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淮阴侯列传 (史记故事吴王夫差)

吴王濞者,高帝兄刘仲之子也。高帝已定天下七年,立刘仲为代王。

译文: 吴王刘濞,是汉高祖刘邦二哥刘仲的儿子。高祖平定天下七年后,封刘仲为代王。

而匈奴攻代,刘仲不能坚守,弃国亡,间行走雒阳,自归天子。

译文: 后来,匈奴出兵入侵攻打,刘仲无法守住封国,便弃国逃跑,刘仲抄小路逃回洛阳,向高祖自首。

天子为骨肉故,不忍致法,废以为郃阳侯。

译文: 高祖因为刘仲是自己骨肉兄弟的缘故,不忍依法制裁自己的二哥,只是废黜王号贬刘仲为郃阳侯。

高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布反,东并荆地,劫其国兵,西度淮,击楚,高帝自将往诛之。

译文: 高祖十一年(前196)秋,准南王英布起兵*反造**,英布率军东进兼并了荆国,收编了荆国的*队军**,接着英布率叛军向西渡过淮水,进攻楚国,然后高祖亲自率军平叛,最后击败叛军并诛杀了英布。

刘仲子沛侯濞年二十,有气力,以骑将从破布军蕲西,会甀,布走。荆王刘贾为布所杀,无後。

译文: 这一年刘仲的儿子沛侯刘濞二十岁,身强力壮,以骑将的身份随高祖击败英布叛军,在蕲县西边的会甀英布率残部逃亡。荆王刘贾被英布击杀,没有子嗣。

上患吴、会稽轻悍,无壮王以填之,诸子少,乃立濞於沛为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

译文: 高祖担心吴国故地及会稽地区的人轻浮好斗,没有勇猛强悍的王来镇慑这一地区的百姓是不行的,然而自己的儿子们年纪还小,于是便册封侄子刘濞在沛地为吴王,统辖三郡五十三个县。

已拜受印,高帝召濞相之,谓曰:“若状有反相。”

译文: 刘濞拜官受印后,高祖召刘濞前来,要为刘濞相面,看后说:“你的容貌有反叛之相啊。”

心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告曰:“汉後五十年东南有乱者,岂若邪?

译文: 与此同时内心也后悔起来,但自己已经下令册封了刘濞,就轻拍刘濞的后背,告诫刘濞说:“汉兴立以后五十年间东南方向将有叛乱发生,难道是你吗?

然天下同姓为一家也,慎无反!”濞顿首曰:“不敢。”

译文: 然而天下同姓是一家人,你千万不要*反造**啊!”刘濞叩着头回答说:“不敢。”

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

译文: 到孝惠帝即位及高后执政时期,天下刚刚安定,一些郡国的诸侯们各自也都努力安抚自己的百姓。

吴有豫章郡铜山,濞则招致天下亡命者铸钱,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国用富饶。

译文: 吴国拥有豫章郡的铜矿资源,刘濞招募天下亡命之徒私自铸钱,煮海水制盐,因为这些缘故,吴国不征收赋税,然而国家却很富足。

孝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

译文: 孝文帝在位期间,吴王太子入京朝见,得以陪伴皇太子饮酒下六博棋。

吴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

译文: 吴太子的老师都是楚地人,轻浮强悍,平素又骄纵蛮横,在与皇太子下六博棋时,为下棋发生争执,态度不恭敬,皇太子拿起棋盘将吴太子打死。

於是遣其丧归葬。至吴,吴王愠曰:“天下同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为!”

译文: 事后文帝安排人将吴太子的遗体送回吴国埋葬。使者到了吴国后,吴王怨怒地说:“天下同姓一家,死在长安就应该葬在长安,何必送来吴国下葬呢!”

复遣丧之长安葬。吴王由此稍失籓臣之礼,称病不朝。

译文: 吴王刘濞又将儿子的遗体送回长安下葬。吴王自此逐渐违反藩臣所应遵守的礼节,称病不肯入朝。

京师知其以子故称病不朝,验问实不病,诸吴使来,辄系责治之。吴王恐,为谋滋甚。

译文: 京城的人都知道吴王因儿子被杀的缘故才称病不肯入朝的,经查问确实没有病,此后吴王的使臣一来,就被朝廷拘禁诘问而治罪。吴王因此开始恐慌,更积极地策划谋反行动。

及後使人为秋请,上复责问吴使者,使者对曰:“王实不病,汉系治使者数辈,以故遂称病。

译文: 后来吴王派人进京行秋请的礼节,文帝又责问这个使者,使者对文帝说:“吴王确实没有病,朝廷拘禁惩治好几个吴国使者,吴王因此才称病不来的。

且夫‘察见渊中鱼,不祥’。今王始诈病,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聊。

译文: 而且有这样的话‘看到深潭中的鱼,这是不吉利的’。现今吴王开始假称生病,等到被朝廷察觉,遭严厉地责问,就越想隐瞒自己的行为,害怕皇上诛杀他,称病不朝是出于无奈啊。

