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里的四时五味#《言语门》（2）

今天我们讲一个史上第一邪才的人生，先看一下后世对他的评价：

论傲物，不输杨修；

论智谋，人称“张良”；

论才学，与玄学天才王弼齐名；

论军事，与邓艾合称灭蜀双子星；

论德行，他是嵇康之死的最大推手。

在灭蜀之战中，由他挑起的惊天大阴谋连环发力，致使一场内讧演变为一场掺杂着“士兵掠夺、滥杀无辜和家族复仇”的大混战，在这场混战中关羽家族、姜维家族以及邓艾家族均被灭门。而神奇的是，钟会家族除了他自己和一个养子之外，家族其余人均未受到株连，甚至仕途都未受影响。

他就是三国曹魏时期的钟会。《世说新语》言语门中记载着他和哥哥的两个小故事。

故事第一则：

三国时期曹魏著名书法家、政治家太傅钟繇有两个儿子，老大钟毓，老二钟会。两人少年时都异常聪慧敏捷。钟毓十三岁时，魏文帝曹丕听说了这两个孩子的聪慧名声，就让他们的父亲钟繇叫他们去拜见。两兄弟于是奉旨觐见。

觐见时钟毓脸有汗，魏文帝问：“你脸上为什么出汗呢？”钟毓回答：“由于恐惧慌张、害怕，所以冒汗。”魏文帝又问钟会：“你脸上为什么不出汗？”钟会回答：“由于恐惧战栗、害怕，所以汗不敢出。”两兄弟的回答惹得曹丕哈哈大笑。

故事第二则：

两兄弟小时候在父亲午睡时，趁机一起偷药酒喝。恰逢钟繇刚巧醒来，他便故意装睡，想观察儿子们怎样行事。

古时酒是礼仪中必备的东西，饮酒之前应当行拜礼。所以钟毓行礼后才喝酒，但钟会只喝酒不行礼。后来钟繇问钟毓为什么要行礼，钟毓回答说：“酒是用来完成礼仪的，不敢不行礼。”又问钟会为什么不行礼，钟会说：“偷本来就不合乎礼，还行什么礼呢？

钟繇见两个儿子回答得都很有理，满心欢喜，便没再加以责备，只是勉励他俩好好读书。

从这两个故事中可以看出兄弟二人之间的差异。相对于钟会，钟毓更加注重和遵守传统礼教，为人憨厚，以诚待人。哪怕是在偷着喝酒时也不忘礼仪，而钟会相对放达，沉着冷静，思维敏捷，处处透露出一种机变。

正因为性格的不同，两人后来所取得的成就不一样，命运结局也大不一样。正所谓“性格决定命运”！

——年少成名，满腹经纶

相比钟毓，钟会要更聪明些。他四岁的时候就学了《孝经》，七岁便会背《论语》，八岁念《诗经》，十岁诵《尚书》，十一岁诵《易经》，十二岁诵《春秋左氏传》《国语》，十三岁诵《周礼》《礼记》，十五岁就进了太学，学习四方奇文异训。

钟会相当于十五岁就上了大学，才能技艺闻名于世，而且还精通玄学及辩名析理之学。二十三岁为尚书郎，开始走向仕途。至于钟毓，可能资质要稍差些，史书也没有记载得很详细。不过兄弟俩都名声在外，两人长大成人后都在晋太祖司马昭手下当官。

正始年间，大将军曹爽专权，哥哥钟毓和曹爽因政见不合而发生冲突，曹爽为此把钟毓调离了朝廷，于是，钟家倒向曹爽的政敌司马懿。

高平陵*变政**后，钟毓、钟会兄弟逐渐成为司马家族事业上的帮手，钟毓长期留在地方主持军政事务，钟会则长期留在洛阳主持机密工作。

——智谋超群

对钟会来说，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发生在正元二年（255年）。这一年司马师在许昌去世，经过钟会的筹谋，司马昭顺利接替哥哥成为大将军、录尚书事。钟会也因此得封东武亭侯。

甘露二年（257年），钟会跟随司马昭东征诸葛诞。钟会的计策使得司马昭用最小的代价取得了战争的胜利。经过这次战争后，司马昭对钟会更加倚重，钟会也被时人称为“张良”，足见钟会的智谋远超常人。

足智多谋只是钟会的一面，他的另一面则是名士。钟会对玄学的造诣颇深，他主张易无互体、才性同异，和玄学天才王弼齐名。然而，钟会只有名士之才，却无名士之德。

——嵇康之死

钟会一直钦慕嵇康，但嵇康最看不起同司马家族同流合污的人，因此，钟会一直没有机会接近嵇康。他曾经写了一本书想让嵇康看，不得已从墙外把书扔到了嵇康家里。

后来，他终于鼓起勇气趁嵇康打铁时去拜访，但嵇康故意不给钟会说话的机会，直到钟会等得不耐烦，起身要离开时，嵇康才开口问道：“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意思就是你白白地站了半天，什么也没得到。

钟会答道：“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意思是我得到了，回答得好像很玄的样子。其实只是他嘴硬想找回点面子而已。

嵇康的无礼让钟会颜面尽失，钟会从此对嵇康怀恨在心。

景元三年（262年），山涛举荐嵇康为官，嵇康作绝交书以回应之，司马昭本就对此十分不快。作为司马昭的心腹和面前红人，钟会趁机罗织罪名，诬陷嵇康。最后司马昭下令处死嵇康，魏晋史上最有名气的隐士就此凄惨离世。

——惊天阴谋

景元三年（262年），在一片反对声中，司马昭用个*权人**威排除异议，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正式启动了讨伐蜀汉的进程。

