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00年10月末的一天，一群学者模样的人从省城哈尔滨乘坐了很久的车，来到位于中俄边境乌苏里江畔的黑龙江省虎林市虎头镇。此地不仅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终结地，同时还是座美丽且幽静的小镇。矗立在江边被誉为“东方第一庙”的关帝庙，似乎正向来此游玩的远方客人们不停的倾诉，诉说着小镇的悠久历史，同时还有其身后曾发生过的那些不平凡的故事。
此时虎头的空气中，早已充满了深秋冷冽的寒气，树上零星飘着的几片残叶，还在倔强的摇摆着。如果说这个季节要来此旅游，那可不是一个好选择。那几名远道而来的客人好像也无心观看虎头江边的景色，不一会在路人的指引下，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走进了一户居民家中。
这些人是谁，他们来到虎头为了什么？不久，一段尘封多年的历史又将怎样被揭开？
【正文】
泛黄档案中记载的罪恶
在黑龙江省档案馆馆藏侵华日军七三一部队罪证档案中，有一份名为《关于扣留审讯苏联谍报员国恩章情况的报告》、编号为“虎头宪高第二五八号”的档案。该档案是由原侵华日军虎头宪兵分遣队队长桦泽静茂，报送给原侵华日军东安宪兵队长白滨重夫的。
本文作者所藏，记录国恩章烈士的侵华日军罪证档案资料
这份泛黄的档案并不是一份普通的军事报告，而是一份与臭名昭著的侵华日军七三一部队活体实验有关的罪证内容，资料首页左上角标注了可怕的“特移极”（即“特别输送”、“特殊输送”，当年侵华日军为了获得活体实验所需的活人，而惨无人道的将我国被俘抗日人员、爱国志士、无辜群众等等同胞，通过秘密方式押送至侵华日军七三一部队的方式。） 三个字。
在桦泽静茂的报告中显示：“据昭和十六年 （一九四一年） 八月十四日已报之虎头宪高第二五四号报告中，苏谍报员安鸿勋的供述，于八月十一日将 国恩章 秘密扣留审讯”、“目前，国恩章仍在本分遣队拘押，无利用价值，且该人常年从事谍报工作，对日满军的危害极大。因此，特殊输送最为妥当。 ”
本文作者所藏，记录国恩章烈士的侵华日军罪证档案资料
在白滨重夫的意见中记载：“关于该人的处置问题，同意分遣队长的意见，适合特殊输送。请关宪司指示”。而原侵华日军关东宪兵司令官原守对该报告的指令为：“准予将苏联谍报员国恩章作特殊输送处理”。
该档案记载的报告，到此走完了当时日寇所谓的审批流程。而一条鲜活的生命随着这份报告的完成，也即将走向了充满魔鬼的深渊，即“七三一”部队。这名叫国恩章的同胞结局不用多说，便也可想而知了。
这个人是谁？
那么日寇档案中记载的国恩章是谁？他因何被日本鬼子抓获并惨遭活体实验残害？他的家人又在哪里？
本文作者所藏，记录国恩章烈士的侵华日军罪证档案资料
据侵华日军档案记载：
“经查，该人于昭和十年（一九三五年）五月再次入苏，通过前记谍报头目李庆和的介绍，在伊曼第五十七国境警备队本部，向格别乌上级中尉宣誓正式成为苏联谍报人员。此后，至昭和十六年（一九四一年）五月间，在其指令下，除先后十四次入苏提供情报外，还发展了三名苏联谍报员”
“被扣留者原籍：山东省掖县过西村”
“住址：东安省虎林县虎头村西顺街二十牌”
“职业：饭店（明远春）厨师”
“姓名：国恩章，别名：国高.......”
