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文字D之85 羊城广州

飞机穿出云层,我看到了偌大的一个城市,没有边际。再下降,掠过机翼的是稍显杂乱的房屋、道路、高架桥。

白云机场出来就是火车站,方方正正的,六十年代建筑风格,火车站顶上有标语,“一国两制,和平统一”,颇让我想起敌情、资本主义腐蚀和电影《羊城暗哨》的。我不喜欢离城很远的机场,也不喜欢大而无当的火车站,这城市很讲实用啊!当时我想,那是2003年我第一次到广州。

后来,白云机场还是拆了,广州这么一个城市,也需要双机场,将它保留飞国内热线多好,才是真正的快捷出行。

纯文字D之85羊城广州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广州城外三元里抗英斗争,小学三年级的《社会发展史》第一课让我记住了广州,此以前,菠萝、荔枝、香蕉只是印在糖纸上,它只在我五更梦中,并设有切切实实落到我胃里,所以我只笼统地记得南方而非广州一地。后来我恋上自行车时,知道上海产的“永久”“凤凰”很难买,天津的“飞鸽”广州的“五羊”也难弄,很有点现在考清北复交,广州便变得高大威猛起来。

很快,南风北上,香港片让人耳目一新,深眼窝、高额骨、皮肤黝黑的人充斥屏慕,听到了粤语,语言像文言文,倒装句很多。接下来,太平洋影音公司的磁带,“联合利华”的力士香皂,宝洁公司的“海飞丝”马上冲垮了上海货的地盘。

广州又叫“羊城”,有五羊叼着稻穗的城市地标,故简你“穗”,我不知道此来历。广州称不上旅游城市,城内有沙面的近代历史建筑群,有黄花岗烈士陵园,有城市“绿肺”之白云山。广州气候湿热,梅雨季节时墙壁都能出水,北人初至易生疮疖,为防上火,莱只能蒸着吃,故衔头扱多凉茶铺。

父亲去过一次广州,说是参观学习,回来时很不以为然,说广州人只会吃吃吃,在街边弄个小火炉,到十点还不休。我当时也惊呆,多费电?除了高三学生谁会熬到十点?电视到十点也结束了啊?那时真不知道有大排档、夜宵、夜生活,不过没过两年,本地也这样了,生活模糊成了理所当然的样子,人也在不经意地成长了。

能吃饱了,就想吃得好,“吃在广州”很自然地进入耳朵,原因不外乎如下,广州纳入中原版图迟,胆子大,什么都会料理什么都会吃;广东地理位置好,山珍海味全都有;广州气候好,适合夜夜笙歌,饮食竞争激烈;广州自汉朝起就是南方的海外贸易地,明朝到清中叶更是全国唯一贸易口岸,吸收了外来饮食,博取众长,精益求精。我认为最有力的是最后一条,苏东坡是美食家,他没捱到明清,否则他会写到广东的吃,不会只说“日啖荔枝三百颗 ,不辞常作岭南人”

那年去广州,下机后给朋友打电话,他却叫我先住下来明天再来看我,我有点抱怨,你这样不留宿不待食是咋回事啊?第二天我才知道广州“非典”爆发,重灾区和初发地就是我下塌的石牌,大酒店都关门了,我却不以为然,满大街去找肠粉、牛河,拼死吃烧鹅,然后狠狠地喝各色凉茶。

饱食终日不一定不思进取,广州得贸易大港之便,广东人是最早睁眼看世界之人,敢为天下先,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自不必说,中国历史上的北伐很少有成功的,但以广州为革命大本营的北伐似乎成功了。

以前有人说广州是文化沙漠,也许它重商业,讲功利讲实用,它远离北方政冶中心,不关心政治,文化也自成一统。广州人多看香港台,某台的春晚在这儿的收视率是极其惨谈的,公交车报站先用粤语然后才是普通话,但广州人并不排外,现在有这么多非洲哥们在广州就是一例证。

那年我生活无着,去广州是去看一位多年未见的朋友,想听听他的建议。第二天他接了我去却并没有领我下馆子,我试着提起儿时美好的记忆,他却不置可否或者真忘了,我顿时想起了闰土和鲁迅,后来的谈话更象我在做人工呼吸。

有人说千万不要去看多年前的情人,我想,多年前的朋友也一样,过去的誓言,昨日的梦,远去的笑声,都拋给了流水般的光阴。

再去广州是在五年前的春节,我帶了全家,我们去了沙面、白天鹅宾馆、海珠桥、南方大厦,都有些陈旧了,老婆指着南方大厦旁的一幢房子说当年老爸每个月出差二次广州次次住在这儿我从小就有香蕉波萝荔枝吃不像你,我反驳道怪不得你长得象荔枝一样浑圆你吃荔枝的不也嫁给把罗汉豆当零食的我?

孩子从小没有物质贫乏的记忆,他不明就里,他吃着茶点说爸爸我喜欢广州,我说:你年纪小,将来什么城市都有可能停留,爸爸是走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