唯上弃之而与更始。”於是天子乃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吴王几杖,老,不朝。

译文: 希望皇上摒弃前嫌给吴王重新开始的机会。”于是文帝就赦免了吴国的使者让他们回吴国去,并赐给吴王几杖,以此表示吴王老了,可以不入京朝见。

吴得释其罪,谋亦益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卒践更,辄与平贾。

译文: 吴王得以解除自己的罪责,也就没再想着谋反。然而吴王所在的封国因为有铜盐的收益,百姓没有赋税。士兵服役发的代役金,而且给价公平。

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佗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讼共禁弗予。

译文: 每年吴王在一定时候去慰问有士人,给平民赏赐。其他郡国法吏要追捕的逃犯,吴王就收容这些逃犯而不交出。

如此者四十馀年,以故能使其众。

译文: 吴王就这样做了四十多年的封王,吴王能够支使利用自己治下的百姓。

晁错为太子家令,得幸太子,数从容言吴过可削。

译文: 晁错因是太子家令的缘故,得到太子的宠幸,晁错不断在太子面前说吴王有罪应削减其封地。

数上书说孝文帝,文帝宽,不忍罚,以此吴日益横。

译文: 曾多次上书劝说文帝削藩,文帝宽厚,不忍处罚吴王,因此吴王更加骄横。

及孝景帝即位,错为御史大夫,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

译文: 等到景帝即位,晁错任御史大夫,又劝景帝说:“从前高祖刚刚平定天下时,兄弟少,儿子年幼,就广泛分封同姓宗族为王;

故王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馀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馀城;

译文: 所以高祖的庶子悼惠王封为齐王统辖七十多县,异母弟刘交被封为楚元王统辖四十多县;

兄子濞王吴五十馀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

译文: 哥哥的儿子刘濞被封为吴王统辖五十多个县,这三个人就分去了天下的一半。

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郄,诈称病不朝,於古法当诛,文帝弗忍,因赐几杖。

译文: 现今吴王因以前其太子被陛下失手打死的嫌隙,假称生病不肯入京朝见,依照古代法令是该杀的,只是文帝不忍,就赏他座几和拐杖。

德至厚,当改过自新。乃益骄溢,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

译文: 朝廷对他的恩德非常优厚,本当改过自新。他却更加骄横,依据铜矿私铸钱币,私自煮海水制盐,引诱天下亡命之徒逃往吴国,谋划叛乱。

今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

译文: 现在削他的藩他也是*反造**,不削他的藩他也是*反造**。削他的藩,他反得快,朝廷受到的影响面要小一点;不削他的藩,那吴王*反造**的时间就会晚,朝廷受到的影响面就会很大。”

三年冬,楚王朝,晁错因言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私奸服舍,请诛之。

译文: 景帝三年(前154)冬天,楚王来朝,晁错借这个机会说楚王刘戊去年为薄太后服丧时,在服丧的房屋里偷偷淫乱,请求皇帝下令诛杀楚王。

诏赦,罚削东海郡。因削吴之豫章郡、会稽郡。

译文: 景帝下诏赦免了楚王的死罪,只是削楚国的东海郡划归朝廷作为惩罚。随后下诏削吴国的豫章郡、会稽郡划归朝廷。

及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其河间郡。胶西王卬以卖爵有奸,削其六县。

译文: 还有两年前赵王因触犯律法有罪,朝廷下令削赵国的河间郡划归朝廷。胶西王刘卬因为售卖爵位时舞弊,朝廷下令削胶西国的六个县。

汉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濞恐削地无已,因以此发谋,欲举事。

译文: 朝廷中的大臣正在讨论削减吴国的所属郡县。吴王刘濞担心削藩会无休止地进行下去,就想借此机会公开自己的阴谋,准备起兵*反造**。 念诸侯无足与计谋者,闻胶西王勇,好气,喜兵,诸齐皆惮畏,於是乃使中大夫应高誂胶西王。

译文: 吴王考虑到藩王中没有值得与自己共同谋划之人,吴王听说胶西王很勇猛,好逞强,喜好兵事,齐地诸侯都畏惧他,于是就派中大夫应高去引诱胶西王与自己联合起兵。

无文书,口报曰:“吴王不肖,有宿夕之忧,不敢自外,使喻其驩心。”

译文: 没有文字书信,只是口头通报说:“吴王自认为能力不足,有祸事早晚就会降临的忧患,不敢置身于世外,派臣来表明吴王的好意。”

王曰:“何以教之?”高曰:“今者主上兴於奸,饰於邪臣,好小善,听谗贼,擅变更律令;

译文: 胶西王说:“吴王有什么赐教吗?”应高说:“当今天子任用奸臣,被奸佞之臣所蒙蔽,只看重小利,听信*谤诽**中伤之言,擅自改变先祖法令;

侵夺诸侯之地,徵求滋多,诛罚良善,日以益甚。里语有之,‘舐及米’。

译文: 侵夺诸侯的封地,索取的越来越多,诛杀惩罚善良的人,问题一天比一天严重。俗话说‘舔一舔糟糠就想吃米’。事,于是亲自做使者,前往胶西国,当面与他结盟。

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恐不得安肆矣。

译文: 吴国和胶西国,都是有名望的诸侯,一旦被盯上,恐怕就得不到安宁自由的生活了。

吴王身有内病,不能朝请二十馀年,尝患见疑,无以自白,今胁肩累足,犹惧不见释。

译文: 吴王身体患有隐疾,不能在春秋两季进京朝拜天子已经有二十多年了,吴王曾经担心被天子怀疑,无法澄清自己,现在缩着肩膀小心走路,仍然害怕不被原谅。

窃闻大王以爵事有適,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得削地而已。”

