寂寞。
这婚又没结成,贺礼又白送。
要是还有第三次,还要不要脸了?
最终没有拜堂这一环节,大家来都来了,相府当然也管饭,面上也都和和气气、其乐融融。
随后收拾侧廊下的这些箱笼时,有人抬起了陆杳这口箱子,走了好一阵。
她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而后周遭便十分寂静。
终于有人又一次打开了箱盖。
陆杳总算得以长换一口气。
她一看,箱子被抬到了一处僻静的后巷,应该是从相府的后门出来的。
此时她周围围了几个随从模样的人,而站在中间缓缓探下身来的,明眸皓齿,灵动天真,可不就是苏槐的义妹清乐郡主。
清乐郡主看见陆杳这副样子,露出满意的表情,她伸手掐着陆杳下巴,左右看了看,道:“没想到你这张脸还有几分姿色,你就是靠这张脸去*引勾**我义兄的吗?”
“只可惜,”她娇俏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义兄会对你高看一眼么,他真要是在乎你,方才他明明发现了你,为何却对你视若无睹呢?现在你知道了,义兄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
本来清乐郡主见苏槐发现了陆杳,心里发虚,生怕苏槐追究到她头上。可结果苏槐根本不在乎。
他这是变相地把人交给她,随她处置。
这样一来,清乐郡主心里就有底了。
她看向陆杳的眼神流露出一抹怨毒色,道:“上次你让本郡主在义兄面前丢脸,本郡主原想着你这张脸也别想要了。
“但是现在本郡主觉得,划烂你的脸倒是可惜了。我要把你卖去一个好地方。”
陆杳眨眨眼,都是她在说,反正自己被堵着嘴又不能开口,随便她了。明明长相这么甜美的人,却笑得这么狰狞,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
清乐郡主见陆杳眨眼,认为她纯粹是乡巴佬无知,便又痛快地道:“知道是什么好地方么?当然是男人成群的*院妓**,去了那里,你便是个人尽可夫的荡妇贱丨人。
“你用你这张脸这副身子去服侍无数的男人,不论是谁,只要有钱就能骑烂你。”
陆杳还是眨眨眼。
说得她好像很了解*院妓**似的。
不过能把自己带出相府,陆杳表示还是很谢谢她的。
清乐郡主甩开她的下巴,用手帕嫌恶地擦了擦手,吩咐自己的随从:“就把她卖去京里最大的妓楼,做个最下贱的*女妓**吧。卖来的银子,给我买点心吃。”
随后箱盖再次盖上,陆杳被抬上了清乐郡主的马车,马车缓缓往前驶去。
不过还没出小巷,陆杳在巷子里忽然听见马蹄声,紧接着一道过分温朗的声音响起:“妙妙。”
清乐郡主拂帘一看,看见骑马来的男子,顿时笑逐颜开,欢喜道:“哥哥,你不是说还有两天才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回来啦!”
男子驱马缓缓走近,道:“今日不是苏槐的大喜之日,特地赶回来喝杯喜酒。”
清乐郡主闻言更加乐呵,道:“喜酒怕是喝不成了。”
男子道:“怎么?”
清乐郡主道:“哥哥去看看就知道了。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
说着让车夫驾车走。
勘勘经过男子身边时,他看见车厢里有口大红色的箱子,不由问:“里面是什么?”
清乐郡主道:“没什么,哥哥快去找义兄吧,我先走了。”
骑马的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清乐的马车,方才驱马继续往骑马的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清乐的马车,方才驱马继续往前。
马车在京里最大的*楼青**门前停下。
这座楼叫朝暮馆,前门后巷红灯笼挂了一串又一串,到晚上的时候红红火火,十分辉煌,成为京里享负盛名的一处地方。
侍卫随从上前叩门,里面有人来应门,侍卫就亮了广宁侯府的牌子。
这楼里来的达官显贵多了去了,应门的小厮一看,便态度恭敬道:“这会儿姑娘们都还在休息哩,不知贵人有何需求?”
