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经过几年的努力，尤其各类资本在山西逐渐发力，企业资金短缺问题得到很大改善。但我们到企业调研，仍会发现不少企业融资难、融资贵。作为财经专家，您2013年就在《人民日报》发表文章，题目是《融资难并不是社会真差钱》，这个观点如何解释？
孙才仁：经过多年调研企业我们发现，企业融资难，其实是个伪命题。
这些年来，银行*款贷**逾期率上升，造成了银行风险承受能力降低，放款收敛，一些企业便喊叫融资难、融资贵。其实不是融资难，是*款贷**难。我们知道，银行的钱不是银行家的，是老百姓的，存款在银行，银行跟老百姓之间是债务和债权关系。如今，当金融危机发生，企业依靠银行融资这个主渠道的趋势必须改变。在这个不合理的金融结构下，我们省银行*款贷**逾期率比去年有所上升，银行根本承受不了。毕竟，银行也是企业。
仔细研究一下我们会发现，我们差钱吗？不差。去年，中国全社会流动性资金120万亿，十几年前才20万亿，10年时间流动性涨了5倍。山西现在普遍感觉缺钱，实际上我们的存贷差最近两年一直维持在1万亿。一方面企业需要钱，一方面社会包括老百姓手里有钱，造成了金融领域的“涨滞”，饥饱不均。
经济新常态下，为应对困难，省委、省政府去年就做出决策，叫“三大振兴”，即科技振兴、金融振兴、民营经济振兴。要实现成功应对转型期的阵痛和考验，有几个关键点：第一，能不能在有限时间内实现资源性经济转型升级；第二，能否让我们的非资源性经济地区及行业能够在调整中走在前面，甚至率先启动；第三，把中央提出来的“大众创业、万众创新”作为这一轮转型的动力、路径。谈发展，归根结蒂要落在企业发展、结构调整、产品调整上，落在企业和产业投资调整上，落在企业经营管理和水平上。恰恰，我们企业在这些方面有明显短板，就是资金短缺的情况下，不会运作资金。
资本市场直接融资潜力巨大
记者：既然社会真的不差钱，那么，钱在哪里？企业如何用很小的成本拿到他们急需的钱？
孙才仁：还是刚才那个观点，资本市场，其实是地方政府和企业拿钱的真正主渠道，而不是银行，起码对山西是这样的。今年前5个月，山西资本市场融资300亿，加上银行间市场，应该是七八百亿左右，银行*款贷**增量，也是这水平。上半年，全国新增上市公司187家，在上市发行环节实现了1465亿融资，山西才发了两家，融资6.45亿，这就是差距。全国拿了23000亿，我们才拿了300亿，所以说，资本市场直接融资潜力巨大。
第一，新三板能实现部分融资。新三板什么概念？它不像主板市场上市管得比较严，新三板市场可上市的余地很大。比如，文水县这次选了20家企业，至少5家能挂新三板，这么一算，吕梁市至少二三十家可以挂新三板，全省就是二三百家可以挂上去。挂上新三板，企业估值提升，股权价格提升，提升后直接效果就是银行*款贷**量增加，银行也敢给你*款贷**了。新三板从去年启动到现在，不到2年时间，2570多家已经挂上去了，空间很大，新三板挂牌为企业实现融资372亿，而山西新三板挂牌企业才16家，拿回大概3亿左右股权投资。再看看外地，北京、上海、广东、江苏、浙江、山东和湖北7个省市，人家在新三板占了68.9%，1500多家。新三板2570多家挂牌企业，人家7个省市占了68.9%，单北京就400多家，山西只占0.6%。
第二，上市公司股权质押融资。山西目前有37家上市公司，其中一多半是国有上市公司，恰恰，我们国有企业上市公司这个壳资源没有用好。到6月末，山西37家上市公司控股股东的市值有3729亿，其中国有股控股市值3155亿，民营企业控股股东573亿。重要的是，这笔市值，完全可以用来质押*款贷**。质押*款贷**按最低3折质押率算，能融资1100个亿，我们国有企业就是900多亿，所以我们企业融资根本不难。而且，这种质押融资银行非常愿意贷，因为它具有流动性，上市公司股权流动性很强，只是我们的企业没用好它。我们的控股股东用股权市值去质押融资的只有9家，才融资116亿，还有90%融资能力在浪费，只占我们整个控股股东市值的3.13%。而且，9家里面，国有上市公司3家，融资额度13.5亿，本来可以融900亿，还不如民营企业，民营企业还融了103亿。
第三，上市公司并购重组融资。2012年以来，山西辖区上市公司并购重组获批的400亿左右，完成232亿，其中我们的国有上市公司并购重组才做了91个亿，占39%。国有企业在上市公司里股权市值占大头，做并购重组却微乎其微。
融资难出在干部和企业家身上
记者：省委书记王儒林“5·29”讲话之前，4月20日，山西高新普惠投资公司就上线了，当时在山西资本市场引起了巨大反响，省委书记在金融振兴推进大会的讲话里也对它给予充分肯定。运行两个多月，您认为高新普惠在山西有哪些示范带动意义？
孙才仁：高新普惠，我宁愿把它看作下一步新五板市场的一个试验。实际上，两个多月的运行，高新普惠担当起了这个责任。我不妨通过几个案例进一步解释。
第一个，太原高新区一个企业，叫智杰软件。这是一个轻资产的企业，运行8年，去年销售额2000万，今年一季度3000万。这是一个很有发展前途的企业，但由于它是轻资产，成立8年没有拿到一分钱银行*款贷**。今年4月，高新普惠平台开业那天，通过平台拿到了5000万融资。这个平台叫众筹平台，其实也是资本市场的组成部分，我给它起名叫“五板市场”。银行原来不给这个企业*款贷**的，后来对接完成5000万融资，结果第二天3家银行主动上门给授信。这5000万中，3000万股权，2000万债权，2000万债权里面包括1200万银行*款贷**，800万社会投资者债券融资。谁说银行不给你？关键是你怎样搞运作。资本市场运作怎么做？不光是授信问题，5000万里已经包含了1200万银行*款贷**，同时跟进的。智杰软件这么一个没有资产的公司都能拿到5000万，其他企业融资还会难吗？