译文: 臣私下里听说大王因出卖爵位一事受到责备,臣听说诸侯被削减封地,罪过不至于到这种程度,这恐怕不只是削减封地这么简单。”

王曰:“然,有之。子将柰何?”高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成,同欲相趋,同利相死。

译文: 胶西王说:“是的,有这事。先生打算怎么办呢?”应高说:“共同的憎恶使人相互帮助,共同的爱好使人相互照应,共同的感情使人相互成全,共同的欲望使人争相追求,共同的利益使人争相赴死。

今吴王自以为与大王同忧,原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害於天下,亿亦可乎?”

译文: 现在吴王自认为和大王有共同的忧患,希望大王顺应时势遵循事理,牺牲自己来为天下除掉隐患和祸害,料想也是可以的吧?”

王瞿然骇曰:“寡人何敢如是?今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戴?”

译文: 胶西王惊骇地说:“寡人怎么敢*反造**呢?现在皇上虽然非常急迫的进行削藩,但是寡人之前本来就已犯下了死罪,怎么能不拥戴当今天子呢?”

高曰:“御史大夫晁错,荧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疾怨,诸侯皆有倍畔之意,人事极矣。

译文: 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迷惑天子,侵夺诸侯的封地,蒙蔽忠良,堵塞贤臣的言路,朝中群臣都有怨念,诸侯都有背叛的想法,晁错的所作所为做已经可恶到了极点了。

彗星出,蝗蟲数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之所以起也。

译文: 现在彗星出现了,蝗虫成灾了,这是万载难逢的好时机,而且忧愁劳苦正是圣人兴起的原因。

故吴王欲内以晁错为讨,外随大王後车,彷徉天下,所乡者降,所指者下,天下莫敢不服。

译文: 所以吴王计划对内以讨伐晁错为由,对外追随大王车后,纵横驰骋于天下,所向之处*队军**望风而降,所到之处城邑攻无不克,天下没有敢不归服的。

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

译文: 大王如果能有幸向臣许下一个诺言,那么吴王就会协同楚王起兵进攻函谷关,守住荥阳敖仓的粮草,然后与朝廷的*队军**对抗。

治次舍,须大王。大王有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

译文: 整顿*队军**营寨,等待大王的到来。大王能够幸临那里,那么天下可以统一,两个君主分割天下,不也是可以的吗?”

王曰:“善。”高归报吴王,吴王犹恐其不与,乃身自为使,使於胶西,面结之。

译文: 胶西王说:“很好。”应高回去报告吴王,吴王依然担心胶西王不肯与自己联合,于是吴王亲自前往胶西国与胶西王会面。

胶西群臣或闻王谋,谏曰:“承一帝,至乐也。

译文: 胶西国的群臣听说胶西王准备与吴王联合谋反,都进谏说:“尊奉一个天子,是最大的幸事。

今大王与吴西乡,弟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始结。

译文: 现在大王与吴王联合出兵西进,如果事情成功,两个君主又要争权夺利,祸患就开始形成了。”

诸侯之地不足为汉郡什二,而为畔逆以忧太后,非长策也。”

译文: 诸侯的土地还不到朝廷各郡的十分之二,而且反叛会让太后忧虑,这不是什么长久的策略。”胶西王不听。

王弗听。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济北,皆许诺;

译文: 于是派使者邀约齐王、菑川王、胶东王、济南王、济北王共同谋反,这些藩王都许下了起兵的诺言;

而曰“城阳景王有义,攻诸吕,勿与,事定分之耳”。

译文: 然而又说:“当年城阳景王讲道义,讨伐吕氏家族有功,不参加这次起兵,事情成功以后和他分享战果就行了。

诸侯既新削罚,振恐,多怨晁错。

译文: 藩王们刚受到朝廷削减封地的处罚,感到震惊和恐慌,大多数藩王都怨恨晁错。

及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则吴王先起兵,胶西正月丙午诛汉吏二千石以下;

译文: 等到朝廷下令削减吴国会稽郡和豫章郡的诏书下达时,吴王便率先起兵*反造**,胶西王在正月丙午日杀掉朝廷任命在当地的二千石级以下的官吏;

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然,遂发兵西。齐王後悔,饮药自杀,畔约。

译文: 随后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楚王、赵王也纷纷效仿,藩王们纷纷起兵向西进发。后来齐王反悔,服毒自杀,违背了与诸藩王之间的约定。

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其王,不得发兵。

译文: 济北王的城墙毁坏还没修好,济北王的郎中令劫持了济北王并派兵看守着济北王,使得济北王不能发兵。

胶西为渠率,胶东、菑川、济南共攻围临菑。赵王遂亦反,阴使匈奴与连兵。

译文: 胶西王为首与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共同出兵*攻围**临菑。赵王刘遂也随之起兵*反造**,赵王暗中派使者到匈奴联络起兵事宜。