侍卫道:“要卖个人进来。”
小厮立马就去叫楼里的鸨妈来。
清乐郡主坐在马车里没出面,只让侍卫把箱子抬进去。
鸨妈在大堂上等着,一口红色箱子入了眼,侍卫打开箱盖,见里面躺着个一身红裳的姑娘。
这鸨妈阅人无数,便是陆杳被堵着嘴侧头躺着,五官不是一目了然,她也一眼能看出,这绝对是个上等容色的姑娘。
鸨妈对侍卫道:“开个价。”
侍卫道:“主子只有一个要求,让她接客。”
鸨妈笑道:“到了我这里的姑娘,哪有不接客的,请你主子放心。定让她多多接客。”
这时,一直躺着的陆杳缓缓坐起身来,侍卫见状神色变了变。
只见她被绑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松了,她自己慢慢吞吞地解了手上绑的麻绳,揉了揉勒得发红的手腕。
陆杳抬手摘了嘴里堵着的布团,下巴都僵了,不由又扭了扭脖子,活动活动下巴。
这会儿鸨妈看清了陆杳的整张脸,一时表情不定。
陆杳开口道:“就给他二钱银子拿回去给他主子买点心吃吧。”
鸨妈还真就只给了侍卫二钱银子,笑呵呵道:“既然你主子只有那一个要求,好说好说。你主子若是对这价钱不满意,再进来咱们商榷。”
侍卫拿着两钱银子就出去复命了。
清乐郡主本以为怎么也得卖个三五两的,没想到居然只有两钱。
这点钱买点心都不够!
不过转头想想,她也不是冲着钱来的,把那贱丨人送进*楼青**的目的是达到了,再要进去跟老丨鸨讨价还价显得掉身份。
遂清乐郡主随手把两钱银子赏侍卫了,道:“回吧。”
朝暮馆里住楼上的一些姑娘听说今个进来一位新人儿,而且还只卖了两钱银子,姑娘们都出来,纷纷凭栏而望,看看究竟是什么姑娘只值两钱银子。
而且鸨妈竟然也肯收。
结果一看之下,只见楼下的红衣女既没缺胳膊少腿儿,又没毁容的,明显是个上乘的姑娘,大家都纳闷儿了,怎么只值二钱银子呢?
鸨妈看向陆杳,谨慎地问:“姑娘可会什么才艺?”
陆杳道:“不才会点音律。”
楼上的花魁懒笑着吩咐身边小婢道:“去,把我的琴拿来给她试试。”
小婢连忙回房去,片刻就抱着一架琴出来,咚咚咚地下楼,摆在了堂上。
花魁在这楼里的名儿叫阿汝,她发现鸨妈似乎对这新来的姑娘格外客气。
鸨妈对陆杳做了个“请”的手势,道:“姑娘试试。”
陆杳走到琴边,瞧了一眼,复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的阿汝,赞道:“是把好琴。”
只是她连坐都没坐下,就站在琴边,侧身随手往琴弦上一挑一撩,就跟把玩一样小玩意似的,紧接着一道音律款款而出。
阿汝本是懒洋洋的,闻声不由收敛了神色,缓缓站直了身子。
陆杳挑了挑眉,音律陡然变调,鸨妈听得神色变了几变。
楼上一些姑娘们却是越听越难受,赶紧回房去了。
这弦于她,就是如鱼得水。
陆杳拨了一会儿弦就停下了,免得一会儿大家受不了。
她侧回身看向鸨妈,道:“如何,还过得去吗?”
鸨妈连忙回了回神,吩咐楼上的花魁道:“阿汝,带姑娘去锦瑟院暂歇。”
阿汝提着裙摆就下楼,到得陆杳跟前,陆杳就近一看,不愧是朝暮馆的花魁,真真是千娇百媚的一人儿。
阿汝款款福礼,道:“姑娘随我来。”
朝暮馆的后院,还设有独苑。只是寻常都是空置的,楼里的姑娘们乃至花魁都没有资格入住那里。
锦瑟院则是所有独苑中最清净雅致的。
陆杳到锦瑟院安顿下,很快鸨妈就过来了,改了称呼唤她一声“公子”。
正因为平时自己人这么称呼,故而外面很多人都不知她男女。
鸨妈极为周到,命人送来了合陆杳身尺的新衣裳,陆杳便对镜拆了她这副头面妆容。
至于为什么她会穿着一身嫁衣,鸨妈也不敢多问,只道:“师尊他老人家可还好?”
