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姬
张家的老头子死了，死在了江南的梅雨季节里。
张老头的儿子张宇，是在中午的时候才发现他爸死了。
他抬眼看看外面的阴雨绵绵，又看了看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张老头，骂道：“死的真不是时候，麻烦。”
但人都死了，张宇也不能不管，他可不想背上不孝的名声。他撑着雨伞，去庄子上喊了几个老头过来帮张老头穿寿衣，寿衣是张老头早几年前就准备好了。
看着忙碌的众人，张宇看没有他什么事，就走到一旁掏出手机给自个的媳妇姚雪打去了电话。
姚雪在厂里上班，他自己是在工地上上班，由于最近天气不好，他都在家待着。
姚雪接到电话后，第一时间就骂起来，“这个老头真会挑时间，死了也不让别人省心。”
“行了，你赶紧回来吧。”张宇对着手机说道。
“知道了，真是麻烦。”
张宇挂了电话又给自己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打去了电话，只有妹妹的电话打通了。
没办法，他的两个哥哥都很忙，只有妹妹是家庭主妇，平时也就接接孩子，烧烧饭，闲得很。
想到这里，张宇对着手机吩咐道：“张云，你早点回来忙忙，家里只有你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张云想到家里还有两个孩子，顿了一下才说道：“三哥，我家还有两个孩子，我婆婆又不在，我要等她来带孩子，我才能走。”
张宇见她拒绝了，脾气立马上来了，“你把孩子先放家里不就好了吗？你婆婆离你又不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能出什么事。”
“可是，我……”
张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宇打断了，“行了，别说了，你赶紧过来，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张宇挂断电话对着手机又骂了一句，“女人真是没用，做点事磨磨唧唧的。”
“张宇你干嘛呢？”一个男声在张宇的身后响起，张宇回头看去是他们的队长，队长问道：“你请乐队了吗？”
“还没。”
“你赶紧快去请。”
队长说完转身就要走，张宇出身喊住了他，“队长，请乐队多少钱啊？”
“四五千吧。”
“这么贵？”张宇惊愕道。
“贵？这还贵，现在的乐队都是一条龙服务，彩棚，冰棺，乐队，还有挂着的白幡都是他们的，你只要请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那还是贵，有没有便宜一点的？”
队长看了他一眼不耐烦道：“你干脆把你老头子直接埋了，连火葬的钱都省了。”
张宇眉头一跳，考虑起这件事的可行性，越想越觉得可行。队长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哼一声忙其他的事情了。
姚雪是在半个小时后到家的，一到家就可以抱怨张老头死的不是时候，看到那么多人在家里忙也没有个好脸色。
众人都尴尬地看着张宇两口子，要不是张老头跟他们关系不错，他们才不想看见这俩人。
张宇把姚雪拉进房间，关上了房门才说道：“媳妇，我们直接把老头子埋了吧，这样还能省不少钱。”
姚雪还没听完就给了他一巴掌，“直接埋了？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张宇一听，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心想，姚雪怎么转了性子了？
思绪还没过脑，又听到姚雪说道：“直接埋了，我们还怎么收账，你两个哥哥不是挺有钱的吗？到时还能跟他们多要点。”
张宇听完，窃喜，还是他媳妇精明，接着又跟她讲起请乐队的事情。
姚雪斜了他一眼，说道：“五千，你不会跟你哥哥报八千吗？笨死了，还有请乐队，也要等他们把钱掏了再请，他们要是不给钱，这钱就得我们花了。”
“对哦，还是我媳妇聪明。”张宇讨好地抱着姚雪。
姚雪没好气地把他推开了，说道：“走吧，外面还有人呢，你赶紧去请乐队去。”
张宇屁颠颠地跑走了，旁人见了都以为他不是死了爸，而是在办喜事。