七国之发也,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

译文: 七国叛乱发兵时,吴王集结了其国内的全部士兵,下令全国说:“寡人已经六十二岁了,亲自担任将领。

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比,下与少子等者,皆发。”发二十馀万人。

译文: 寡人的小儿子年仅十四岁,也身先士卒。吴国所有年纪上与寡人一样,下与寡人的小儿子一样的,都要征调出征。”吴国一共征发了二十多万人。

南使闽越、东越,东越亦发兵从。

译文: 吴王派使者出使南部与吴国接壤的闽越国和东越国诱使两国出兵,随后东越派兵随吴王反叛。

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於广陵。西涉淮,因并楚兵。

译文: 孝景帝三年(前154年)正月甲子日,吴王率先在广陵起兵*反造**。率军向西渡过淮水,顺势与楚国叛军会合。

发使遗诸侯书曰:“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幸教寡人!

译文: 然后派使者给各诸侯送信说:“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已故长沙王之子,请诸位多多指教寡人!

以汉有贼臣,无功天下,侵夺诸侯地,使吏劾系讯治,以僇辱之为故,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绝先帝功臣,进任奸宄,诖乱天下,欲危社稷。

译文: 现因朝廷里有奸臣,无功于天下,却侵夺功臣诸侯的封地,派官吏弹劾拘捕审讯惩处诸侯,以*辱侮**诸侯为能事,不用诸侯君主的礼仪对待刘氏宗亲,离弃先帝的功臣,提拔任用奸佞之人,惑乱天下,想要危害国家社稷。

陛下多病志失,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教。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

译文: 陛*体下**弱多病,神志失常,不能明察实情。寡人打算发兵消灭奸臣,恭敬地聆听各位的指教。寡人之国虽然狭小,土地也达到方圆三千里;人口虽然稀少,精兵也能准备五十万。

寡人素事南越三十馀年,其王君皆不辞分其卒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馀万。

译文: 寡人与南越国交好已有三十多年,南越国的君主都不拒绝分派他的士兵来追随寡人,又可以得到三十多万人马。

寡人虽不肖,原以身从诸王。

译文: 寡人虽然不算贤能,但是希望亲自跟随各位大王。

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长沙以北,西走蜀、汉中。告越、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

译文: 东越与长沙国相连,他们可协助长沙王之子平定长沙国以北的地区,然后向西进攻蜀地、汉中。寡人派使者转告东越王、楚王、淮南王三位大王,与寡人一同向西进发;

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关,或与寡人会雒阳;

译文: 齐地的各位大王与赵王平定河间、河内,一部分进军临晋关,一部分与寡人在洛阳会师;

燕王、赵王固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抟胡众入萧关,走长安,匡正天子,以安高庙。

译文: 燕王、赵王本来和胡人的君主有盟约,燕王向北平定代郡、云中郡,统率胡人进入萧关,攻打长安,清君侧纠正天子的错误以此告慰高祖。

原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馀年,怨入骨髓,欲一有所出之久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

译文: 希望各位大王努力。楚元王的儿子、淮南的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有的已经积极准备了十多年,怨恨晁错已深入骨髓,想要有所行动已经很久了,之前寡人没有体察各位大王的心意,不敢听从。”

今诸王苟能存亡继绝,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之所原也。

译文: 现在各位大王如果能保存和延续即将灭亡的国家,扶助弱小,讨伐*暴强**,来安定刘氏宗室,这是国家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敝国虽贫,寡人节衣食之用,积金钱,脩兵革,聚穀食,夜以继日,三十馀年矣。

译文: 寡人的封国虽然贫穷,但寡人节省衣食用度,积蓄金钱,整顿武装,囤积粮草,夜以继日地工作,已经三十多年了。

凡为此,原诸王勉用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

译文: 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今天,希望各位大王奋力利用这些条件。能够诛杀或俘获朝廷大将军的,赏赐黄金五千斤,封邑一万户;

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封千户;

译文: 杀死或俘获普通将军的,赏赐黄金三千斤,封邑五千户;杀死或俘获副将的,赏赐黄金二千斤,封邑二千户;杀死或俘获二千石级别官员的,赏赐黄金一千斤,封邑一千户;

千石,五百斤,封五百,皆为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

译文: 杀死或俘获一千石级别官员的,赏赐黄金五百斤,封邑五百户,以上都封为列侯。对方带着*队军**或城邑来投降的,士兵有一万人,城邑封一万户,功劳与斩获大将军相同;

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

译文: 士兵有五千人,城邑封有五千户,功劳与斩获普通将军相同;士兵有三千人,城邑封三千户,功劳与斩获副将相同;士兵有一千人,城邑封一千户,功劳与斩获二千石级别的官员相同;

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佗封赐皆倍军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