陆杳道:“挺好,就是出门闲逛去了,我也几年没见到他了。”
鸨妈道:“那公子这趟到京都来,可是有什么吩咐?为何又落到了广宁侯府的人手里?”
陆杳叹口气,道:“说来话长。我要做的事你们都替不了,只有我自个来。且先在这落脚,再从长计议吧。”
所以说她得感谢清乐郡主啊,居然让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误打误撞地顺利到这里了。
陆杳想了想,又道:“回头你替我留意一下,进出这里的达官显贵,最常出入皇宫的那种。”
鸨妈应道:“这个不难,公子放心,定替公子办妥。”
陆杳原想着,去认了苏槐这个未婚夫,他是一朝宰相,平时肯定频繁进出皇宫。
公务就算了,什么宫廷宴会啊,他带上她这个未婚妻一起去理所应当吧。
那她便也能进宫办事了。
可现在,苏槐这条路难走,而且还危机重重,她还是另寻其他办法的好。
鸨妈退下后,陆杳脱了这身累赘的嫁裳,就泡进了浴桶里。
洗了澡吃点东西,她让鸨妈送了些她需要的药材来,下午时锦瑟院里就飘浮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将制好的药用来敷一敷手腕脚腕上的淤紫,到第二天便消得了无痕迹。
白天馆里不营业的时候,陆杳会出来走动一下,很快与姑娘们混了个熟。
她给阿汝调整了琴弦,很快,别的姑娘也都抱着琴来找她调。
经陆杳亲手调试后的琴,使姑娘们惊喜不已。
姑娘笑得花枝乱颤,道:“咱们的琴平时可都是找京里最好的琴师调的,没想到公子调得比琴师更好。”
鸨妈心想,那可不么,行渊师尊的嫡传弟子,这一手音律,除了师尊本人,恐怕世上没人能胜得过。
鸨妈也怕烦着陆杳,便挥着手帕赶姑娘们,道:“好了好了,都干自己的事去,别整天来搅扰公子。公子有兴致想给你们调琴的时候你们再来。”
姑娘们都不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这位公子极善音律,鸨妈竟让她住进了锦瑟院,看样子是将她奉为座上宾了,又怎会让她出来接客。
说起这广宁侯,在朝中就他与苏槐关系最好,所以苏槐才认了他的妹妹清乐郡主做义妹。
广宁侯外出公干月余,本是赶着回来喝苏槐喜酒的,可没想到正好赶上苏槐的新娘子不见了。
虽然他也莫名其妙苏槐哪里冒出来的这未婚妻。
广宁侯回到家,越想越觉得清乐郡主当日的举动可疑,后来就叫了她的侍卫来盘问。
侍卫不敢隐瞒,全都招了。
广宁侯冷着脸将清乐郡主叫到跟前来,声色冷冽道:“徐妙,你是脑子坏掉了吗?”
清乐郡主埋头看着自己脚尖,“哼,才回来就骂我,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广宁侯道:“听说苏槐杀了你一个随从?”
清乐郡主应道:“是。”
广宁侯道:“那你还敢掳走他的新婚妻子,你是怎么想的?!”
清乐郡主道:“这也不能怪我,谁叫那乡巴佬屡次和我作对。
“还有啊,那天义兄本来发现她了的却当没发现,不就是不想娶她,撂着她自生自灭吗?
“我只是帮义兄处理了一下碍眼的东西罢了。”
广宁侯气得不行,道:“你还这么理直气壮?即便是她和你作对,你把人卖去*楼青**,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清乐郡主还想说什么,广宁侯立即吩咐下去:“来人,带郡主回院里,禁足一月,没我的准许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清乐郡主不服气地被带下去,随即广宁侯就动身出门,亲自去了一趟朝暮馆。
白天的朝暮馆是相当闲,而且一团和气,姑娘们平日里相互探讨歌舞琴艺更是不在话下。
尤其是陆杳来了这里以后,姑娘们常向她请教音律。
广宁侯进了朝暮馆的门,朝暮馆白天虽不接待客人,但听说他要找鸨妈也不能拦着。
他一进来,便先听见一段琴声,有姑娘满含期待地问:“公子公子,你觉得我弹得怎么样?”