”家庭状况：其家属，在原籍地有父亲国登文、母亲国任氏、弟国恩周三人，务农。”
国恩章是谁？他还有亲人吗？
寻找消失的虎头江畔“明远春”饭店跑堂国恩章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杨玉林同志，是一位多年致力于研究侵华日军细菌战问题的专家，曾发表过多篇论著、译著。自侵华日军关东宪兵队“特殊输送”档案发布后，他协同刁乃莉同志，锲而不舍，以日寇残存档案为线索，自2000年7月开始，深入多省市偏远地区开展相关调查。
著名学者杨玉林先生
在苦寻当中，见到了许多侵华日军活体实验受害者的家人，获得了大量实证资料，并出版了《日本关东宪兵队“特别输送”追踪》一书。为向世人揭露日寇罪行，收集罪证材料等，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同时也为无数受害者家属，解开了心中亲人消失多年的疑团。
本文开篇所提赶往虎头一群学者摸样的人，便是由杨老师带领的调查团队。杨老师等人此行的目的，便是调查日寇残存档案编号为“虎头宪高第二五八号”记载的受害者国恩章。
因日寇记载国恩章被抓捕地点为虎头，调查团队来到了虎头村老支书姜福顺的家中。姜老支书为土生土长虎头人，对虎头的历史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但当听到杨老师众人要打听的人叫国恩章时，老支书直摇头，说不知道该人。
2000年10月，接受杨玉林老师及其团队采访的虎头村姜福顺老支书
但当得知该人曾在“明远春”饭店当过厨师后，老支书向众人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伪满时期开设在虎头的“明远春”饭店掌柜的，名叫杨明久。该人在解放后，仍在虎头开设饭店，后在虎头饭店工作。现在老杨家全家人，都搬到虎林街里去了。如果要是能够找到老杨家的人，或许能有点用。
采访到曾经认识国恩章的人
调查团队告别了老支书姜福顺后，又乘车来到了距离虎头镇65公里的虎林县城所在地虎林镇。后经多方打听，在侵华日军制造“虎林事件”中牺牲的孙正藻烈士的儿子，原虎林水利局局长孙志松同志的帮助下，找到了“明远春”饭店店主家人。
等杨玉林老师众人赶到杨家时，获悉杨明久老人已于1980年故去。但幸运的是杨明久的妻子，时年已90岁高龄的邓文红老人依然健在。家中还有儿子杨凤祥，女儿杨凤玉。
2000年10月，在家中接受杨玉林老师及其团队采访的邓文红老人及其儿子杨凤祥同志
2000年10月27日，在黑龙江省虎林市虎林镇农发行宿舍楼杨凤玉家中，调查团队对邓文红老人的访问正式开始，一段已经快要消失的记忆，又重新在老人脑海中被追忆起来。
“您老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多大年纪了？”“我叫邓文红，属猪的，今年90岁”，杨老师与邓文红老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开始了关于国恩章的访问。
“您家伪满时期在虎头开过一个明远春饭店吗？”“开过，是叫明远春，是我老头杨明久开的。俺家原先一直在虎头开饭店，解放后俺老头也在虎头饭店上班，他死了得有二十来年了”
虎林旧照
“您知道当年明远春饭店里，有个叫国恩章的人吗？”当邓老听到“国恩章”这三个字时，眼睛一下瞪大了，大声说道“国恩章？他早死了！让日本鬼子抓去了，就再也没回来！”
听到受访者真的认识受害人时，杨老师及团队其他成员都开心了起来。
“他是哪里人？”“他也是过西村的，比俺大一岁，属狗的。这人从老家来这以后，就再也没回过家。在这边也没成家，就他一个人。”
“老人家，请问国恩章他在饭店是干什么的？是厨师吗？”“他哪是上灶（厨师）的，他就是跑堂的，不是厨师”
日伪时期虎头江边铁路线及江中船只旧照
“那您老知道他为什么被抓走吗？”“这可不知道，他是三十多岁时让鬼子给抓走的，来的是宪兵，不知道因为啥抓他。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人，肯定是让小鬼子给踢蹬（杀害）了”
找到国恩章
经过调查团队与邓文红老人的交谈，得出邓老口中所描述的国恩章，与日寇档案中记载的国恩章完全一致，为同一人的结论，证明被日寇残害的国恩章确有其人。因此调查团队的虎林之行算是有了重要的收获，国恩章找到了。
邓文红老人还向众人提到，国恩章在最后这次被抓之前，曾被鬼子宪兵抓去过一次，但后来被放了回来，“人被鬼子打的够呛，说是他因为贩卖呢子大衣被抓”，但杨家人对国恩章其实是参加抗日的爱国志士这个情况，并不知道。
在虎头被日寇抓捕的抗日志士