译文: 对方来降的小官吏都根据职位不同授予封爵和赏金。其他的封赏都比汉朝军法规定的多一倍。那些以前有封爵采邑的,赏赐只会更多,不会照旧。

原诸王明以令士大夫,弗敢欺也。

译文: 希望各位大王明确地向士大夫下令,寡人不敢欺骗他们。

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於吴,诸王日夜用之弗能尽。

译文: 寡人的金钱在天下到处都有,不一定非要到吴国来取,各位大王日夜享用也不能穷尽。

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

译文: 有应当赏赐的就告诉寡人,寡人一定会前去送给他。寡人恭敬地把这些话转告给各位。

七国反书闻天子,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

译文: 七国叛乱的文书被天子获知,天子于是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名将军,前去进攻吴、楚叛军;

遣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将军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

译文: 派曲周侯郦寄率军进攻赵军;将军栾布率军进攻齐军;大将军窦婴刷军屯驻于荥阳,监视齐、赵叛军的动向。

吴楚反书闻,兵未发,窦婴未行,言故吴相袁盎。盎时家居,诏召入见。

译文: 吴、楚等国叛乱的文书为人所知后,朝廷的*队军**还没有出发,窦婴也没有行动,而是向皇上提起了原来吴国的国相袁盎。

上方与晁错调兵笇军食,上问袁盎曰:“君尝为吴相,知吴臣田禄伯为人乎?

译文: 袁盎当时闲居在家中,景帝下诏征召袁盎入宫进见。景帝正与晁错商议筹集*队军**和军粮的问题时,景帝问袁盎说:“先生曾经担任过吴国的国相,了解吴国大臣田禄伯的为人吗?

今吴楚反,於公何如?”对曰:“不足忧也,今破矣。”

译文: 现在吴、楚等国叛乱,先生认为该怎么办呢?”袁盎回答说:“皇上不用过于担心,就现在便可击败叛军。”

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豪桀,白头举事。若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

译文: 景帝说:“吴王依靠吴国丰富的铜矿资源来铸钱,煮海水来制盐,引诱天下豪杰,在年老时选择起事。像这样处心积虑,吴王的计谋不周全的话,怎么会起兵*反造**呢?

何以言其无能为也?”袁盎对曰:“吴有铜盐利则有之,安得豪桀而诱之!

译文: 为什么说他没有作为呢?”袁盎回答说:“吴国有铜矿和海盐之利是客观事实,吴王哪里能引诱天下豪杰效力于他呢!

诚令吴得豪桀,亦且辅王为义,不反矣。吴所诱皆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率以反。”

译文: 如果真让吴国得到天下豪杰,这些人才也将会辅佐吴王施行仁义,而不是诱导吴王谋反了。吴王所引诱的都是无赖子弟,以及亡命天涯和私自铸币的奸猾之人,所以他们是相互勾结起来*反造**而已。”

晁错曰:“袁盎策之善。”上问曰:“计安出?”盎对曰:“原屏左右。”

译文: 晁错说:“袁盎分析得很好。”景帝问道:“那朕该采取什么措施来应对呢?”袁盎回答说:“希望陛下屏退左右侍从。”

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也。”乃屏错。

译文: 景帝屏退了左右,只有晃错还在。袁盎说:“臣所说的话,大臣也不可以知道。”于是景帝屏退了晁错。

错趋避东厢,恨甚。上卒问盎,盎对曰:“吴楚相遗书,曰‘高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晁错擅適过诸侯,削夺之地’。

译文: 晁错急忙避开到东厢等待,心中十分怨恨。景帝最后问袁盎,袁盎回答说:“吴、楚两国互通书信,说‘高帝分封刘姓子弟为诸侯王并且都有各自的领地,现在奸臣晁错擅自责罚诸侯,削夺他们的封地’。

故以反为名,西共诛晁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斩晁错,发使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削地,则兵可无血刃而俱罢。”

译文: 所以用*反造**的名义,向西进兵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来的封地就会收兵。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杀晁错,派使者赦免吴、楚七国的罪行,恢复他们以前被削夺的封地,那么朝廷*队军**不用交战就可全都撤回了。”

於是上嘿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

译文: 景帝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只是真实的情况怎样呢,我不会因为爱惜一个人而抗拒天下的。”

盎曰:“臣愚计无出此,原上孰计之。”乃拜盎为太常,吴王弟子德侯为宗正。

译文: 袁盎说:“臣虽愚钝,但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建议了,希望陛下仔细考虑一下。”于是景帝任命袁盎为太常,吴王弟弟的儿子德侯刘通为宗正。

盎装治行。後十馀日,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东市。错衣朝衣斩东市。

译文: 袁盎准备行装上路。十多天后,景帝派中尉去召见晁错,骗他乘车经过东市。晃错身穿上朝的服装被斩杀于东市。

则遣袁盎奉宗庙,宗正辅亲戚,使告吴如盎策。至吴,吴楚兵已攻梁壁矣。

译文: 然后派袁盎以供奉宗庙的名义,宗正刘通以辅助亲戚的名义,按照袁盎的计策出使通报吴王。到了吴国,吴、楚等国的*队军**已经开始进攻梁国的阵地了。

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使拜受诏。吴王闻袁盎来,亦知其欲说己,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何谁拜?”

译文: 宗正刘通因为是亲戚的缘故,率先进见吴王,刘通告诉吴王让其下拜接受诏书。吴王听说袁盎来了,也知道他想要劝自己投降,就笑着回答说:“寡人已经做了东帝,还要向谁下拜呢?”