他循声看去,就见大堂左边有一些莺莺燕燕的姑娘,围着一抹背影。
她们对着那抹背影唤公子,可广宁侯又见那背影纤细,青丝及腰,分明是个女子。
广宁侯匆匆走过,到大堂另一边见到了鸨妈,说明来意。
后来鸨妈到陆杳这里来,道:“广宁侯来了。”
陆杳诧异:“这大白天的就来嫖?”
鸨妈道:“不是,他是来找您的。”
陆杳更加诧异:“找我?”
鸨妈:“说是要给您赎身呢。”
这广宁侯是清乐郡主的兄长,可想而知,定是给他妹子收拾摊子来了。
而且他又跟苏槐关系好,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吧。
遂陆杳道:“他想赎我,也不能不满足他。这样吧,让他拿千两黄金来赎。”
鸨妈就身姿摇曳地去回话了,对广宁侯道:“方才问过姑娘了,她愿意被侯爷赎走。只是这价钱……”
广宁侯道:“多少?”
鸨妈道:“姑娘说得要千两黄金。”
广宁侯:“……”
广宁侯沉默片刻,道:“我没记错的话,她被送进来的时候才卖了二钱银子。”
鸨妈笑容满面:“哎哟侯爷,此一时彼一时嘛。姑娘自己开的价,这买卖双方也得讲求你情我愿不是。”
陆杳上了二楼,倚着二楼栏杆,将楼下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顺便探头往下瞧了一眼,见得男子挺拔如松,不过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他似乎挺警惕,一下就捕捉到她的视线,亦抬头来看她。
陆杳立马就把头收了回去,广宁侯也只得匆匆瞥见一个后脑勺。
广宁侯又不傻,这个价格开出来就是为了拒绝他的。
这朝暮馆是敞开门做生意的,在京都立足这么多年了,但凡买进来的姑娘必须不能惹官司。要是达官显贵看上哪位了,只要价钱合适也能赎回身去。
所以广宁侯觉得,朝暮馆没有必要扣着一个姑娘不让他赎。
应该是姑娘自身不愿意。
现在人姑娘就在楼上,她要是愿意早就出声了,至少不会躲他。
想来也是,他妹妹把她卖进了这里,他又来赎人,她肯定是害怕他,根本不相信他。
鸨妈又道:“要不侯爷看看其他姑娘要不要赎?”
广宁侯道:“你们让她接客了吗?”
鸨妈道:“那哪儿能啊,刚进楼的姑娘怎么也得一番教习培养,再公开竞价才能接待客人的。”
广宁侯见姑娘赎不回来,而且人家见都不愿意见他,也只好暂时作罢。
最终广宁侯走的时候叮嘱鸨妈道:“在竞价之前最好不要强迫她做任何事。”
鸨妈道:“放心放心,侯爷既然吩咐了,那是肯定的。”
楼里的姑娘分好几种,有*身卖**的卖艺的,也有专侍奉酒水的,一些清倌伶人决定转行接客宿夜的话,每隔一段时间通常都会竞价。
遂没多久,陆杳就等来了一次竞价买卖。
朝暮馆会提前把消息放出去,并且堂上席位有限,通常先卖入场的帖子。
这次卖出去的帖子有两百份。
每张帖子都有名有姓,朝暮馆和客人各持一份。
鸨妈在风月场待了这么多年,为人十分圆滑,陆杳先前才交代给她的事,她就基本办妥了。
她拿着一沓帖子到陆杳跟前,眉飞色舞道:“此前公子让留意京中的达官显贵,眼下常出入楼里的都在这儿了。还有一些不常来的这回也来了。”
陆杳随手拿过来看了看,每过一张帖子,鸨妈就给她介绍来头。
这里边有不少官家公子哥,也有在朝为官的,其中还有个尚书。
不过这种客人是要隐私的,每回都是从后门来,直接进楼上雅间观席。
陆杳翻到最后两张帖子时,看见其中一个就是广宁侯。
紧接着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感,挪开广宁侯的帖子再瞧那最后一张,就有种被人当头一棒的感觉。
鸨妈刻意压到最后才喜滋滋道:“公子,这次相爷竟也要来,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要是他出入皇宫都不频繁的话,那就没谁比他更频繁了。”
见陆杳神情莫测,鸨妈问道:“公子,要不就去搭上他吧?”
