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夹箍儿言:作家冰心生于1900年,去世在1999年。可以说是地地道道的世纪长寿老人,也是中国近现代史的见证人。冰心一生去过很多地方——她出生福建,求学北京,在美国深造,婚后和丈夫游学欧洲……可以说冰心用生命丈量了上个世纪的长度,用足迹丈量了世界的宽度。在而众多冰心经经过的风景中,有一个地方始终是她灵魂的故乡,那就是烟台。
这位世纪老人为何对烟台如此念念不忘?她和这个遥远的海边城市有着怎样的故事呢?听夹箍侠道来——

冰心
一、作家的童年在文字里:冰心与金沟寨的故事
一提起烟台,我的回忆和感想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冰心
作为上个世纪的“00后”,冰心出生时国家满目疮痍。晚清政府的统治在风雨中飘摇,甲午海战的失败,让这个古老的帝国倍受屈辱。1895年发生在山东黄海的战争,让许多中国人在沉痛中惊醒:其中便有冰心的父亲——谢葆璋。那时,培养中国自己的海军人才,是一代人的梦。
于是在光绪二十九年,也就是1903年,谢葆璋受命担任烟台海军学校第一任校长。
已经年满三岁的冰心跟随着父母亲从福州千里迢迢北上来到这座面朝大海的小城。

▲ 冰心(左)和大弟谢为涵(中)与父亲在烟台合影来源 - 冰心纪念馆
当时的烟台海军学校建址在金沟寨村西南山坡上,占地大概百亩。
说起金沟寨,冰心一直怀着无限深情来怀念。
她当时年龄虽然小,但是对金沟寨的记忆深刻而清晰。她说:“金沟寨这个村落,一定还在山陬海隅安息着。这个我所熟悉的、一想起就感到亲切的、百十来幢偎倚着的村舍,里面生活着、劳动着我的淳朴勇敢的乡亲。”

▲1993年,冰心吃到金沟寨乡亲带去的茄梨
金沟寨村就在海军训练的地方不远,她常常和这个村里的人往来,在烟台第一个小伙伴便是金沟寨村的六一姐。小时候的冰心操持着一口正宗的胶东话,估计也是金沟寨的村民教她的。就连村里流传的古老民谣也成为了冰心写作的素材,在《我是怎样被推进儿童文学作家队伍里去的》中,她写道:
儿歌或民歌,我听过的就更多了。用福建话唱的,多半是写不出来的……用北方话唱的就不然,如:
拉大锯 扯大锯 姥姥家 唱大戏……
金枯护棒 银枯护棒 爷爷打板 奶奶唱 一唱唱到大天亮……
除了乡音和民谣,那时冰心经过金沟寨村时,发生的事情,也被她记录下来,写进了文学作品中:
“记得有一次,我们骑马穿过金钩寨,走在寨里的小街上时,忽然从一家门里蹒跚地走出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娃娃,他一直闯到白马的肚子底下,跟在后面的父亲,吓得赶忙跳下马来抱他。不料我座下的那匹白马却从从容容地横着走向一边,给孩子让出路来。当父亲把孩子抱起交给他的惊惶追出的母亲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父亲还过来抱着白马的长脸,轻轻地拍了几下……”
作家创作是需要天分和养料的,烟台作为冰心童年时期生活了8年的地方,对她的写作影响深远。这8年的童年生活构成了她一生的创作主题:大海、母爱和童真。

▲8岁的冰心在烟台时的照片
1942年她在《我的童年》中写道:“提到童年,总使人有些向往,不论童年生活是快乐,是悲哀,人总觉得都是生命中最深刻的一段:有许多印象,许多习惯,深固的刻在他的人格及气质上,而影响他的一生。” 这段话或许就是冰心成为独特气质作家的一个写照。
二、作家梦的开启:从都市到乡村,从大海到山野
烟台是我的灵魂故乡,是我的创作源泉。我对烟台的眷恋是无限的…… - 冰心
冰心随父亲到烟台后,全家第一个住所不是金沟寨附近的海军学校,而是在海军采办厅。这个采办厅在市区,是时任所长叶茂蕃让出一间北屋给他们住,南屋是一排三间客厅,那是谢葆璋会客和办公之地。这个客厅冰心还记得门前一副对联:此地有崇山峨岭茂林修竹,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

▲海军采办厅旧址
就是在这里,三岁的冰心开蒙识字。她童年时期一直没有去正规学堂读书,主要读私塾,母亲、父亲便是她的启蒙老师。冰心的母亲出身书香世家,教她识文断字,父亲教她打枪骑马。一文一武,一静一动,就如冰心的文字一般,柔和平静之下是波澜壮阔的情感世界。
1904年,冰心在烟台历经第二次搬家。这一次他们在东山北坡的海军医院寄居。这里靠近大海,经常还能和士兵们玩耍,冰心对这里也曾有极为清晰的描写:
这所医院是在陡坡上坐南朝北盖的,正房比较阴冷,但是从廊上东望就看见了大海!从这一天起,大海就在我的思想感情上占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位置。”