随后在杨明久儿子杨凤祥的家中，杨凤祥向调查团队也谈及了他所了解的情况。杨凤祥出生于1942年，因此并未见过国恩章。但他曾听他的父亲提起过，家里饭店曾有个姓国的人，被鬼子宪兵抓走了，以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杨凤祥同时向调查团队提到，他父亲曾在虎头开设的“明远春”饭店，当年带着客栈。楼下是饭店，楼上是客栈。侵华日军侵占虎头以后，常有抗联队伍来此。他听父亲讲过，有一次来了一批抗联的人住在他家客栈。后来这些抗联官兵过江去了苏联。队伍临过江时，有人告诉他父亲：“我们这么多人在你这儿住了，肯定会有人知道，你要是不报告，肯定你要活不成，等我们走了半个小时以后，你就去宪兵队报告，免得给你添麻烦。”
后来，杨凤祥父亲杨明久按照抗联说的做了。等鬼子赶到后，抗联早没影了。但后来到了“*革文**”期间，老杨家也因为这件事受到了牵连。被说成“日本特务”，全家从虎头被迁往勃利。后来落实政策才给平反，并让杨家迁回虎头。
侵占虎林的日寇，左侧旗子上隐约可见“虎林”二字
邓文红老人及杨凤祥都表示，国恩章在东北孤身一人，没听说有任何亲人，这点邓老非常肯定。因此调查团队只得离开虎林，待择机赶赴国恩章的老家山东掖县过西村调查。
而在后来的山东之行中，调查团队能够见到国恩章的亲人吗？
远赴山东掖县过西村
2001年8月初，杨玉林老师带领调查团队，又踏上了远去山东的寻访之路。8月4日，调查团队来到了国恩章的老家山东省掖县过西村。经过历史的变迁，掖县早已更名为莱州市，过西村现归莱州市三山岛街道办事处管辖。
调查团队进入村中得知，“国”姓乃是过西村的大姓，共有两百多户。当时“恩”字辈的人在村中仍有很多，调查团队进村后遇见的第一位村民，便是恩字辈的，名叫国恩生。当村中同是国姓的村干部，闻听从关外黑龙江远道而来的客人，是为了来此寻找他们同族亲属时，都非常热情的招待大家，并积极帮忙寻找。
调查团队被热情的村民留在村部喝茶休息，被派出去找人的村民骑着摩托车，很快便找来了几位国氏家族中的年长者。当被问到是否了解国恩章这个人时，年迈的老者们经过仔细思索，只有一两个人说恍惚记得有这么个人。但都均表示只知道他很早就去闯关东了，再也没回来。而且老人们肯定的说，这个村中已经没有国恩章的直系亲属了。
就在调查团队感到失望时，一位老人突然说道：“我知道一个人，他叫国绍博，按辈分来说，他比国恩章小两辈儿，这村里估摸也就他跟你说的这个人家走的近了，也许他能知道点他家的事，你去问问他吧！“调查团队闻听后，又燃起了点点希望。在村民的带领下，一行人又来到了国绍博的家中。
不归游子村中已无人识
当调查团队来到国绍博老人的家时，已经七十五岁高龄的国老，热情的接待了从黑龙江远道而来的调查团队。杨老师向国绍博老人问道：“您老认识一个叫国恩章的人吗？”，国绍博听完后直摇头说：“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当问到国恩章父亲国登文、弟弟国恩周时，国绍博老人眼睛一下就亮了，并说道：“这我熟悉！”。
2001年8月，在家中接受杨玉林老师及其团队的知情者国绍博老人
老人说他知道国登文有个大儿子，在十七八岁时去东北了，但不知道叫什么名，也没见过这个人，就听说小名叫“高”。当调查团队听到老人说到小名叫“高”的时候，都非常激动，因为这与日寇档案中记载“别名：国高”对应上了。同时老人提到这人是十七八岁去的东北，据日寇档案记载，国恩章出生于1909年，正与日寇档案记载：“昭和元年（一九二六年）五月赴满来虎”所对应上了。
由此，调查团队判断国绍博老人口中的“高”，正是日寇档案中记载惨遭毒害的抗日志士国恩章。而国绍博老人出生于1927年，肯定未见过已于1926年离家再未归来的国恩章。英雄的家乡终于被找到了，但调查团队在与老人接下来的谈话中，获知国恩章家的情况后，本已高兴的心，一下就凉了半截！
无法联系上的亲人
据国绍博老人介绍，国恩章是因为家里太穷才去闯的关东。他爹年轻的时候因为染上了抽大烟，所以把家里弄的一贫如洗。国恩章他娘是高密人，夫妻二人，算上国恩章共育有5男2女7个孩子。因此，原来国恩章家日子一直过的紧紧巴巴，有时候甚至要靠要饭度日。因此老大国恩章才在年少时，就孤身一人去了东北讨生活。
虎林旧照
但自从国恩章走后，家人就再也没听过他的消息。后来，有从东北回来的老乡说：“国恩章没了，好像是让日本人给踢蹬了！”当时国恩章父母都年事已高，其他几个儿子也都不在身边，加上东北山高路远的，家里还穷，所以他爹妈也只能哀声叹气几声，无力去打听这个儿子的消息。