陆杳道:“我宁愿要那个尚书。”
鸨妈试图劝动她:“尚书年纪大许多呢,还是相爷年轻,听说又容貌极佳,还比尚书位高权重,公子,还是就他吧?”
陆杳:“不,我就要那个尚书。”
很快,朝暮馆里的盛会就如期举行。
堂上都是普通客人,达官显贵们基本都在二楼。
鸨妈提前去与二楼的各位打了招呼,尤其是那位尚书,鸨妈道:“大人,今个有位姑娘可绝对合您的眼。这姑娘极善音律,模子长得也美,待会儿您瞧见了包您满意!”
尚书颔首笑道:“能听老板娘这么说,那必然是有过人之处。”
鸨妈道:“信我的,那位姑娘我专给您留着,等这里结束以后,我直接带她去见您!”
苏槐来得比较晚,但他还是如期而至。
他一脚踏入朝暮馆的大门时,身影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身后灯火嫣然,眼前一派辉煌明亮。
明暗光线的交织,散落在他身上平添几分旖旎色,那举手投足,拂衣低眉一顾间,尽是风月。
他是受广宁侯之邀,从公署出来便直接到了这里。
与其他朝中官员不同,他堂而皇之地走正门进来,跟进自己庭院似的。
后一步进门来的就是广宁侯了。
这时里面堂上的客人基本已经到齐了,场面喧哗热闹不已。
两人在小厮指引下径上二楼。
二楼那些观席上的达官显贵们眼见着他一步步拾级而上,不淡定了。
他来干什么,他平时不是不逛*楼青**的吗,连设在这种地方的应酬都没见他出面过,现在居然来参加姑娘竞买的宴会。
他们心里骂翻了,*日的狗**,真是阴魂不散,这下还怎么好好看姑娘!
本来大家伙都想装作没看见、不认识的,反正每个雅座左右和后边都有帘子当挡着,一时没看见很正常。
可苏槐和广宁侯上楼来以后,存心不想让大家好过似的,他在雅座一边落座牵了牵衣角,一边吩咐剑铮:“去与诸位同僚打个招呼。”
剑铮直接就去了,挨个跟各个雅座的人打招呼。
达官显贵们还得陪着笑应付,道:“哈、哈哈哈,难得相爷有这闲情雅致,希望相爷今晚能尽兴。”
后来的过程里,达官显贵们都浑身不得劲儿,遇到不错的姑娘,也不敢贸然开价。
大家得装作都只是来凑凑热闹的样子,他们不好色,纯属只是欣赏。
于是乎下边台上每出现一位姑娘,台下观众见楼上没动静,都疯狂地争相竞价。
陆杳在台子后面观摩情况,偷偷瞧一眼二楼的雅座,苏槐所在的那个方向。
虽然隔着挺远的距离,但陆杳眼力过人,还是一眼能看清他。
奸佞今日着一身紫袍,他的观席前竹帘半卷,他抬手饮茶,都懒得往台上看一眼。
也不知那广宁侯是天真无知还是智商欠缺,居然真带着他来,是觉得他能在这里认领回自己的未婚妻吗?
真要是这样,那上回他搜箱子时也就不瞎了。
可今日不管是台上竞价的姑娘还是其他招待客人的姑娘们,都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换来他青眼一顾。
后台的姑娘们凑一堆,叹息道:“算了吧,相爷不喜欢女人,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
又有姑娘憧憬:“若是能与那样的人春风一夜,不要他给钱,我给他钱都行。”
一群姑娘相互打趣着笑。
陆杳忍不住郑重道:“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姑娘害羞状:“哪里危险啦,男人才貌无双又位高权重,我们女子肯定都喜欢嘛。”
陆杳:“可他杀人无数,草菅人命。”
姑娘嘿嘿一笑:“男人到了床上,那都是风花雪月的事,哪还关其他什么事呢。”
陆杳心想,还是女人色起来更可怕些,都不要命啊。
这时鸨妈匆匆来到陆杳跟前,心里暗搓搓地高兴,但面上为难道:“公子,恐怕您得出一出面了,相爷和广宁侯刚刚问起您呢。”
这相爷和尚书孰高孰低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要是能搭上相爷,还有尚书什么事呢?
