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中考点外,骑电动车的小伙一声喇叭招来考生家长一计耳光;小店区圆照寺,一大早香客不断,来求学祈福;考点高墙外,有家长屏气闭目,念念有词……回顾刚刚结束的高考,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犹在。高考一年一度,但那种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的气势却与时俱增,事过心静,不由得引人反思,到底是谁加剧了高考的紧张空气,使高考"神经过敏"?昨天,记者走访了高考最直接的当事人--考生,了解他们的心态,倾听了他们的心声。
“万一考不好,咋给爸妈交代!”
19岁的涛涛个头一米八,高高壮壮的,一看就是篮球场上的健将,但说起话来却“细腻”许多。“如果黎明前没有黑暗,阳光又怎能灿烂?”涛涛是文科生,他说“高考前紧张得要死”,因为高中三年都被父母“考不上大学没出路”之类的话“*脑洗**”了,对哥哥姐姐口中“上了大学就没人管了”的大学生活充满憧憬。除了一些言语上的“旁敲侧击”,父母对涛涛的学习很少过问,更多的“压力”体现在生活细节上。
高考前一天,涛涛在妈妈的陪伴下看考场,瞄了一眼示意图,找到教室位置后正欲离开,妈妈一把拽住了他:“快拿出准考证对一下考号,你这孩子咋不知道着急呢!”说着,妈妈蹲下来,仔细研究示意图上每一个标识,并小声嘀咕:“这个楼从哪儿进?哦,这层就有厕所,也不知道座位是不是靠窗户,万一太阳晒得厉害怎么办……”
“爸妈比我紧张多了,这一来,我就更紧张了,万一考不好,可咋给爸妈交代!”涛涛曾想象过这样一幕,考场如战场,军号响起,耳旁飞过*弹子**,他像战士一样蜷伏在战壕中与命运作战。“但现实很枯燥,一屋子学生在各自的小桌子上奋笔疾书,头顶是摄像头,面前是监考老师……”他笑着说,回过头来看,高考其实跟平常在学校考试没两样儿。
“考完了,如释重负的是我爸!”
小婧和小鑫是好朋友,形影不离,她们就读于一所普通高中,成绩中等。俩人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家人似乎不苛求学习成绩,临考前也没临时“加压”。小婧打趣道:“我爸妈一直很‘正常’,我要吃啥就给买啥,这种无形的‘迁就’,有时反而让我不自在。”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好像自从升入高三,就变成这样了。”
“对,以前父母工作忙,顾不上给我做饭,上了高三后,爸妈就开始鸡鸭鱼变着花样做给我吃,什么荤素搭配、营养平衡,一年过去了,自己反而觉得这是‘常态’”,小鑫接过话茬说。不仅如此,小婧以前偶尔考不好,父母还会责备几句,可这一年来,父母好像不会发脾气了,什么事都由着她。“虽然表面上正常,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小心翼翼的那种情绪。”小婧参加考试的学校离家较远,开车要20多分钟,担心来回奔波影响考试,父母提前三天就在考场周围找了一家小旅馆,开考前一天入住。“总算考完了。”这是小婧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时,父亲见到她说的第一句话。“如释重负的是我爸,因为不用再早起送我上学、请假陪我考试了。”
“上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
“临考当然紧张,我早就跟我妈说好了,考不好别怪我。”18岁的泽宇是美术特长生,有人说艺考是通往大学校园的捷径,他却不这么看。“大家在学校猛用功时,我正奔波在好几个城市考特长,回到学校也一点不轻松,恶补几个月落下的文化课。”回想起备考的日子,泽宇用时下热门的一句话来形容:想想也是醉了。
不同于临时抱佛脚学艺术的考生,泽宇从小学画画,父母对他的期望一直很高。由于学校离家远,高三伊始,父母就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两室一厅,放着宽敞明亮的新家不住,开始“陪读”生活。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父母在客厅看电视不敢开声音,连走路也是蹑手蹑脚的。“这些老套的情节都在我家真实发生了,我就经常想,万一考不好怎么对得起父母?”谈及未来,泽宇不是没有想过,他说,如今高考不再是独木桥,更像是一座立交桥,上大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我的梦想是开一间画室,自己当老板,而不是没完没了地升学读博士。”