紧接着国绍博又开始向调查团队介绍国恩章的弟弟和妹妹情况，国登文家老二的小名叫“双”，也就是日寇档案中记载的国恩周，老三、老四叫什么他不清楚。老五国恩成因与国绍博同岁，所以算是与他很熟悉。在解放以前，国恩章的四个兄弟都去了东北谋生，两个妹妹也早已远嫁，家里后来就剩下年迈的老两口。
解放后，除了大儿子国恩章外，国登文的其他四个儿子都回来过，当时都是回来结婚的。等办完事后，均又回东北了。听说是住在沈阳、长春等地，但具体地址都不详。解放后没多久，因国恩章母亲过世，父亲国登文一人无法生活，老人便去长春投奔儿子了。国绍博介绍，虽然国恩章的父亲年轻时抽过大烟，又一辈子受穷，但这人却很长寿，后来听说竟然活到了九十多岁。
虎头江边旧照
国绍博紧接着又介绍说，国恩章的二弟国恩周很早就转到北京的一个商业部门工作了，他回忆在*革文**期间，国恩周曾回来过村里两次。说是回来送退休干部的，当时国恩周回来就住在他家里。国绍博只记得听国恩周说在什么商业单位做人事工作，在北京住的地方叫什么“井”。国恩章的五弟国恩成听说后来在内蒙工作，具体在哪国绍博说也不清楚。
留有遗憾
调查团队在过西村随着对国绍博老人采访完成后，调查算是暂时告一段落。经过该团队在黑龙江及山东两省的不懈调查后，将侵华日军档案中记载，受到残害的爱国志士国恩章的身份、家世等得到了充分的证实。
后来调查团队曾经到过北京，按照国绍博老人的介绍，经过多次走访，先后到王府井百货大楼人事部、北京市公安局户籍中心等处，均未找到国恩章二弟国恩周的线索。因此，对于国恩章直系亲属寻找中这条仅存的线索也中断了，不得不算是调查团队中的一件憾事。
英雄会消失吗？不！只会永垂！
现存资料无论是日寇的，还是后来杨玉林老师及团队的调查，因历史因素，早已无法完整呈现出抗日志士国恩章在人生最后阶段的画面。无论是资料记载，还是目前所知调查中唯一见过国恩章的邓文红老人，都在强调一个词来形容国恩章烈士，那就是“孤身”。
当年闯关东的人有很多，试想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身强体壮。 假如因为贫困未成家，但当年穷的人实在太多，在东北这个地界讨个媳妇成个家应该不是个难事，不至于一直拖到三十多岁。
那为何直到英雄被抓牺牲时，还是孤身一人呢？个人猜测或许是正值壮年、血气方刚的国恩章，见惯了被日寇践踏在脚下的这片黑土地，及生活在上面如奴隶般的同胞时，早已下定了抗日报国的决心，因此对自己成家之事只能耽搁或许是不想成家。
从日寇残存档案及后来日本鬼子对国恩章的评价来看，在国恩章受尽日寇酷刑之时，仍未向敌人低头半步，以至于敌人用“对日满军的危害极大”来形容国恩章，便可看出其抗日之决心的坚定。
当年，小小的虎头虽然被日寇视为所谓“国境重地”，甚至部署重兵把守，构筑了所谓的“东方马其诺防线”虎头要塞，但依然无法实现压倒我们这个古老民族脊梁的恶毒梦想。小小的虎头，甚至成为敌人防范所谓“苏谍”的重灾区。从黑龙江档案馆馆藏侵华日军“特别输送”档案中，便可屡屡见到“虎头”字样。
当年我东北抗联部队及广大爱国抗日志士，正是在这里，通过敌人所谓防守严密的乌苏里江，利用自然条件频频打击日寇。因此导致大量爱国抗日志士在此遭到日寇抓捕，无数如国恩章烈士一样忠贞不屈的爱国志士，因不肯向敌人低头，惨遭所谓的“特别输送”，押送至哈尔滨侵华日军七三一部队那座人间大魔窟进行活体实验。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后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国恩章等这些消失的爱国志士，不应被遗忘，他们是我们这个民族永垂的英雄！有他们在，我们的腰杆永远都是不会弯曲的。向英雄们致敬！
【结语】
杨玉林老师及其调查团队，当年付出无数艰辛，赶赴多省市偏远地区，访问我国遭受日寇活体实验残害的受害者家属，并出版发行《日本关东宪兵队“特别输送”追踪》一书，为世人留下了一份宝贵的历史资料。
本文作者所藏，杨玉林、辛培林、刁乃莉三位学者所著《日本关东宪兵队“特别输送”追踪》一书封皮
借用同为该著作者辛培林老师在序言中的话：“这本书就是法庭上的证词，杨玉林先生就是法庭上的证人。”感谢杨玉林老师及其团队成员，为揭露日寇曾经在我国大地上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而付出的一切。他们所完成的，是一份神圣的使命，向杨老师及团队致敬！
真的希望有一天，国恩章烈士的直系亲属能够看到这篇文章，让他们了解到曾经消失的亲人，是一位伟大的战士，是一位永垂不朽的英雄！遗憾的是，目前暂未找到国恩章烈士的照片或者画像。
铭记历史，不忘先烈，感恩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