不肯见盎而留之军中,欲劫使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出,步亡去,走梁军,遂归报。

译文: 不肯接见袁盎,并把他们扣留在军营里,并强迫袁盎做将军。袁盎不同意,吴王就派人把他看管起来,准备杀掉袁盎,袁盎趁夜色逃出,步行逃亡,逃到梁国的军营里,这才得以回朝廷报告。

条侯将乘六乘传,会兵荥阳。至雒阳,见剧孟,喜曰:“七国反,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

译文: 周亚夫乘坐六匹马拉的传车,与各路*队军**在荥阳会合。到了洛阳,见到剧孟,周亚夫高兴地说:“七国叛乱,我乘坐驿站的马车到这里,自己没想到能够安全抵达。

又以为诸侯已得剧孟,剧孟今无动。吾据荥阳,以东无足忧者。”

译文: 我还以为反叛的诸侯已经得到了剧孟,剧孟到现在还没有下一步行动。我率军据守荥阳,东边没有值得担忧的了。”

至淮阳,问父绛侯故客邓都尉曰:“策安出?”

译文: 周亚夫到了淮阳,他询问父亲绛侯周勃以前的门客邓都尉说:“采取什么计策呢?”

客曰:“吴兵锐甚,难与争锋。楚兵轻,不能久。

译文: 门客说:“吴国*队军**的装备十分精良,难以与他们争胜。楚国的*队军**作风轻浮,不能打持久战。

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使轻兵绝淮泗口,塞吴饟(náng)道。

译文: 我为将军谋划,不如率军向东北进发,在昌邑修壁垒,把梁国故意暴露给吴国去攻打,吴国一定会尽出精锐部队进攻梁国。到时候将军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派装备轻便的*队军**断绝淮水与泗水的交汇处,堵塞吴军运送粮饷的信道。

彼吴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彊制其罢极,破吴必矣。”

译文: 吴、梁两国相互消耗而粮食用尽之时,就用粮饷有保障而实力强大的*队军**去制服疲惫到极点的吴国,击败吴国就是必然的了。”

条侯曰:“善。”从其策,遂坚壁昌邑南,轻兵绝吴饟道。

译文: 条侯说:“很好。”听取了门客的计策后,周亚夫便下令*队军**修筑坚固的壁垒驻守于昌邑以南,派装备轻便的*队军**断绝吴军运粮的信道。

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佗奇道,难以就功。

译文: 吴王刚发兵时,吴国大臣田禄伯担任大将军。田禄伯说:“*队军**集结在一起而向西进发,没有别的令人意想不到的路线,是很难借此取得成功的。

臣原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

译文: 臣愿带领五万人马,走另一条路沿着长江、淮水逆流而上,联合淮南、长沙两国的力量,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师,这也是一条令人意想不到的路线。”

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藉人,藉人亦且反王,柰何?

译文: 吴王太子进谏说:“父王现在是*反造**,这些*队军**很难委托给别人,委托给别人也将会反叛父王,到时候怎么办呢?

且擅兵而别,多佗利害,未可知也,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

译文: 况且掌握了兵权而自作主张,有很多其他方面的利害关系,是不可能预先知道的,这样做只能白白损伤自己罢了。”吴王听完太子的话后,就没有批准田禄伯的请求。

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

译文: 吴国年轻的将领桓将军劝吴王说:“吴国*队军**以步兵为主,步兵适宜在险恶的地形作战;朝廷的*队军**以车骑兵为主,车骑兵适宜在平坦的地形作战。

原大王所过城邑不下,直弃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毋入关,天下固已定矣。

译文: 希望大王所经过的城邑,一时不能攻下时,就径直放弃进攻而离去,尽快向西占据洛阳的兵器库,夺取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的险要来号令诸侯,即使不进入函谷关,天下自然就平定了。

即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

译文: 假如大王行进迟缓,滞留城邑之下*攻围**,朝廷*队军**的车骑兵来了,冲进梁、楚两国的郊野,大事就失败了。”

吴王问诸老将,老将曰:“此少年推锋之计可耳,安知大虑乎!”於是王不用桓将军计。

译文: 吴王询问各位老将,老将们说:“这个少年推进冲锋的计策还算可以了,然而他哪里知道长远的考虑呢!”于是吴王就没有采纳桓将军的建议。

吴王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候、司马,独周丘不得用。

译文: 吴王专断地集中统领*队军**,还没有渡过淮水,众宾客都得以担任将军、校尉、军吏、司马等职,只有周丘没有得到任用。

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吴王濞薄之,弗任。

译文: 周丘,下邳人,是个亡命之徒*亡流**到吴国,喜欢酗酒且品行不端,吴王刘濞非常看不起他,所以没有任用他。

周丘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原得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王乃予之。

译文: 周丘进见吴王,劝吴王说:“臣因为没有才能,没能在*队军**里担任职务。臣不敢谋求带兵的权力,希望得到大王的一个汉朝的符节,臣一定会借此报效大王。”吴王于是给了他符节。

