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掌柜“哼呀”着:“冷..冷,听声,城北..嘞,抓那婆娘和同伙嘞”。
刘铎弯腰拾了火筷子,戳进火炉捅了几捅,伸手,在身上摸了几摸,道了声:“烟忘装嘞”,便撂了火筷子,急匆匆出屋,回自个儿屋,床头柜抓了卷烟,转了回来,抽取了两支,叼在嘴上,又一弯腰,右手拾了火筷子,戳进炉子夹了块红火炭,一抬臂,歪着脑袋,腮帮子一瘪,点了烟,将火筷子往炉内一插,左手从嘴捻了一支,走到床边,塞到郭掌柜嘴里,说了句:“抽几口,先定定神,一会让郑翻译寻郎中,这兵荒马乱的,俺可不敢出去乱窜,看也挨了枪子的”,说着,冲屋外瞅了下,回过头来,一瞅郭掌柜,低声说道:“一会郑翻译问起,一口咬定你是他本家姑父嘞,你婆娘叫田大板”。
郭掌柜叼了烟儿,哆嗦着嘴,使劲吸了几口,愣怔了下,道了句:“挨了两枪,多了个婆娘,记下嘞,铎少爷大恩嘞!”,长长吐了一口烟,又道了声:“你叔,怎儿窝藏土八路嘞,想不明白嘞”。
刘铎一瞪眼,一抚眼镜片子,冲郭掌柜说道:“瞎说啥嘞?过头饭能乱吃,屁不敢乱放,那婆娘是老崔寻下的,到底怎回事儿,眼下还不明嘞,等天亮,回头问问老崔”。
郭掌柜扎挣着爬了爬,一歪头,将烟吐在了地下,回了句:“问老崔?老崔怀揣着*榴弹手**,在你家灵堂前,自爆嘞,铎少爷,你..你,还不知嘞?”

刘铎眨巴着眼,张着大嘴,瞅着郭掌柜,愣怔了大半响,才说了句:“老崔,死嘞?你见嘞?”
郭掌柜“唉”了一声:“俺在跟前嘞,你叔棺材盖子都飞嘞”。
刘铎登时如树桩子一般,戳在当地,自言自语,说了声:“怎球回事儿嘛”。
屋门“咣当”一声,被推开,狗蛋儿当先跑了进来,疾步窜到床头,瞅着郭掌柜,吸溜着鼻涕,说了声:“俺姨不知怎样嘞”,便圪蹴了下来,耷拉着脑袋,不在言语了。
郑余之随后跨了进来,嚷嚷着:“江口太君一根筋儿,俺说一块的,死活说不通,妈了巴子,非得高桥太君放话儿,才放这小子”,说着,用手一指狗蛋儿,又一瞅郭掌柜,见趴在床上,屁股撅着,蓝布棉裤上黑硬硬的一片,便“呵呵”着,问了声:“老哥,受伤了吧,饿了吧?”。
郭掌柜咬着牙,动了动身子,“哼唧”着:“饿不打紧,挨枪子嘞,那匪婆子狠嘞,不是俺窜爬得快,心口挨下嘞,要了命嘞”。
郑余之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一瞅郭掌柜,见脸白得吓人,满额头虚汗,急忙伸手抓了郭掌柜的手,轻声问道:“老哥呀,郎中瞅了没?”。
郭掌柜鼻子抽搐着,一个挤眼,跌出两颗泪蛋子来,“呜呜”着:“没嘞,死撑着,血流干嘞,疼..麻..”,话没说完,竟“嗷嗷”地,嚎哭了起来。

郑余之“腾”地,站了起来,冲刘铎说:“大秘书,俺瞅瞅佐佐木医官在不,老哥出了事儿,田厅长归罪下,咱可担当不起”,说着,又一瞅郭掌柜:“老哥,稍等,俺寻东洋郎中去”,说完,急匆匆拉门而去。
刘铎瞅着郑余之的背影儿,骂了句:“狗脾性,谁给肉骨头,给谁晃尾巴”,又一瞅狗蛋儿,问了声:“脓带虎,那的人?”,狗蛋儿一仰脸儿,吸溜着鼻涕,回了句:“樊家窑嘞,俺给刘队长(刘世伦)买过烟嘞”。
不到半刻钟,郑余之又急匆匆地返了回来,进门便说:“佐佐木医官上了城墙,一名军曹被枪子击中了胯骨,一时半会回不来”,径直走到床头,又蹲了下来,右手握着郭掌柜的手,左手轻轻拍着,柔声说道:“老哥再忍会,俺给警备科打了电话,李腾蛟科长拍着胸脯说,郎中马上寻来,饿了吧?”。
郭掌柜点了点头,“呜呜”着:“渴嘞”,扎挣着,抬了胎头,下巴颏摁在枕头上,一瞅狗蛋儿,又“呜呜”着:“娃儿饿嘞”。
郑余之道了声:“咱先垫补几口,等郎中”,一立身子,瞅了一眼狗蛋儿,说了句:“娃儿,走,瞅瞅有啥吃食嘞”。
二人临出门,郑余之又回头,冲刘铎笑嘻嘻说了句:“酒没喝完吧?大秘书取过来,和老哥砸吧几口”。
刘铎一扶眼镜片子,没好气地,回了句:“听听,枪声炒豆子嘞,还有心事灌猫尿嘞”。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