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好日子——”张阿姨的手机悦耳地响了起来，外省陌生号码，手往上一滑，挂掉，现在*子骗**多地很。
“滴——”信息声音，“我们知道你是李小梦的好友，如果你不接电话我们会一直打下去。”
“小梦咋啦？”张阿姨突然呼吸紧促，小梦是她的女儿。
“今天是个……”手机刚响，张阿姨迫不及待地接了。
“你是李小梦的好友吗？”南方醋溜普通话。
“我是她妈。”张阿姨声音有些颤抖。
“李小梦在我们阡陌金融欠款连本带息一万九千八百五十三元，让她尽快还款，否则，我们把她的照片发到网上……”电话里还在唧唧歪歪说着，张阿姨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机掉在了腿上，滑落到地上，她空洞的双眼瞬间凉凉地蓄满了泪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女儿在省城上大三，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应该绰绰有余，干什么需要网贷？
张阿姨手有点抖，拨了女儿的电话，“梦梦，有个电话说你网贷了近两万元？”
“妈，那是诈骗电话，不要信，拉黑。”女儿的声音不似平时的轻松愉快，有点抖。
“梦梦，给妈说实话。”
“给你说电信诈骗，挂啦。”女儿急急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传来的忙音，张阿姨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张阿姨有空喜欢看聚头条，有关网贷的*案惨**记忆犹新，十九岁的女大学生陷入网贷陷阱，家人替她还了20万*款贷**，女孩还是离家出走了；小伙子网贷二万四千元，三个月滚成十三万，被迫自杀身亡；小伙网贷从几百元到几千元，到25万，被逼无助，在家上吊自杀……每看到这样的消息，张阿姨就庆幸自己的女儿乖巧听话，也庆幸自己每月给女儿两千元生活费，让女儿手头宽裕，不会因钱犯错。
细想起来，去年寒假回来，女儿手里拿个苹果手机，问哪里来的？说是同学淘汰的二手手机，便宜买来的，她也没在意，还给孩子说，不要崇洋迷外，华为就是中国的苹果。可是，对于年轻人来说，华为是华为，苹果是苹果。
这几天铺天盖地的骚扰电话，亲朋好友被打了个遍，纷纷来电话询问，张阿姨愁地食寝不安。问孩子怎么回事，总是说电信诈骗，让不要理，拉黑。可拉黑一个，又换了一个号码打来，张阿姨现在是看到外省号码，神经就紧张。
“你还是问清楚孩子，如果有网贷，赶紧还了，利息压死人，还影响个人征信。”
“如果没有*款贷**，怎么会知道亲友的电话号码？”
“听说现在有些孩子裸贷，为了*款贷**，让人拍裸照，如果不还贷，网贷公司就会把裸照在网上公开。”
“有一些孩子用父母的手机借花呗、借呗，父母还不知道。”
很多接到过骚扰电话的亲友们都好心提醒着。
张阿姨虽然没有网贷过，但多少也知道些，她的手机有时会蹦出来一个界面，可以*款贷**五万元。张阿姨觉得这是*局骗**，从来不去理会。去银行*款贷**多难，要存折抵押，财产抵押，签各种表格，过去的信誉抵押因为诚信滑坡已经取消了。听说手机网贷三秒可以办好，最快三分钟就可以到账，什么也不抵押，就能贷到款，肯定是*子骗**挖的坑。
“滴——”一声，打开手机，来彩信了，“看看这个骗吃骗喝的张小梦，好吃懒做，吃喝嫖赌，不务正业，借贷不还，请认清这张丑恶的嘴脸。”下面是女儿的照片，虽然照的有点变形，但她一眼就认出来是小梦。
张阿姨气得浑身颤抖，恨女儿不争气，丢人现眼，恨网贷公司黑了良心把魔爪伸向孩子！
“今天是个好日子——”骚扰电话又来了，张阿姨像一个摩拳擦掌的战士，迅速拿起电话，“凭啥给她*款贷**？”
“她十八岁了。”