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

译文: 周丘得到符节,连夜乘车进入下邳。下邳人当时听说吴王起兵*反造**,都在坚守城池。周丘到了客馆,召来县令。

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至,屠下邳不过食顷。

译文: 县令走进房门,周丘便下令随从找个罪名斩杀了县令。于是召集与他兄弟关系好的豪强官吏说:“吴国大军即将来到,到这里后,*杀屠**下邳人用不了一顿饭的工夫。

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

译文: 现在先投降的,家室一定可以保全,有才能的人就能封侯了。”这些人出去后相互转告,下邳人全都投降了。

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

译文: 周丘一夜得到了三万人,派人报告吴王,于是周丘率军向北攻占城邑。

比至城阳,兵十馀万,破城阳中尉军。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疽发背死。

译文: 等到了城阳,*队军**人数已经发展到十多万,击破城阳中尉的*队军**。他听到吴王战败逃跑了,自己估计没有人能跟他一起成就功业,就率领军回到下邳。还没到达,就因为背后生毒疮而死了。

二月中,吴王兵既破,败走,於是天子制诏将军曰:“盖闻为善者,天报之以福;

译文: 二月中旬,吴王的叛军已被击破,战败逃亡,于是天子下诏书给前线的将军说:“听说行善的人,上天就会用幸福来回报他;

为非者,天报之以殃。高皇帝亲表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绝无後;

译文: 作恶的人,上天就会用灾祸来回报他。高祖刘邦亲自表彰立功建德的人,册封诸侯,赵幽王、齐悼惠王死后封爵中断;

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为汉籓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

译文: 孝文皇帝怜惜他们并施以恩惠,册封幽王的儿子刘遂、悼惠王的儿子刘卬等人为王,让他们奉祀各自先王的宗庙,作为朝廷的藩邦属国,恩德可以与天地相提并论,光明可以与日月相映成辉。

吴王濞倍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罪人,乱天下币,称病不朝二十馀年;

译文: 吴王刘濞背弃恩德违反道义,引诱接纳天下*亡流**的有罪之人,铸钱扰乱天下的币制,谎称有病不来朝见天子二十多年;

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宽之,欲其改行为善。

译文: 有关部门多次请求对刘濞治罪,孝文皇帝原谅了他,想让他能改过自新。

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反,为逆无道;

译文: 现在竟然与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结盟一同叛乱,犯下违背道义的罪行;

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迫劫万民,夭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冢,甚为暴虐。

译文: 起兵*反造**来危害国家,残杀大臣和朝廷使者,强迫挟持广大民众,摧残杀害无辜之人,烧毁民众的住屋,挖掘他们的坟墓,行为非常暴虐。

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

译文: 现在刘卬等人又再次犯下违逆道义的罪行,烧毁宗庙,抄掠天子的器物,朕对此十分痛心。朕穿着未染色的衣服避离正殿,各位将军要勉励战士们与叛军作战。

击反虏者,深入多杀为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

译文: 与叛军作战的将士们,深入敌阵多杀敌人就有功劳,捉到相当于三百石以上级别的敌人都要杀掉,不要安置在别的地方。胆敢有议论诏书和不服从诏书的,都要处以腰斩之刑。”

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乘胜前,锐甚。

译文: 最开始,吴王渡过淮水,就与楚王向西进攻打败了驻守棘壁的朝廷*队军**,乘胜继续前进,锋芒十分锐利。

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吴,又败梁两将,士卒皆还走梁。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条侯不许。

译文: 梁孝王感到害怕,派六个将军分别率军进攻吴军,吴军又打败了梁国的两个将军,士兵都逃回梁国。梁王多次派使者向周亚夫请求救援,周亚夫没有答应。

又使使恶条侯於上,上使人告条侯救梁,复守便宜不行。

译文: 梁王便派使者到景帝面前*谤诽**周亚夫,景帝派人命令周亚夫出兵救援梁王,周亚夫还是坚持见机行事的原则不去增援。

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为将军,乃得颇败吴兵。

译文: 梁王派韩安国及为组织楚王谋反而死的楚相张尚之弟张羽担任将军,才得以勉强击败吴国的*队军**。

吴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会下邑。欲战,条侯壁,不肯战。

译文: 吴军计划向西进攻,梁国的城池防守严密,使吴军不敢向西进发,就转而向周亚夫*队军**驻守的地区进军,两军在下邑相遇。吴军不断挑战,周亚夫坚守壁垒,不肯出战。

吴粮绝,卒饥,数挑战,遂夜饹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入。

译文: 吴军的粮草消耗殆尽,士兵饥饿难耐,不断前来周亚夫军前挑战,吴军夜袭周亚夫的军营,惊扰东南方向。周亚夫派人防备西北方向,果然吴军主力从西北方向进犯。

吴大败,士卒多饥死,乃畔散。於是吴王乃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度江走丹徒,保东越。

译文: 结果吴军惨败,士兵有很多都是饿死了,叛军于是都投降或逃散了。吴王仅与其部下精壮之士几千人连夜逃走,渡过长江跑到丹徒,据守东越。

东越兵可万馀人,乃使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啗东越,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