第二个，武乡县有个叫多维牧业的养羊企业，以种羊培育为主，只有5000头种羊。在县委、县政府的支持下，年初银行给了500万*款贷**，使用时间8个月。这个企业，在高新普惠平台计划融资1500万，结果，平台尽调完后准备给它融2000万。它拿到2000万后，还能拉来2000万银行*款贷**，企业一下可支配资金就有4000万了。我们准备让这个企业上新三板。
第三个，太原维刚实验学校，一所民营中学，急需1500万，使用期2个月。6月初，在高新普惠平台融资1500万。这所学校没有资产，校舍全部是租赁的，到银行*款贷**谈了无数次，谈不下来，因为没有人给他担保。但是，6天时间他们在高新普惠平台拿到了1500万，最后一天投资者还抢不上。为什么能这么快实现？因为平台不是按银行的思维去考察这个企业信用的，而是看重了一条，他们到7月份开学收学费，按过去的入学人数算，学费正好可以覆盖这1500万融资。这就是我说的五板市场，也就是我经常讲的非标准化金融。
现在的情况是，不少企业在生死线上挣扎，形势很严峻。但如果换个思路，企业处境就大不一样。可以说，会不会资本运作，直接决定着企业命运，冰火两重天。
这些案例告诉大家，所谓企业融资难，不是真的难，很多工作出在我们*党**政干部身上，出在企业家身上。例如，某县级市2500多家企业中，没有一个股份公司，全是家族制企业；一个煤炭大县，六七个大的煤炭民营企业全部是家族制的。家族制企业遇到当前这种经济形势，因为没有外力支撑，孤掌难鸣。
“政府+企业+金融”三位一体破解融资难
记者：可以肯定，调整、改革的重要支撑点和主动力，来自于金融创新和资本市场直接融资。那么破解融资难，除了众筹平台，企业有哪些工具可以使用？
孙才仁：最近我一直在讲，“政府+企业+金融”，三位一体有效运营，完全可以破解企业融资难。不过，对企业来讲，要实现成功融资，必须针对不同性质的企业，区别对待，对症下药，千万不能搞一刀切、瞎指挥。
破解企业融资难，有效手段来自于资本市场。当然资本市场绝不是发股票那么简单，有很多工具，还可以借力私募基金等工具。目前对企业融资而言，可以短期见成效的几个工具，第一是私募股权基金、创业投资基金，第二是新三板，第三是众筹平台，第四是证券交易所债券市场和银行间债券市场，第五是区域股权交易中心，第六是证券公司做的一些金融产品，第七是信托产品。
融资，为什么要对症下药？比如，有些企业产品不错，市场、技术、经营管理也不错，就是融资有困难。这类企业，现在解决融资完全没问题。而且，这类企业在我们企业群体当中占三分之一。对这批企业我们做什么？做改制，搞股份多元化，然后推动上市，不具备到主板上市条件的至少到新三板挂牌，还可以到股权交易中心挂牌，或利用现在的市场渠道去寻找私募股权基金、创业投资基金入股，寻找战略投资者，包括可以到众筹平台即五板市场实现融资。
众筹平台，现在全国有很多，如果加上P2P、P2C的话，应该有3000家左右。今年前3个月，市场融资规模已达3000多亿，我们省这样的平台也有几十家，其中最大的就是太原高新区高新普惠平台。至于互联网金融风险，我们可以通过加强管理来防范风险，而不能因为担心有风险而退避三舍，这也是对我省*党**政干部是不是真抓实干、敢于担当的一个考验。
那么，遇到非常困难的企业怎么办？就是说，企业虽然还没到要倒闭的程度，但经营困难，融资也很难。我提出，第一是瘦身，包括我们国有大企业，现在到瘦身的时候了。今天的经济工作特殊时期，不能拿常规思维做今天的工作，那些包袱比较重的，产业五花八门的，集团主业被副业拖累影响的，要果断瘦身甩包袱，这是自救的唯一办法。第二，果断减债。有些企业，特别是国有大企业是有好多优良资产的，别让那些不良资产把优良资产拽到沟里去了，要高度重视企业负债的调整。在减债当中，可用的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股权置换，过去这个企业100%是我的，让出40%股权，甚至我让出60%、70%股权。有些企业搞不搞股权多元化改革，决定着企业的生死，不是简单一个解放思想的问题。其实，我们有些企业已经在做表率，比如文水县，一个叫光华铸管，一个叫诚信种业，在运行不错的情况下主动让出控股权，一个让给黑龙江农垦集团，一个让给一个上市公司，让完后，企业立马如虎添翼，再也没有资金问题。
最后一点，是市场信心问题。我们必须让广大企业家明白，当前经济虽然处于困难期，但也是我们加快结构调整、加快产业升级、加快企业升级换挡的最佳时期。经济危机同时是经济振兴的最佳时机，不要被困难一叶障目，我们要按照省委、省政府的要求，在困难当中看到机遇。抓住机遇，变危机为机会，加快结构调整，对资源重新配置，包括国有企业股权多元化改革、资源性行业打破行业之间壁垒、打破所有制壁垒、打破地域壁垒，实现融合发展，这都是资源重新配置。
本报记者 吴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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