而且关键是现在相爷都已经开口问了,还不努力一下吗?
当然陆杳没告诉她为什么不要相爷只要尚书,鸨妈也就不知道陆杳前脚才从那奸佞府上脱身。
陆杳道:“你就说我不参加活动不行吗?”
鸨妈道:“上回广宁侯来过,您又是他妹妹送过来的,这事儿可瞒不了他。相爷那边不好忽悠。”
她怎会不知道奸佞不好忽悠。他既然亲自来了,又问起了,今晚肯定是要让他满意他才会罢休的。
要是得罪了奸佞,他可能会让这朝暮馆都开不下去。
最后陆杳还是上台走个过场。
她又没盛装打扮,只一身常服,临时挂了面纱,黑簪挽着青丝,就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她敛了功底,刚随手拨了两道弦,听起来平平无奇,就忽听二楼传来一道嗓音:“我出两钱银子。”
陆杳:“……”
一听就知道,苏槐对于清乐郡主那点伎俩了如指掌,甚至于她被卖了多少钱他都清楚。
鸨妈也有些尴尬,道:“贵人且等等,姑娘都还没开始弹呢。”
苏槐道:“大家到这里来,主要是来听弹琴的吗?”
在场的个个心如明镜,听什么琴,都是来买姑娘睡觉的好吧。只不过心里这么想,面子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不像他这么直接。
他一叫价,二楼就没有一个不识时务敢加价的。
一时间楼上楼下鸦雀无声。
后台的姑娘们粉拳紧握兴奋坏了:“来了来了,相爷终于肯开价了!好激动好激动,终于有人能把他收归裙下!”
搞得好像被相爷出价的人是她们似的。
陆杳脸都绿了:二钱银子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台下的观众们则唏嘘同情,才二钱银子,这姑娘简直便宜得可怜!
可同情归同情,他们也不敢跟上面抢人啊。
这时台下有人弱弱地举手,道:“我,我出三钱。”
别的姑娘都是几十两地往上加,就这个一钱一钱往上加,他看这姑娘也不差啊,虽然戴着面纱看不清整脸,可那双眼睛极是漂亮。
见别人都不要,他说不定还能捡个漏呢。
他刚喊完,旁边的人就对他道:“你疯了吧,你知道那上头的人是谁么?但凡坐在上面的可都是权贵,你敢跟他们抢女人,不要命了?”
这人霎时脸都吓白了:“这么严重吗,我、我我刚从外地来的,不清楚……”
他刚想举手把三钱银子收回来,就听楼上又道:“五钱银子,不能再多了。”
真是伤害性不大羞辱性极强。
要是别的脸皮薄的姑娘,肯定当场无地自容。
但陆杳比较坚强,她遥遥看向苏槐,苏槐也在看着她。
她不由得自我反思,是不是上回自己对他翻了白眼,又惹到他了?
可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狗畜生啊。
苏槐亦能看清她的眼神,她正骂他呢。
他最喜欢别人干不赢他最后只剩下骂他了。
他心情不错。
广宁侯咳了咳,道:“这价格会不会太低?”
苏槐道:“不低,比她进这里来时的身价都涨了一倍不止。”
广宁侯:“……”
他还能说什么呢,苏槐太随心所欲,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怎么想。
别的姑娘都至少有个几十两银子的底价,就这位,因着苏槐先给了价,朝暮馆里不好得罪,所以底价就那样了。
最终没人敢提价,陆杳被苏槐以五钱银子的价格给竞下了。
鸨妈过来询问陆杳的意思:“公子,是要带相爷去锦瑟院过夜吗?”
过夜?过他个大头夜!
陆杳道:“楼上找个房间打发打发就是了。”
鸨妈正要去安排,陆杳又道:“房里熏浓香。越浓越好。”
鸨妈意味深长地笑道:“是要引相爷动情的那种?”
陆杳看她一眼:“是要熏死他的那种。”
鸨妈干干笑了一声,道:“我立马去准备。”
分割线
女主就是男主在找的那个下山的嫡传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