译文: 东越*队军**大约有一万多人,于是吴王

即使人鏦(cōng)杀吴王,盛其头,驰传以闻。吴王子子华、子驹亡走闽越。

译文: 就派人收集逃兵。汉朝派人用金钱诱惑收买东越,东越就欺骗吴王,吴王出去慰劳*队军**时;东越王就派人用矛戟刺死了吴王,装着吴王的头,驾车向朝廷报告。

吴王之弃其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

译文: 吴王的儿子刘子华、刘子驹逃到闽越。吴王抛弃他的部队而逃走,吴军也就溃散了,纷纷投降了周亚夫和梁王。楚王刘戊的*队军**战败,楚王兵败自杀。

三王之围齐临菑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

译文: 齐地的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攻围**齐国的临菑,三个月都不能攻克。朝廷的*队军**赶到,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都各自撤军。

胶西王乃袒跣,席,饮水,谢太后。

译文: 胶西王于是赤裸上身光着双脚,坐在草席上,喝着凉水,向他的母亲王太后请罪。

王太子德曰:“汉兵远,臣观之已罢,可袭,原收大王馀兵击之,击之不胜,乃逃入海,未晚也。”

译文: 王太子刘德说:“朝廷的*队军**远道而来,我看他们已经疲惫了,可以发动袭击,儿子愿收集父王的残余部队亲自率军前往进攻他们,不获胜的话,我们就逃到海岛上去,时间还不算晚。”

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发用。”弗听。

译文: 胶西王说:“我的士兵都已经溃散了,无法重新召集了。”没有采纳太子的建议。

汉将弓高侯穨当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

译文: 汉朝廷的将军弓高侯韩颓当(大家还记得吗,这位是韩王信的儿子)给胶西王送去书信说:“我奉诏书前来诛讨不义之人,投降的就赦免他的罪过,恢复原来的官爵和封地;不投降的就消灭他们。大王要走哪条路,我等待答复来采取行动。”

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菹醢之罪。”

译文: 胶西王光着膀子到朝廷的军营里叩头,下拜说:“臣刘卬遵奉法令不够谨慎,惊动了百姓,竟然让将军不辞艰辛来到我这贫穷之国,请求将我判处碎尸万段之罪。”

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原闻王发兵状。”

译文: 弓高侯手持金鼓接见了胶西王,说:“大王被兵事所困扰,我希望听一听大王起兵*反造**的过程。”

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晁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

译文: 胶西王叩头跪着用膝盖前行回答说:“当时,晁错是天子面前当权的大臣,他改变高皇帝的法令,侵夺诸侯的封地。

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

译文: 我们认为不合道义,担心他败坏和扰乱天下的秩序,于是七国联合发兵,准备诛杀晁错。

今闻错已诛,卬等谨以罢兵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不善,何不以闻?

译文: 现在听说晁错已被诛杀,我们就因此撤军了。”弓高侯说:“大王如果认为晁错做得不好,为什么不报知天子呢?

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

译文: 竟然在没有诏书、虎符的情况下,擅自发兵攻打合乎道义的诸侯国。由此看来,意图不是想要诛杀晁错。”于是拿出诏书给胶西王宣读。

读之讫,曰:“王其自图。”王曰:“如卬等死有馀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

译文: 读完之后,说:“大王自己考虑一下。”胶西王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死有余辜。”说完便自杀而死。王太后、王太子也都被诛。

胶东、菑川、济南王皆死,国除,纳于汉。郦将军围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

译文: 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也都被诛,封国被削除,土地收归朝廷。郦寄率军*攻围**赵国,十个月才拿下,赵王自杀。

济北王以劫故,得不诛,徙王菑川。

译文: 济北王因为被劫持而没有参与叛乱的缘故,没有被处死,被改封为菑川王。

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独赵後下。

译文: 当初,吴王带头起兵*反造**,同时联合楚国、齐国、赵国等国的*队军**。正月时起兵,到三月就都被击败,只有赵国最后才被攻下。

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王後。徙汝南王非王吴故地,为江都王。

译文: 朝廷又立楚元王的小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延续楚元王的后代。改封汝南王刘非到吴国的故地为王,称江都王。

太史公曰:吴王之王,由父省也。能薄赋敛,使其众,以擅山海利。逆乱之萌,自其子兴。

译文: 太史公说:吴王被册封为王,是由于他父亲被贬降爵位的缘故。吴王能够减轻赋税,役使他的民众,是因为拥有铜矿山和海盐之利。叛乱的萌芽,从他儿子的死开始。

争技发难,卒亡其本;亲越谋宗,竟以夷陨。晁错为国远虑,祸反近身。

译文: 由下棋的争执而引发祸患,最终国亡身死;亲近越人图谋自家宗族,最后自取灭亡。晁错为国家长远考虑,灾祸反而降临自身。

袁盎权说,初宠後辱。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

译文: 袁盎善于权变和游说,开始受宠,后来受辱。因此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超过百里,高山大海不拿来分封。“

毋亲夷狄,以疏其属”,盖谓吴邪?“毋为权首,反受其咎”,岂盎、错邪?

译文: 不要亲近夷狄,来疏远自己的亲属”,大概说的是吴王吧?“不要做主谋,否则会遭受灾祸”,难道说的是袁盎、晁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