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肽链》原创出品
作者|严睿
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
眼见无望翻盘,周新宇一纸托病辞呈,从苦心经营21年的达安基因(002030.SZ)“净身出户”,亲手为公司董事会换届的“权力游戏”画上了句号。
54岁正值当打年的老周如此谢幕,不知心中会作何慨叹。
忆往昔,与董事长何蕴韶并肩将一个校产企业改制成上市公司,又一路将达安基因养成行业最知名、最有竞争力的企业之一,在位上市公司总经理之职18年,周新宇又何止“元老”二字能够囊括其彪炳。
但在大时代的车辙之下,每个个体的付出亦不过是万万千千颗基石小粒。
更迭了董事会之后,达安基因最核心的管理层除了董事长何蕴韶之外,几乎没有了曾经公司的创始股东们,取而代之的是广州金融控股集团“委派”的高管。
于此,达安基因股吧里有“道友”评价:

这个“俗手”“本手”和“妙手”的点评,自然是带着二级市场投资者的某种情绪的,虽不能言之客观,可也从一定维度反映了外界对这家体外诊断行业“老炮”的评价。
此前迁延近两年或明或暗的达安基因管理层与控股股东之间的矛盾,对于上市公司而言,的确是非常不利的。
如今,控股方广州金控彻底“拿下”董事会,国资完全掌控达安基因的经营管理,总体上可以说达安基因在上市公司治理和长期稳定上是有利的。
如果仔细梳理这场上市公司实控人对管理层的削藩大戏,里面仍然有诸多看点可以品玩。同时,这一事件对于达安基因的未来发展仍会产生深远影响。
壹| 削藩
谁的“俗手”?
身为达安基因总经理的周新宇,似乎是达安基因第八届董事会换届的一块“绊脚石”。
周新宇的“出局”,顿时让将在6月24日补选达安基因三名非独立董事的议题,失去了大半的看点。
虽然此次补选名单上的张斌、黄珞此前“落选”,替补周新宇的蒋析文目前任职公司副总经理,三人均是达安基因高管,但目前已经确定的董事会名单里,大股东广州金控的“戏份”已强势外露。
先来看下达安基因最新的前五大股东名单:

由于达安基因的第一、第二大股东均是广州金融控股集团100%的控股子公司,因此广州市政府旗下的广州金控是达安基因的实际控制人,拥有31.13%的股权意味着拥有相对应的表决权重。

也因此,在公司5月7日公告的提名公司第八届董事会非独立董事候选人的预案决议中,代表大股东广州金控的董事吴翠玲与韦典含投出了2张反对票,并弃权独董候选人名单的决议。
7:2,但就是这2张反对票、弃权票,还是改变了公司新一届董事会的名单。

在随后5月27日的股东大会上,达安基因控股股东方推举的董事候选人韦典含、薛哲强、龙潜当选为公司新一届董事会董事,公司的三名独董也均由广州金控方面推举的候选人当选。
而此前董事会“老人”的总经理周新宇、董秘张斌以及*党**支部书记、副总经理黄珞则未能当选公司董事,不过张黄二人还是出现在了24日非独董的补选名单中。
经过大股东的一番“敲打”之后,张斌、黄珞与达安基因首席科学家蒋析文这几位公司旧将,应该还是大概率会补缺最后三个董事席位。