张宇的两个哥哥是晚上打来的电话，张宇接到电话，立马笑逐颜开，声音里也带着恭维，“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回来？”张宇听到说今天回不来，心里一惊这回不来钱怎么办，语气也没之前那么热络了，“行吧，回不来就回不来吧，我还忙先挂了。”
挂了电话，张宇转身跟姚雪说道：“我哥他们今天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姚雪心里一惊，“那这钱怎么办？队长已经去请乐队了。”
“去请了？”张宇顿时责怪起队长来，“平时看他做事没那么勤快，今天怎么那么勤快。”
“那不赶紧打电话？”姚雪催促他。
“队长，等会去请乐队，明天再去，对对对，等我哥会来。嗯嗯。”张宇挂完电话松了一口气，“队长回来了。”
“那就好。”姚雪也放松下来，一会又问道：“你小妹呢，怎么还不来，家里还有很多事没干呢。”姚雪提到张云，满嘴的嫌弃。
“别提了，我让她早点来，她倒好，现在还没来。”
张宇提到他的小妹就生气，正想再说话，外面有人喊了，“张宇，蜡烛快灭了，赶紧换一个。”
张宇回头看去，蜡烛微弱的火苗在风中摇摇欲坠，赶紧重新点上新的蜡烛。
姚雪撇了撇嘴，不在意地说道：“你爸都死了，谁知道这蜡烛点没点。”
不管姚雪怎么说，张宇还是坚持这四天不让蜡烛熄灭。不是他有多孝心，是因为这三个晚上他们都要在冰棺旁边睡觉，不点蜡烛，他怕他爸会爬出来找他。
第二天，队长老早就来了，他让张宇上街买几个花圈放在灵堂，买点孝布、长明灯什么的，还要洗照片……
队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宇打断了，“队长，这一切等我哥会来说，他们有钱。”
“你们没钱？”
张宇尴尬地搓搓手，“我哪里有钱。”
队长扫视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钱，没钱你们平时买这个买那个，你老婆还天天穿新衣，你这么怠慢你老头子的葬礼，你就不怕你老头子半夜找你？”队长气得摆摆手走了。
张宇不以为意的瞟了一眼他老头子的灵堂，转身回房了。
张云也是这时候到的，她一来就遭到了姚雪的嘲讽，“哟，这时候才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吃席呢，怎么你亲爸死了，你都不积极呢？”
“昨天我婆婆没空来，所以我在家带孩子抽不开身来。”张云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地带着卑微。
“你亲爸死了，你亲孩子不来吗？”
“这下雨天，孩子太小了，我怕他们淋雨，就放家里了。”
“别找借口了，对了，你给多少钱？”
“6百。”
“6百？”姚雪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亲爸死了，你就给6百？”
“我们家没钱。”张云低着头小声地回道。
“行了，别说了，真烦，”姚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家里的事情特别多，你看着办吧。”
张云一言不发地干起活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不时有人会来祭奠，张宇和张云两人跪在冰棺前面，只要有人来祭奠，他们必须要还礼。
姚雪嫌累，装模做样的还了一会礼，就找了个借口躲在房间里玩手机了。
她一点也不操心，乐队请好了，饭专门请人来烧，钱也有人出，一切事情都不用她操持。
而是，她早就算过了，这一场丧事办完，她还能剩下不少钱，她的购物车也可以清了。
张宇的两个哥哥也在中午的时候回来了，张宇和姚雪两人看见了并没有起来迎接，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回来啦。”
席间，姚雪试探的问了一下，他们带多少钱回来的。
张宇的哥哥也没藏着掖着，当即给了他们三万块。姚雪接过钱，笑得眼睛都没了，张宇立马站起来，殷勤地给他们布菜，跟他们喝酒，直夸他们是好哥哥。
同桌的人有的看不过眼，想说几句，被旁边的人拉了拉，示意他不要说话。其他的人，一致都低着头好好吃饭。
饭后，张宇找到队长，让他去请乐队，队长本来心里就有气，就想教训他一二。旁边有人拉住了，“算了，算了，这时候起冲突，让张老头死都死不安稳。”
“你看看他花心血养出来个什么玩意儿，整一个白眼狼。”队长说归说，还是去请乐队了，路上他感叹，张老头这么好的一个人，生个儿子怎么那么无赖。
张宇自己则带着人去买早上队长交代的东西，临走时，姚雪跟他说：“买的时候，挑最便宜的买，省钱。”
