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尽头的姑娘湖

三月下旬,北京的春天扑面而来。而此时三百多公里的北方,内蒙古多伦县的气温是零下10度。在县城东北方向三十五公里的地方,有一个精致的小湖,叫姑娘湖,地处浑善达克沙地的南部边缘。坐标为,东京116.77457度,北纬42.42573度,湖面海拔1353米。

绕湖一周两公里左右,要耗时四十分钟。我每次来姑娘湖都要绕一圈,无论冬夏。从蔡木山方向的X503县道进来,通常的路线是逆时针绕湖,自从了解了一些藏传佛教的常识以后,就改成顺时针绕湖了,不能因此认为我是个有信仰的人,这个小湖也不足以达到圣湖在人们心中的地位。但在我心里,这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希望人们能好好的珍惜它。

草原尽头的姑娘湖

从高空看姑娘湖一点都不温柔,倒是很像一挺机枪,枪口指向东北方向,支架朝东南。不规则的南岸有一小片白桦林,长在湖岸的斜坡上,长约五百米。有条人兽共用的小道蜿蜒在树丛中,夏天的时候有点担心一不小心会滑落到湖中去,冬天索性在湖里的冰上走,欣赏的对象也就换成了身边的白桦林。现在,城里的玉兰树花开的正盛,而这里背阴坡下的南岸还没有解冻,站在嘎嘣嘎嘣响的湖面上,小心翼翼的不敢动弹,冷风吹起羊绒围脖在脑后飞舞,友人说我像个有为的革命青年,忽然就有了英雄的气概,阔步向前。

北岸湖边平缓的滩头上,长满了茂密的芦苇,有沙鸡在丛中鸣叫,循着声音走去又难见踪迹。平时芦苇混在杂草间,并不是很引人注意,此时在残雪中亭亭玉立,成为不可忽略的风景,也印证了我经常向朋友们鼓动的一句话,一年四季都有来姑娘湖的理由。

草原尽头的姑娘湖

湖的西边有一个小沙山,高出湖面约三十米。坡度不是很陡,不够滑沙的条件,但却是人们体验沙山的好地方,特别是来自城里的孩子,争相攀登。站在高处,可以看见西北方向是大面积裸露的黄沙,暴露了这里极其恶劣的生态环境,湖的南边尚可称之为草原,而西边几乎与沙漠无异了。姑娘湖的这一汪水,真是弥足的珍贵,在雨水充沛的时候,还能成为一家河的源头之一。

北边十二公里是蛇皮河的发源地,这是滦河上游一条东西走向的小河,水深刚过脚踝,最深处也不过膝盖,但是经年流淌,竟在沙漠上切割成一条深谷,沿河两岸布满了树木,称地下森林。蛇皮河与一家河之间的广阔原野上,只散落了几户牧民,较好地保存了浑善达克沙地的原始风貌,崇尚自然的人们流连期间,常常忘了回家的路。

草原尽头的姑娘湖

多伦县西边四十公里的正蓝旗,正在修建民用机场,建成以后滦河上游地区的知名度将进一步提升。多伦的城市化建设正在飞速发展,旅游服务及配套设施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每年来这里都能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城市越来越大,建筑越来越奇。宽阔整洁的马路,因为车少显得优雅而从容。奶制品的味道不可替代,尝遍北京的多家蒙餐馆,还是无法割舍多伦的奶茶。

姑娘湖南边三十公里是多伦水库,也叫多伦湖,现在是本地最著名的景点。环湖建起了九十一公里的自行车赛道,可以承办各类大型比赛,每年的多伦湖皮划艇赛事也越办越有名气。这已不只是一个景点,也可以为人们提供更多的参与和体验大自然的方式。

姑娘湖东边二十公里就是河北省围场县最著名的景点,塞罕坝国家森林公园。两者之间仅隔了一道浅山,但塞罕坝是经营了多年的旅游风景区,虽然每人收150块钱门票,但夏天的时候游人还是趋之若鹜。幸亏有那一道浅山,既保障了大部分人可以到塞罕坝游玩,也隔离出来了一大片原野,让旅行者可以漫步期间。

草原尽头的姑娘湖

2018年,河北省政府下了很大的力气修建了一条风景大道,起点为塞罕坝国家森林公园,沿小滦河向南,经西龙头乡向西,直到丰宁县鱼儿山镇东面的山口,全长一百八十公里,冠名国家一号风景大道。形状宛如北斗七星,姑娘湖恰似悬在上面的一轮弯月。大道两旁每隔十几公里就有一座观景台,拦水造湖,涵养湿地。沿线村屯,农舍全部变成青瓦白墙,整齐划一,看来投入不小。

在万胜永乡下岗子村,遇见武姓农民,相谈甚欢。这个小村庄只有他一个人,注意不是一户人家,是一个人。一公里远的地方,还有几栋房屋,那里住了两个人。他的妻儿在北京打工,正在他犹豫两边该如何处理之际,村边通了这条风景大道,他在家门口搭起了蒙古包,结果去年夏天卖了一百多只羊,看来他不需去北京与妻儿相会,因为她们可能很快就会回到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要想富,先修路,说的一点都不错。

武兄弟很健谈,后来我只是倾听,他便从家乡的变化,到牧场的管理、羊群的散养等等,漫无目标的向我诉说,还建议我在他们这儿投一点资,回报准能不错。看来一个冬天,他没有遇见几个可以聊天的人,但他还要再坚持三个月,六月份以后游人便会潮水般的涌来。

草原尽头的姑娘湖

面对周边的快速繁荣,姑娘湖也有了一些变化。去年的时候,南侧建起了铁丝网围栏。今年发现门口多了一个蒙古包,当时心里一沉,不是怕收费,但很怕商业化毁了这片荒野。低矮的包门里走出来一个行动迟缓的老人,当我看到他手里拿的是防火宣传材料的时候,心里的暖意盖过春风。蒙古包里有一个火炉,一张床,一些简单的吃食。我们留下了一些饼干和面包,向这个孤独的荒原守护者表达发自内心的敬意。

草原尽头的姑娘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