其实, 作为控股股东的广州金控借达安基因董事会换届,对公司管理层进行权力“藩”,从一开始就是个“必然事件” ,本质上并非是因为“原领导”班子下出了什么“俗手”。
一个关键的信息点在于2020年末的那笔股权划转:原本100%持有广州中大控股的中山大学,将这笔股权无偿划转给了广州金控,从而达安基因的实控人变作广州市人民政府。
实际上,自“中国最牛校企”受困3030亿元债务,最终在2020年宣告破产重整之始,全国各地的一些知名校产企业就逐步被收归国有,如此看来达安基因正是其中案例。
北大方正原CEO李友案,所暴露出的 校属企业治理尤其是企业经营管理者的权力存在“监管死角”,是一个非常突出的问题,所以能够理解这一波校产企业转变国资的逻辑。
但另一方面,曾经的校企改制也不能完全否定其积极的意义,如达安基因这样的企业正是因为早早改制上市,激发了管理层的主观能动性,从而成为行业的领先者。
包括这一轮能够把握住新冠检测的机遇,很大程度上也是达安基因常年发展的能力和市场机遇敏感性的反应使然。
如果以“俗手”来定义公司运营管理者的能力,可能就有失公允了。
而从借董事会“削藩”管理层的事件来看,控股方似乎并没有足够的手腕与手段,解决好或者平衡好管理层的问题,反倒将争斗摊上了台面,让自己、公司管理层、大小股东们、投资者们都不觉的场面好看。
甚至这种强势削藩,会引得外界揣摩是否控股方面要削的不只是权力,恐怕还有利益。所以,称这为“俗手”,怕是更恰当些。
贰| 不合
“两层皮”的尴尬
具体达安基因内部,管理层与控股方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意见不合”,不得而知。但达安基因的未来,仍得靠公司管理层来执行运营。
不期望现在的管理层能使出什么妙手来经营企业,就是本手恐怕都未必见得了。这是 达安基因这种控管“两层皮”分离得很开的企业,都会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
这段时间,关于达安基因的诸多问题,二级市场与各路媒体的舆论都密集指向达安基因管理层在过去两三年里,暴涨的薪酬。
董事长何蕴韶、总经理周新宇、董秘张斌这三位核心管理层薪酬总额被反复翻炒、比较,意在说明管理层“拿得太多了”。

