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在月亮湾——混迹于黑舞场的下岗人

舞在月亮湾——混迹于黑舞场的下岗人

90年代末期,我被下岗了。此后便在社会上颠沛流离辗转在各种打工杂活中。闲暇时也踱进舞厅,听听音乐,消磨点时光。那年头,老百姓消遣娱乐不外乎打麻将或是跳舞,有言:不睹不舞二百五。尤其是后者,那时候舞厅到处都是,老百姓十人九舞,门票也便宜。

跳舞,我还是小白一枚,虽然音乐素质行,但它代替不了舞的实际操作,所以进到舞厅,只能眼巴巴地瞅着红男绿女们成双入对一个劲地热舞,钦羡的很。

钦羡中,在一个大姐的怂恿下,我跟他学起了交谊舞,她不要我学费,只承诺学成后多请他跳跳就行。

很快,半个月后我毕业了。然后便跟大姐在舞池中实践了,毕竟是熟悉的,跟大姐磕磕碰碰的跳,无啥压力,但当大姐不在的时候,我只能坐起冷板凳,陌生女性我不敢请,舞拙,也怕生,尤其当出现慢四舞时,我更不敢涉足,因为舞池中黑,说确切点,整个舞场中全是黑洞洞的,伸手几乎不见五指。我只能在板凳上欣赏那哼哼的显得暧昧的音乐。

舞在月亮湾——混迹于黑舞场的下岗人

其时,正是黑灯舞初盛时期,每场中总有那么一两次黑灯。在舞厅呆久了,便也懂得了一些行情,其实舞厅中是很缺男舞者的,只要稍稍有点舞艺,便很吃香,娴熟的舞技,就倍受女性青睐。这舞厅中男少女多,物以稀为贵了。

不甘坐冷板凳,且不能总局限于跟大姐跳,我思索着要打破这僵局,认为自己男性的优势要充分利用发挥。是的,老跟大姐跳,我不仅感到乏味,年龄与身高上更让我尴尬与难堪,她大我近十岁,动作显得笨拙,个子也偏矮。说实话,交谊舞很讲究身高比例,男高女低是标配,尴尬难堪之余也无奈何,谁叫她是我师傅呢。这种情况随着一个叫阿华同事的出现改变了——

阿华是我单位机修组青工,我是行政科的,工作上与他风马牛不相关,属于半熟不熟没有深交的那种程度。但如今下岗了,都成了打工仔,碰面搭讪起来是那种自然熟的口吻,久了,也就无话不谈了。

他带我离开了这家舞厅,去了近郊的一家更大的舞厅月亮湾。他有一辆旧电电动车,每次我可以坐在后座上,与他一起前往。

阿华没念完初中就辍学了,混迹社会多年,很多事比我老道的多。虽然他说话粗俗,但我有个伴总比以前的独行侠要好的多,况且他是我单位出来的,知根知底,相处中要比外来人靠谱的多。

月亮湾舞厅占地很大,舞池特宽。每天来此跳舞的男女络绎不绝,这从场外停车的规模就可以看出,舞池内也力证出这点:跳吉特巴舞曲时,人头攒动,手臂挥舞,舞台的灯光下,晃花了人的眼;慢四舞时,挤成一团,黑黝黝的像捆柴一样,周旋不开。大众化舞厅,门票便宜,底层百姓的最爱。

舞在月亮湾——混迹于黑舞场的下岗人

初来月亮湾,我特感新奇,这里吉特巴二曲,亮灯,慢四一曲,黑灯,很有规律。如果不黑灯,那就说明有治安人员检查,再黑灯,那就意味着检查人员已走。

月亮湾座椅多多,最后排一整列靠墙女孩子总站着,不坐,浓妆艳抹,衣着性感,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阿华解释说,这是要付费的女伴舞,我不解:"眼下舞厅都是男少女多,男的不是很抢手吗"?"哈哈",阿华大笑,"这些女的大都是外地女孩,在这捞快钱,一曲慢四10元,随便抱"。"喔,原来如此,难怪要站着,是让人选"。我悟过来,真想不到舞厅还有这种道道。"如果肯出高价她们都可以跟男人走"。阿华补充道。"这是风月场中女子,居然选中这场所赚钱了"。佩服中我计算着她们的收入:每人一场至少收入上百元,一天三场下来大几百,一个月收入……天文数字,哈,真是太轻松了。

阿华很忙,他都是忙中抽空与我闲聊,他更多的时间是花在舞池中,请这邀那,应接不暇。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

"你可以大胆去请女的跳,差不多年龄的,女的一般都不会炸你,那些有伴的不能请"。 阿华见我老坐着就开导我,并介绍了几个女的带我跳。在阿华的帮助下,没多久,我也渐渐的上道了,开始真正介入了这个纷繁复杂,光怪陆离,五彩灯光的小社会。