这是钟会第一次独立统兵作战，司马昭为弥补钟会在实战经验上的不足，给钟会配置了十余万兵力，以保证钟会作为魏军主力，能够取得成功。而老将邓艾只有三万多兵力，作为偏师牵制姜维，不让姜维支援汉中和成都。

景元四年（263年）八月，钟会正式出兵伐蜀。钟会从来没有独立带兵作战的经验，这次战争的开局非常顺利，但一个月后，当钟会在剑阁和姜维对峙时，作战经验丰富但不支持伐蜀的邓艾却提前进入成都，接受刘禅的投降，成了灭蜀的第一功臣。而作为伐蜀的支持者，钟会却功劳不显，他失落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久，听闻成都陷落的消息后，姜维主动放弃剑阁，率军东入巴中，钟会这才得以占领易守难攻的剑阁，打通了前往成都的重要通道。随后，在接到刘禅命令自己投降的敕令后，将姜维不得已向钟会投降。

姜维的名望素高，钟会也用名士的标准来对待姜维。而姜维，则成了钟会命中注定的劫数。

伐蜀过程中，司马昭派钟会、邓艾、诸葛绪三路伐蜀，后来演变成钟会兼并了诸葛绪，在占据优势兵力的情况下却被邓艾夺取头功。因此钟会便想设计除掉邓艾。

至此，一场惊天大阴谋就此展开。

钟会得知邓艾居功自傲，违逆司马昭的命令后，立即联合监军卫瓘，还有熟悉邓艾内情的师纂，一起向司马昭诬告邓艾暗中谋反。在钟会的精心运作下，司马昭下定了除掉邓艾的决心。

为防止邓艾拥兵作乱，司马昭让钟会进兵成都。但钟会得到司马昭的许可后，并没有立即率军进兵成都，而是派遣卫瓘率领本部千人先行。钟会本意是借刀杀人，让邓艾干掉卫瓘好坐实邓艾谋反的事实。但卫瓘也不是无能之辈，不但顺利完成了任务，还让钟会的计划落空。

随后，钟会带着十几万大军进入成都，顺利夺取了灭蜀的头功。但此时他得到了贾充进兵斜谷、司马昭带着魏帝曹奂进兵长安的消息，这犹如一盆冷水浇在钟会头上。他意识到自己的种种行为，从兼并诸葛绪的*队军**、厚待姜维到诬陷邓艾谋反，可能已经遭到了司马昭的猜忌，司马昭在益州已经平定的情况下大举出兵，显然是在防备自己。

作为司马昭的心腹，钟会比谁都清楚，司马昭只要对谁有了猜忌之心，这个人的下场就会无比凄惨。钟会需要考虑的是，是回长安见司马昭任人宰割还是放手一搏据守一方？

姜维虽降，但暗中从未停止谋划复国。在这个信念的支撑下，在钟会心神不宁时姜维推了钟会一把。

钟会假借郭太后的名义宣布起兵讨伐司马昭，在姜维的蛊惑下，钟会把所有魏国将领全部监禁起来就差下令杀掉了。但麻烦的是，这个消息泄露漏并演变为钟会想要坑杀整个魏国士兵，怒火中烧的魏军冲向钟会所在营帐，钟会和姜维顽强抵抗，寡不敌众，最终全部被杀。钟会时年39岁。

在这个钟会引发的大阴谋中，成都没有在蜀汉灭亡时发生战争，反倒是在蜀汉灭亡后爆发了战事，而这次战事掺杂了士兵掠夺、滥杀无辜和家族复仇，以至于血流成河！庞德的儿子庞会趁机灭掉关羽的家族，为父亲报了大仇。姜维的妻儿自然也没能幸免于难。

几天后，成都之乱宣告结束。但阴谋还未结束。卫瓘害怕遭到邓艾的报复，又想独占诛杀钟会之功，随即派田续袭击邓艾。田续之前因不愿进兵差点被邓艾斩杀，因此对邓艾怀恨在心。最终，田续斩杀了邓艾和邓艾的儿子邓忠以及前面提到的师纂。

在这一连串的借刀杀人阴谋中，卫瓘奇迹般地活了下来。随着姜维、钟会、邓艾接连丧命，益州之乱尘埃落定，本来没有功劳的卫瓘成了平定蜀汉的第一功臣。但天道好轮回！二十七年后，晋惠帝的皇后贾南风借刀杀人，利用清河王司马遐杀死了卫瓘和他九个子孙。

——钟毓的智慧

相比于钟会跌宕起伏的一生，钟毓的一生相对平稳。十四岁时起家任散骑侍郎。钟毓为人实诚，谈笑机灵敏捷，有其父之遗风。

钟毓在钟会谋反前一年去世，追赠车骑将军，谥惠侯。他一生做的最有意义也最智慧的一件事情就是因为一句话保全了钟氏家族。

早在钟会谋反之前，钟毓就曾私下告诫司马昭说：“我弟弟才智过人，但喜好玩弄权术，不可不防。”司马昭听后哈哈大笑：“若将来果真如此，我只会论钟会的罪过，而不会牵连你们钟氏家族。”

因为钟会没有儿子，收养了哥哥钟毓的两个儿子，钟会的养子按法当诛，司马昭亲自出面，只是象征性地杀了钟毅了案，其他诸子还归本宗，复为钟毓之后。因此钟毓的儿子钟峻、钟辿不但没被诛杀，而且官爵如故。

讲完这个故事真是让人唏嘘不已，一个人的命运还真就藏在他的性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