张宇了然地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下午的时候，邻居王奶奶找到张宇说是孝布做好了，让他把家里人都叫来。
大家纷纷听吩咐，带好了孝布，只有姚雪嫌碍事不肯带。张宇在好说歹说下才带到头上，却也只带了一会就躲到房间里了。
在房间里也不安生，一会就喊，“张云，给我削个苹果。”
“张云，给我倒杯水。”
张云稍有不乐意或者慢了一点，就遭到姚雪的讥讽，“怎么让你干点活就不乐意了？你也不看看，你出多少钱。只要你出多一点，我就服侍你，把你当皇后服侍，什么事都不要你干，怎么样？”
她的话一出，张云就跟鹌鹑一样，缩在一旁不敢吱声。
性格懦弱的张云在强势的姚雪面前，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乖乖听她的吩咐。
到了第三天，有人问起张宇，你的儿子怎么没回来。
张宇还没来得及回话，就被姚雪抢先怼了回去，“我儿子在外面上学，学业那么忙，耽误了可不好，这点小事不值得他跑这一趟。”
众人笑笑并没有说话，大家都知道她儿子是个什么样，打架斗殴那是常事，说不定现在都会吃喝嫖赌了。她儿子之所以在外面上高中，那是因为家里高中容不下她儿子了。
下午的时候，乐队的人过来，问要不要哭丧，哭丧15分钟，50一个人，哭戏40分钟，200一个人。
张宇听完骂骂咧咧开了，“你们的钱也太好赚了吧，这么点时间就要这么多钱，心太黑了。”
乐队的人不高兴了，“你们想哭就哭，不想哭就不哭，骂什么骂！”
“骂的就是你们，几天就挣了好几千，我一天才多少钱。”
张宇早就不满他们收费高，现在正好有了一个由头，他立马骂开了。
队长听到声音后，上前把他拉开了，他还不依不饶继续骂，队长气急了一拳打到了他的脸上，骂道：“你老头子的葬礼，你还要闹吗？平时不见你们对老头子好，现在他都死了，你就不能消停消停，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再说了，你哥哥给你那么些钱，葬礼还用你花一分钱吗？”
张宇捂着脸看着队长，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看他得眼神都带着鄙夷，他知道他的脸丢完了，暗自咬了咬牙，转头气呼呼地进了家门。
队长堆起笑脸，跟乐队的人打了招呼。
乐队的人嘴上说着不碍事，转身就给放了一首《好日子》。
音乐一响起，差点把队长吓了个踉跄，转头看看乐队的人，摇摇头走了。
第四天，天还没亮。
送葬开始了，冰棺被几个男人抬上了车。乐队一路吹吹打打，往火葬场走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把冰棺被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接走，接下来就是挑选骨灰盒的事情。
张宇看上了一个檀木的盒子，一问价格却炸了，直骂人家心太黑。
姚雪也加入了骂人的队伍当中，旁边还有几家来送葬的。有人听了，问道：“这里面躺的不是你亲爸吧。”
两位哥哥看张宇实在太丢人，做主把骨灰盒买了下来。姚雪看见那个盒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张宇的哥哥冷眼瞪了过去。
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声，“老头子死都死了，一把骨灰还要躺那么贵的盒子，真真是太浪费了，还不如给我买件好看的衣服。”
领了骨灰，送到坟茔里，合上墓碑，一场丧事结束了。
回到家，众人吃完最后一顿午饭，纷纷离开了张家。
姚雪把收拾屋子的事情，交给了张云，自己带着张宇躲在房间里数钱。
“一千，两千，五千，一万，一万五，”姚雪拿着钱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们这些亲戚太小气了，这么多人才一万五的礼钱。”
张宇搂着姚雪说道：“还不是有哥哥给了三万块钱吗？”
“对啊，你把钱拿出来给我看看。”姚雪伸手去推张宇，催促他快点拿。
张宇好笑地伸手点了一下姚雪的额头，“你呀，掉钱眼里了。”
张宇拿出钱放在姚雪的面前，姚雪双手捧着钱笑得眼睛都没了。
后面，姚雪合计了一下，哥哥给了三万，收礼收了一万五，花出去了两万五。
一场丧事，让她赚了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