之所以称小社会,我从阿华身上看出了许多端倪。

阿华长相可以,身材也壮实,整场可以不歇脚底畅舞下来,自然流了许多汗,那些与他同舞的女同胞,常常被感动的送小点心或请吃饭,我也因此沾到他的光,省去了许多攴费。阿华的舞也为他带来了经济效益,他的口袋里常有钞票出现,这是一些富姐给他的小费,这与我囊中的羞涩,形成了鲜明对比。我常忖:何时能达到阿华这种境界。

时间久了,我也发现阿华更深的举止。

这一天早晨,阿华破例和一个黑衣女直跳,跳着跳着就不见了,半晌后他归来,坐在我身边不动。"那女的带劲,我带她去沙发椅那边解乏"。"解乏"?我听不大明白。阿华解释:"上回要了我100元,这回免费"。哦,原来如此,碰到老相好了,干那种事。我明白过来后诘问他:"你不嫌脏呀?而且在这种场所,你……"见我诧异表情, 阿华直白:"老婆与我分居了,我也好久没开荤了,做男人都懂的,这个东西压抑不得"。阿华盯住我,"如果你感兴趣,我介绍她给你,打折都行"。我摇头:"我不好这一口,下岗了,我只想赚钱"。

阿华也好赌,这一天刚开场,阿华跟着一个女的匆匆走了,临走对我说是打牌去。临终场时他回来载我,回家路上,他沮丧地说着了那女人的道,约来三个女的,在她家打麻将,说都是同科室的护士,周日消遣,结果我输个精光,算是被他们宰了,唉,防不胜防。"那女的挺年轻漂亮,你大概是被她外表迷惑跟她走啊,到她家去还以为会有艳遇发生,对吧"!我戏谑的说。阿华没有驳我,算是默认。"老舞精了,也会栽这跟头"。我心下暗忖,却也释然,麻将牌作弊很容易的,再加上美色加持,阿华不着道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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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华举止虽孟浪,但对我还是够意思的。这一天他介绍了一个胖胖的富婆让我伴舞,一场下来可以有几十元的辛苦费。有钱赚,何乐而不为。我承接下来。伴舞是隔天一场,不累。

这一天休场,阿华递给我一张十元钞票,嘻笑着:"去后排找个妞放松放松"。边说边拉我到后排,拽出一个长相尚行的妙龄女子。女子见状先行到舞池边站定等我。 阿华见我犹豫不决,不容分说的把我推进舞池。

是吉特巴,女子跳的挺不错,年轻,脚劲行,节奏感挺强,我生出诧异:付费女子,如此舞技,难得。 下一曲照例是黑灯舞,我有点紧张,灯一黑,我下意识地塞给她1o元钞,她收起,然后拥着我,将头靠在我胸前,任人摆弄的那种姿态。初次见识这种场面,我很拘束,只是以若即若离的合理的拥舞姿式与她摇曳着,踽踽前行。暧昧的哼哼曲中,我打破沉默:"外乡人呀"?见无应答,我索性一连串发向,"一天三场,单场百多元,一个月近万,好收入呀"。虽说这营生低贱,但我还是由衷赞道。女子仍无应答,只把头撞着我的胸。"出来租房住,月租贵吗"?我刚这样问,女子立马开腔了:"要做吗?跟我到租房去"。这回轮到我无语了。"乍地,不抱我,要不要还你10元钱"?女子带掖揄地口吻说。"你刚才的吉特巴就值这个价了"。我回道。女子丢给我一句:"你是华哥朋友"?我摇摇头又点点头,算是作答。灯刚亮,我急急回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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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华还在椅子上等我,劈头就笑问:"怎么样,开心吧"?我苦笑:"不好这口,还是赚钱带舞正经事,可惜了那10元钱"。阿华哈哈笑:"10块钱,假钞,是那女的上回找我的,今天物归原主了"。"哈哈,恶作剧"。我明白过来后心下不免忖道:这阿华总想拖我下水,想培养我成为他同道中人。 "饱暖才能思淫欲。下岗了,要使劲挣钱养家庭才是正道。眼下生计都困难,那能谈享受"。我这样对阿华说。阿华摇摇头,不置可否。

我为自己的洁身自爱感到侥幸——不久,阿华告诉我一个震撼的消息:他中弹了。他大骂那些风月女,但也不能确切知道是哪一个给他送的病菌,就只好去医院打什么素的消炎针了。那几天我只能自己坐公交兼步行的去月亮湾带舞了。

不久,富婆的伴舞结束了,阿华还没有回来,我索性告别了月亮湾,另谋生路去了。委实,那地儿太黑了,空气也太混沌了,人儿也太杂了,决非我这打工者久留之地。

阿华后续如何,依其德性,应该还会在月亮湾觅食,反正下岗人各有各的活法,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罢了,至于我和阿华的交集,应该就此戛然而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