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印度洒红节那天，我在拉贾斯坦邦的一座小城普什卡。
普什卡在印度语里是蓝莲花的意思，小镇有全印度最负盛名的一座梵天庙，崇奉梵天的信徒把普什卡湖当做圣地，传说中梵天抛出一朵莲花，落到这里，形成一片湖泊，傍晚有很多当地人围坐在湖边石阶上，看日落光影里的水鸟栖息。
据说这里的洒红节气氛最好，当时选择印度为Gap Year第二个目的地也正因为洒红节。洒红节也叫holi节，是印度传统新年节日，最权威的说法是节日源于印度史诗《摩诃婆罗多》——受百姓爱戴的王子被守护神吡湿奴保佑，粉碎了残暴国王妄图指示恶魔holi将其杀死的阴谋。
洒红节的前夜会有盛大的焚烧holi的仪式，在普什卡的城镇中央稍微宽敞一些的小广场上，地上用粉笔画的太阳符号中间，摆着谷仓大小的干草堆，上铺万寿菊花串和黄色金色挂毯。仪式开始，人们点燃草堆升起一团巨大的篝火，然后把用干草扎成的代表着邪恶的holi像丢入火中焚烧，象征着结束黑暗和邪恶。我当时在楼顶餐厅看着熊熊燃烧的火堆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有的绕着火堆焚烧着手中的芦苇状植株，将鲜花洒向烈火，有的盘腿跪坐念念有词，身边是堆着贡品的竹篮，穿着鲜艳纱丽的妇女们站在一旁，准备献上华丽的歌舞表演。
火焰渐渐熄灭，年轻人跳起竹竿舞来庆祝善良的王子战胜了残暴的国王——所有人绕着篝火堆围成一圈，每个人双手各执一根竹竿，一边移动脚步逆时针走动，一边回转身体跟前后的人一起击打手中的竹竿，声音清脆齐整，节奏感似乎是空气中固有的存在。很多游客也会加入其中，一开始有点手忙脚乱总是会击空，渐渐熟悉后便有了默契，每一次敲击都会带着兴奋和喜悦，人们大汗淋漓的脸上闪着喜悦的光芒。一个西方姑娘脸上涂着暗红色的颜料，小臂上绘着鲜艳的海娜，穿一身蓝色的麻布衣裳，独自站在人群里玩弄着手中的呼啦圈，娴熟的花式玩法立刻让她成为人们瞩目的焦点，身姿如此舒展轻盈，呼啦圈似乎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上下跳动。
次日一早便是盛大的洒红节狂欢。出门前，我先把四种不同色彩的颜料涂在脸上，特意不带相机和手机，拿了几袋颜料粉就往城镇广场走。洒红节的颜料被称为“古兰”，曾经用花朵或花粉制成，现在一般用染了颜料的粮食粉末（如玉米粉）。走出小巷的时候，便被街角二楼几个调皮的小孩子泼了一盆颜料水，他们狡黠地冲我一笑，“Happy holi”！提醒我要进入色彩大混战。
进入广场之前，我和一些西方游客开始相互泼粉，甚至直接上手把颜料往对方头上脸上脖子上涂抹。到了广场后一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几百号人涌在广场中央跳舞狂欢，尽兴享受着周边陌生人的彩粉，每个人从头到脚都是色彩斑斓。我加入到人群之中，基本上每几秒钟就会被“袭击”一次，有人甚至直接把混着彩色颜料的水从头上给我浇了个透，出门前还比较齐整的“面部彩妆”已经完全花掉。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我特意准备的黑色T恤直接被人撕成两半，紧接着被抛向空中，抬头望的时候才发现电线杆上挂满了各种脱掉撕掉的T恤，再一低头又是一撮颜料粉扑面而来，满鼻子满嘴都是，我也用自己手里的颜料粉还击，偷袭别人的时候同样也会被偷袭，欢呼声，尖叫声，混着现场音响里的音乐隆隆声响彻不绝，没有酒精的微醺却比夜店里还high，很多音乐都是印度当地特别流行的，比如电影未知死亡里的Kaise Mujhe。
女生是会受到保护的，人群旁边就站着执勤的警察，如果有当地男性借机伸出咸猪手的话，会被立刻拖走，所以有些奔放的欧美姑娘上身只穿一件比基尼或运动bra也可以放心大胆地玩耍。玩了一阵之后，我回到酒店拿相机，对着镜子一看，自己像是刚从染缸里爬出来一样，不过随机的颜色和线条也蛮好看，这次我带着相机去摄影，先用塑料袋将相机机身和镜头全部包裹起来，只露出镜头盖和遮光罩部分，再拿魔术巾裹一层，带着全副武装的相机，我再次走回广场。在兴奋的人群之中，我拍照的时候战战兢兢，生怕被误伤，大部分人脸上的色彩都很好看，头发睫毛汗毛上都是鲜艳的粉末，每张快门都是大片，他们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表情，有个像欧文威尔逊的金发男子一脸歇斯底里……好心的当地人会主动帮我拿相机甚至帮我和别人拍合影，所以才有了那张从胯下被举起来的经典一瞬。
随后我爬上广场旁边的一处围墙，跟几个背包客一起休息聊天，从高处看场地里的狂欢人群，那个长得像欧文威尔逊的金发小伙说他长期旅居印度，这已经是第三年在印度过holi节——我们聊起印度人真的是非常喜欢色彩，downtown的房子，印度教的神庙，五颜六色且饱和度很高，洒红狂欢则将人们对色彩的痴迷展现到极致。
稍稍让我意外的是，狂欢只持续了一个上午。中午之后，音乐平息，人群散去，小城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电线杆上五颜六色的衣服和粉红色的广场地面。我回酒店洗完澡之后，睡个午觉，傍晚前往普什卡湖享受一下狂欢之后的安宁，湖边来往的人群中还有不少来不及洗澡的彩人，除此之外已经感受不到节日的气氛了，一切都那么安静。记得当时看了关于普什卡的介绍，作为印度的三大主神之一，湿婆和吡湿奴在印度非常受欢迎，很多地方都有他们的神庙，但梵天庙却屈指可数，因为梵天犯了某个过错，激怒了他的妻子，于是他妻子诅咒梵天会被世人遗忘，其他众神都觉得这个惩罚太过严厉了，求情之下，梵天被允许在人间拥有一处被崇拜供奉的地方，就是普什卡，而梵天手中的莲花幻化成的这片湖泊，是这座小城最吸迷人的地方。
湖面倒映着河阶，宫殿和水鸟的修长身姿，鸽子和流浪狗怡然自得，妇女们在飘着花瓣的水池里洗衣，男人们抽着烟交头接耳，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