▲烟台海军医院的住所
正是在这里,冰心的舅舅杨子敬也带着全家从福州迁来。舅舅后来承担了冰心国文学习的辅导,他找来很多商务印书馆的国文教材对她进行文学启蒙。
在烟台生活学习的冰心,十分快乐。跟着父亲参加各种社交活动。
她写道:“逢年过节,他(父亲)也带我到烟台市上去,参加天后宫里海军军人的聚会和演戏,或到玉皇顶去看梨花,到张裕酿酒公司的葡萄园去吃葡萄,更多的时候,就是带我到进港的军舰上去看朋友。”
其实在很多冰心回忆烟台的文字里,我们看到她跟着父亲去天仙院、群仙茶园、丹桂茶园听戏;去参加福建会馆的落成仪式,这福建会馆始建于光绪十年,到光绪三十三年才完工。这是一座封闭式的古典寺庙建筑,俗称天后宫。冰心也常常提到这“天后宫”。
她春天到毓璜顶看梨花,夏天到张裕葡葡萄酿酒公司的葡萄园中采摘葡萄。曾常常在东炮台北面山坡的旗台上玩耍,在月亮湾小码头发呆遥望……这里的一切都给她无尽的创作素材。

▲如今的毓璜顶公园,摄于2019
后来,冰心全家又搬到了海军训练营旁边,冰心更多地亲近了大海和山野,也和士兵与村民有了更多接触。冰心写道:“回想起来,住在海军学校练营旁边的时候,是我在烟台八年之中,离海最近的一段。”

▲旧芝罘海边舰船
6岁时的冰心已经开始阅读小说了。在烟台的蓝天白云下,冰心读着《三国志》,情到浓处痛哭流涕。她还常常将这些故事讲给海军士兵们听,帮他们解闷。7岁时她尝试写自己的第一篇小说——白话文《落草山英雄传》(不过没有写完便词穷辍笔了)。

▲烟台海军工程学院代表拜访冰心
写作的尝试让她对文学有了更深的理解,也有了更多的渴求。这是一个作家最初的写作梦,而这个写作梦里与那片蓝色的大海有着千丝万缕的灵魂连接。
三、海的女儿:温婉的文风来自烟台的海
大海啊!哪一颗星没有光?哪一朵花没有香?哪一次我的思潮里没有你波涛的清响?- 冰心
冰心的散文和诗歌有一种海的气度,就如蓝天下平静的海平面,湛蓝、清澈。她干净的文字,凝炼的语言,以及对大海无时无刻地眷恋,形成独特的诗风。冰心常常说,自己是的海的女儿。
在烟台生活的8年时间,冰心活动最多的地方便是在海军练营,也就是现在的“东炮台”,也是烟台著名的景点之一。

她在《我的童年》中写道:这房子北面的山坡上,有一座旗台,是和海上军舰通旗语的地方。旗台西边有一条山坡路通到海边的炮台,炮台上装有三门大炮,炮台下面的地下室里还有几个鱼雷,说是‘海天’舰沉后捞上来的。”
在这里生活的那段时间,她常常一个人走在海边,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让她无比亲切。她不止一次在小说和散文中描写大海的样子。潮起潮落,小小的她能感受到海的伟大和自己的渺小,感到人与自然之间的复杂关系。

不仅如此,冰心还经常和士兵们聊天,问他们在大海上航行时的感受,问他们参加海战时候的故事。这些骁勇善战,又朴实善良的山东士兵,给冰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说,这营房、旗台、炮台、码头和周围的海边山上,是我童年初期活动的舞台。或许正是这样辽阔、和谐的舞台,让冰心汲取了写作的灵感。正如冰心在散文《海恋》中写道:
我童年活动的舞台上,从不更换布景。在清晨我看见金盆似的朝日……在黄昏我看见了银盘似的月亮颤巍巍地捧出了水平……这个舞台,绝顶静寂,无边辽阔,我既是演员,又是剧作者。我虽然单身独自,我却感到无限的欢畅与自由。”
冰心这位世纪老人,经历了99年的沧桑人生,从晚清、民国到如今的新中国,她见证太多历史事件。可是我们发现,她的文字却是温润如玉,无论是诗歌还是儿童文学的创作,都透露着一种广阔的深邃,犹如大海一般。
可见,烟台的人,烟台的海,对她写作影响之深。所以她一直将烟台看作自己的创作源泉。
其实烟台更应该感谢这位女作家,记录它的美,它的历史。正是因为冰心的描写,我们得以从某个角度看到一百多年前烟台的模样,就如展开的画卷一般迎面铺开:
“在广阔的沙滩前面,就是那片大海!这大海横亘南北,布满东方的天边,天边有几笔淡墨画成的海岛,那就是崆峒岛,岛上有一座灯塔。画上的构图,如此而已。但是这幅海的图画,是在我童年脑子还是一张纯素的白纸的时候,清澈而敏强的记忆力,给*日我**日夜夜、一笔一笔用铜钩铁划画上去的,深刻到永不磨灭。”——《海恋》

看烟台文化、历史、风土人情,看烟台本土原创,听来自『烟台夹箍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