“不就是换个考场接着考嘛!”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真得一点儿都不紧张。”建华和哲良,一个性格沉稳、一个开朗搞笑。在他们眼中,高考只是一个重要考试而已。“哪个高三生不是‘身经百战’,高考不就是换个考场接着考嘛,就在高考前三四天,我们学校还组织了两次考试呢!”建华家在长风街,考场在位于柴村镇的尖草坪一中,坐公交车得一个多小时,父母于是在考场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说到这儿,建华不由“抱怨”:“说是旅馆,其实就是隔出来的一间小屋子,价格却堪比快捷酒店。”发觉自己扯远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言归正传:“我妈肯定比我紧张,可能是紧张过头了,居然破天荒地给我带来酸奶、面包等一大袋零食,她其实明知道我平时从来不吃这些。”高二结束时,建华针对自身的薄弱课程,骑着自行车满大街踅摸补习班,随后果断放弃校内课程,整个高三都在外补习,光学费就花了家里一万八。“人们说,18岁不是成人礼,高考才是,思想上开始成熟、学习融入社会,这才是高考的意义,而不是分数。”建华说得头头是道。
在两天的高考中,唯一让哲良觉得“不自在”的,是走进考场被警戒线“隔离”开的一瞬间和考试完从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艰难挤出来的时候。让他感到幸福的是,很多家长看到孩子出来后都忙着问“考得怎么样”,而他的父母问的却是“热不热”“累不累”,顿时令他幸福感爆棚。建华和哲良说,很多同学跟他们一样,没有外界“渲染”得那么紧张,考完第一门后,他们几名男同学还碰在一起说“悄悄话”,谈论考场里一名女生长得挺漂亮,其他人还打趣说要帮忙索要微信号……
“怕丢人,丢爸妈的人!”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与外界营造的高考紧张氛围相比,持平常心应考的考生大有人在,而一些考生之所以紧张,也大多是被家人的高期望值所“绑架”。18岁的贝贝是典型的“乖乖女”,从初中开始就在校外补习,一直到高考前两天还上着“一对一”,一方面是出于父母的意愿,另一方面是她自己不甘落后。“全家人都知道我学习不错,这么多年在外面补习花出去的钱也不算少,如果考不上……”贝贝沉默了片刻,故作轻松地说:“怕丢人,丢爸妈的人。”高考前一晚,她因为紧张拉肚子,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入睡。“那些天,全家人都让我‘别紧张’‘好好考’‘放轻松’,不光是爸妈,姥姥、姨姨、姑姑……所有的亲友都这么说,可我一听到这几个字反而更紧张!”临近考试时,贝贝的几个姨姨给她买了一大堆保健品“补脑”,不知从哪里听来将钙片融于水能测出钙片质量好坏的小道消息,还专门买来好几个品牌的钙片做实验。为了孩子正常发挥,贝贝的母亲冯女士还买来一条鱼状的吊坠,让她随时戴在脖子上,寓意“如鱼得水”。
在紧张的氛围中成长
“不是我非要让孩子上大学,现在大学本科是‘标配’,连大学都考不上将来怎么找工作?”冯女士是一名普通工人,文化程度不高,她认为女儿只有足够优秀,才能在社会上立足。泽宇的母亲李女士也赞成这一观点,“孩子考上大学了,跟人说起来有面子,这只是一方面,主要是如果连大学文凭都没有,难道一辈子到处打工谋生?那这一生可就落在别人后面了。”采访中,考生家长普遍表示,他们也知道大学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但起码这是一条中规中矩的路,别人都这么走,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走岔路,进而遇上其他本可避免的风险。家长们没有否认,其中仍有“虚荣心”作祟,“邻居、同事家的孩子都上北大、清华了,我家的连大学门槛都迈不进去,太没面子。”
“现在的趋势是,面对高考,家长比考生更焦虑。”山西大学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的张老师说,家长的焦虑,来自社会的压力。在大多数考生心中,高考只是一个重要考试而已,而家长会从“过来人”的角度,把自己的遭遇和愿望附加到孩子身上,与其说他们对高考焦虑,不如说是对成功焦虑,担心孩子考不好的话自己没面子,并盲目地认为考上大学就能够保障孩子的未来。张老师说,家长的这种负面情绪很容易传染到孩子身上,建议家有考生的父母相信孩子,因为孩子并不缺乏应试技巧和经验,放平心态即可。
“不能苛求家长完全不紧张。”张老师认为,针对考试的单纯紧张并不可怕,不管是孩子还是家长,如果能把高考当成一种经历,共同应对,克服焦虑,孩子才能从高考中成长,逐步走向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