实际上,从2019-2021年三年财报数字观察,不仅是公司核心管理层薪酬暴涨,所有员工薪酬都出现了大幅上涨。
2020年何蕴韶、周新宇、张斌的薪酬较前一年上涨了13倍左右,而当期公司所有员工人均薪酬也从4.39万飙升到了32.13万元,同比上涨了7.3倍;2021年核心高管三人薪酬则同比“下调”了22%左右,但员工人均薪酬仍有7.2%的涨幅。
2019年末时,达安基因员工总数只有1167人,当年总薪酬支出仅为5120万元;到了2021年末时,员工总数则达到2713人,当年总薪酬支出达到了9.35亿元,是2019年的18倍。
不过, 过去两年涨幅更大的是达安基因的净利润规模。以2019年净利润为基数的话,2020年、2021年分别上涨了26.6倍、39.2倍。
2012-2019年的8个年度财报中,达安基因的净利润规模始终在9000万-1.5亿元间徘徊,但抓住了疫情的机会,公司过去2个财务年度就赚来了60.67亿元的净利润,远超此前15年的净利润总和。
把这几个数据串联起来看,公司核心高管的薪酬水平是不是似乎合情合理了很多?
更何况,上市公司董事会都得有薪酬与考核委员会,高管和员工该拿多少、该怎么考核,也不是谁张口就能定的。
三个董事,其中两个独董,这样结构的公司董事会薪酬与考核委员会,自然独董的角色很关键,所以控股股东一定也得要把独董换成自己指派的人选。
然而,管理层薪酬高低还不是问题的关键。
企业永存的问题就是如何持续发展、如何发展得更好。解决这个问题,人是最重要、最关键的资源。
控股方和管理层在任何企业都很容易出现“两张皮”的现象,这需要控股方的怀柔与平衡,管理层的理解与知分寸。
一旦“两张皮”出现更深撕裂,是很难修复的。
未来,控股方还得倚靠达安基因原来的经营管理团队来继续向前,可继续向前的前提是人心齐。经历董事会换届风波之后,虽然周新宇已经离去,但留下的人心底里的影响不可能很快散退。
周新宇与何蕴韶一样,都是达安基因的创始股东,都手握公司股份,都在公司里有很深的根基。所以,即便是周了无牵挂的离开了,也不代表他的影响力就完全消散了。
如何防止现在的核心经营团队不摆大巴,不落“俗手”,就是摆在广州金控面前的一大难题。
在过往《多肽链》的调研案例里,曾有某国资机构的管理方领导说过这么一段值得玩味的话,大致表意是:他们其实不愿意把机构做到很好,一旦做得好,有利可图,上面的人必然会收权收利;如果做得不好,变成个“累赘”,反倒没人搭理,甚至会“扫地出门”。
就怕这才是人间真实啊。
叁| 饭否
“老炮”也愁妙手
说到这,也并不是要为达安基因的管理层击鼓,而是从外部投资者的角度,相对理性的判断达安基因未来的走势。
必须要承认,新冠疫情拯救了一批公司。比如科兴控股、九安医疗、达安基因等等。倘如不是天上掉下来这么大的馅饼,这些公司很可能还得苦苦挣扎。
细究这些公司此前的发展,要么处在滞涨的成长瓶颈期,要么处在迷惘的转型困顿期。
从达安基因这些年逐渐“躺平”的营收利润指标,不难看出其发展囧途,这也招致二级市场投资者对公司管理层的不满情绪。
从上市年份上看,达安基因绝对是行业的“老炮”。
2004年8月间就挂牌深圳中小板市场的中山大学达安基因股份有限公司,此前三四年时间经历了多次的改制,终于从校产企业变成了一家公众公司。
彼时,公众层面对于“基因”二字的认知,还停留在“玄学”的范畴,对体外检测行业也只有一脸茫然,哪似如今IVD行业很多散户都能说上一嘴。
所以达安基因既有高校学研的技术底蕴,又抓住了行业的先发优势,亦拥有体制改革的发展红利,可谓天时地利与人和。
不过,从IVD在国内的发展情形与美欧发达国家完全不同。国外30、50年的IVD发展曲线,在国内被压缩到了近20年,尤其是在2015年前后,大量资本涌向这一行业,使得行业企业数量出现了指数级增长。
一面是IVD市场规模的高复合增长。2020年疫情催化之下,国内体外诊断市场终于突破了千亿规模,二级市场对这个行业的追捧也空前高涨。
但行业向上的另一面是参与竞争企业数量的惊人膨胀。
2017年之前,IVD行业企业IPO数量每年也就2、3个;2017年迎来业内IPO第一个小高潮,6家企业上市;但在疫情的助攻之下,2021年IVD行业的IPO数量高涨到了17家,未来还将有百余家IVD企业奔赴资本市场。
在目前75家左右IVD上市公司之下,是1000+IVD公司和更多产业链企业的庞大基数。相比千亿规模的市场和市场增速,谁也不敢说IVD的生意是更好了。
与发展的头十年比,现在达安基因要面对的市场竞争环境,对手多出了太多,对手也强劲了太多。
按照检验方法分类,IVD又细分为生化诊断、免疫诊断、分子诊断、病理诊断、微生物诊断、血液诊断、POCT等市场,但无论哪条路径上都有王者存在。
以分子诊断技术见长的达安基因,在这其中也越发没当初那么出挑了。可以想见,在疫情之前公司管理层的焦虑所在。
好在上天赏饭,疫情给有点找不到感觉、找不着北的达安基因,扎实的填喂了一大口。
当然,上天赏饭,也得会张嘴。
何蕴韶与周新宇的CP,还是功力深厚的。这一波疫情,达安基因抓住了,也迅速扩张了队伍,有了巨额的现金储备和似未衰竭的订单。
不过,作为国内临床应用诊断技术领域的开拓者,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同时任职卫生部医药生物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的何蕴韶已年近七旬,对于达安基因而言,更多时候董事长也就是董事长了。
达安基因需要一个能深谋远虑,施行妙手,躬身带领公司从强敌环伺的市场中杀将出来的定海神针式人物。
但现在,这个人已经肯定不会是小何蕴韶15岁的周新宇了。
那么,还有谁?
这是达安基因新一届董事会班子需要好好思量的一个关键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