“十八岁拿个身份证银行为啥不给*款贷**？都是你们这些财迷心窍黑心肠的王八蛋害了孩子们，你去告，随便告，告到哪里，我奉陪到哪里！敢来我家，打断你的腿，送你到公安局！”骂完直接挂掉电话，长出一口气，接电话前，还没有想到这样骂，接了电话，气得骂了起来。这几天被电话吓得心惊胆战，这一骂，舒畅了，也轻松了，骂就骂了，谁让他们*款贷**给孩子？如果不是他们这些*网破**贷，如果不是这么容易贷到款，孩子们肯定不会乱花钱去买买不起的东西。
骂归骂，钱还是要还，影响孩子的征信，如果这种彩信继续发，这脸也是没地方搁了。
可是，钱在哪里？自己做个小本生意，挣的是毛毛分分，省吃俭用供两个孩子上学，现在住的房子还是按揭的，前年儿子用手机玩游戏，还套用了她银行卡近两万，张阿姨想死的心都有了，拿了一把刀子扔给儿子让杀了自己，儿子跪下发誓再也不玩游戏了，她气得怒搧了儿子几个耳光。这两年儿子在职业高中学习，倒是没有给她惹事。
突然想起花呗、借呗，身边有人经常用手机*款贷**，年轻人居多。自己从来没有用手机贷过款，不如先贷点款把女儿这个窟窿补上，再慢慢想办法还。张阿姨又觉得不妥，自己反对孩子们网贷，要他们理性消费，没有钱就不花，人不能随心所欲，不能靠借贷过日子。她也知道有一些人，表面风光，则实满身债务，挪东墙补西墙，等到那天挪不成了，补不了了，人生会不会走到绝境。可是，自己目前这个槛怎么过？每月两个孩子的学费、生活费、供房按揭、店铺租金，还有老人的药费等等，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又凭空多出这两万块钱的债务，去哪里借？借了拿啥还？可是不借，女儿这个问题怎么解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逼到绝路上吧？
打开支付宝的花呗，按上面的提示操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的手机从前年就一直在花呗分期*款贷**，每月都有好几个分期，少则几十元，多则几百元不等，每月都按时还款，算下来花了花呗两万多，这些她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很少网购，也从来不会用花呗消费。
肯定是儿子弄的，女儿在外地，只有儿子经常拿他的手机。自己每天进货出货大部分是扫微信和支付宝，具体微信和支付宝余额有多少，她还真的没有在意。
这是一个孩子短时间内手机*款贷**的部分记录
家贼难防啊！张阿姨颓丧地呆坐着，眼睛就像蓄满水的池子，哗哗哗地往下流。她感到心像被掏空了一样，孩子是家里的希望，而这种希望瞬间就像五颜六色的肥皂泡破裂了，消失了，支撑她拼命工作，节俭生活的支柱倒塌了，她觉得活着的心劲就像气球被扎了个眼，突突突，气跑完了，人就瘫了下来。
张阿姨头晕地不敢睁眼睛，她知道，这几天又气又急又惶恐，血压又高了，孩子毁了她所有的希望，自己的省吃俭用不够填这两个败家子的胡乱花钱的窟窿，她双腿发软，闭着眼睛摇摇晃晃站起来，想拿降压药，往前走了一步，身不由己地咚一声，整个人倒在了地上，头重重地磕在茶几边上，殷红的鲜血从耳朵、鼻孔和嘴角慢慢地流了出来，她的手机就在茶几上，手动了几动，胳膊却抬不起来，想大声喊救命，热乎乎的腥血直往喉咙里流，她的嘴唇微弱地一张一合，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花呗，借呗……
作者简介: 赵晓莉，陕西省澄城县奥雅妮美容院经理，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澄城县第九届政协委员，澄城县《澄城文化交流》特约作家，擅长散文，2014年出版个人文集《素心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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