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货郎郎原创
我的生命是一本不忍卒读的书，命运把我装订得极为拙劣。——范雨素
题记：
我也是一个农民家庭的孩子，农民种地、养猪真的是不容易，希望现在的孩子们都能珍惜现在美好的生活，珍惜粮食养成勤俭节约的好习惯。
忆苦思甜，非常感谢和珍惜现在的美好生活。
01
时间一到寒冬腊月，对于农村，这个时节赶集存年货是件热闹的事！
天刚蒙蒙亮，母亲就把我叫起来了：“珺，今天是这里的场，我们早点走，不然去的晚了又没地方了。”
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看看窗外，月亮悬在半空，院子的灯开的格外亮。我实在太困，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
西房传来父亲的用力干活的喘气声，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油烟味飘过来，慢慢驱散了我的睡意。我坐起来，穿好衣服，开始铺床。
“哥，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卖肉好不好？你买玩具熊给我！”
弟弟顶着一头睡得乱蓬蓬的头发跑到我房里来。
“小鬼，你不能去，你留在家里放水。”隔壁传来父亲往车上搬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咳嗽。
弟弟有些不情愿地冲隔壁说：“爸，今天天气很冷，你自己昨天都冻感冒了，今天让我去挑水，就不怕我也感冒！”
“你怕冷，肉卖不了？没钱用，拿什么给你们买过年的新衣服，父亲的咳嗽得越发厉害了。
弟弟冲我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就到父亲房里去了。
只听见父亲开始叮嘱他去哪个井里打水，挑回来的水倒在那个缸里，哪些路段要格外留神脚底下要踩实，等等。
02
吃过饭，弟弟就找着父亲常用的扁担出去了。我和母亲开始开始把父亲装在车上的肉检查包裹了一番，母亲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红色袋子递了我，叮嘱说不要和肉放一起。
卖肉的地方离我家大约有十里路，父亲开着车，我坐在旁边，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奔波，今天父亲开车很快，我们半小时就到了。
场上的人已经不少了，我们赶紧找了一块空地，父亲把车停下来，把卖肉的支架放在地上，两个人坐在车座上，在这片地上等待希望。
父亲看了看我铁青的脸说，我给你找个地方你暖和会，我说：没事；爸，他没说话走了，过了一会他拉着我的手到了一个小商店，他给店主说了一些客套话，买了包烟就转身走了！
我把头伸出窗外，还能隐约看见半空的月牙，不再是那么渗人了，但我不由得替弟弟担心起来。
他去挑水，是要在外头冻上一整天的。
我傻傻地坐在一张椅子上，窗前陆陆续续走过挑担子的人。
早上9：00，太阳终于出来了，我给商店的店主说了声谢谢我就出来了，卖肉场上的人大都眼熟，都是附近十里八村的乡亲，个个盯着行人手里的编织袋看。
03
我问父亲，父亲说：“有专门的肉贩子会来收肉的。他们开车到乡下来赶场，收了肉，拉到城里去卖，能挣好些哩。”
我说：“凭什么都给他们挣？我们也拉到城里去卖好了！”其实自己也知道不过是气话。
果然，父亲说：“咱们这么一点肉，真弄到城里去卖，挣的钱还不够路费呢！早先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自己挑着一百来斤肉进城去卖，隔几天去一趟，来回也能赚点。”
我不由心里一紧，心疼起爷爷来。
从家里到城里足足有五十多里山路呢，他挑着那么重的担子走着去，该多么辛苦！就为了多挣那几个钱，把人累成这样，多不值啊！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家里除了种地、养猪也没别的收入，不卖肉，拿什么钱供一家人的生活呢？
我想着这些，心里一阵阵难过起来。
看看旁边的父亲，黑黝黝的脸上爬上了好多皱纹，脑门上密密麻麻都是风吹过来的夹杂物，眼睛有些红肿。
“爸，你喝点热水。”
我把杯子递过去，拿水壶给他倒上。
04
肉贩子们终于开着车来了。他们四处看着卖肉的人，走过去仔细看肉的成色，询问着价格。
“十二块五。”
米贩子开价了。
卖肉的似乎嫌太低，想讨价还价。
“不还价，一口价，爱卖不卖！”
肉贩子态度很强硬，毕竟，满场都是卖肉的人。
父亲注意着那边的情形说：“十二块五？也太便宜了。上场还卖到十三块呢。”
正说着，有个肉贩子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
他把肉翻来覆去看一番。
“这肉好咧！肉茬瓷实细嫩，又杀得干净！”父亲堆着笑，语气里有几分自豪。
的确，我家的肉比场上哪个人卖的肉都要好。
05
那人点了点头，说：“肉是好肉，不过这几天城里跌价，再好的肉也卖不出好价钱来。均价十二块五，卖不卖？”
父亲摇摇头：“这也太便宜了，上场还卖十三呢。再说，你是识货的，一分钱一分货，我这肉肯定好过别家的！”
那人又看了看肉，犹豫了一下，说：“本来都是一口价，不许还的，看你们家肉好，我加点，十二块八，怎么样？”
父亲还是摇头。
那人冷笑一声，说：“今天就这个行情了，我出十二块八你不卖，等会散场的时候你十二块都卖不出去！”
父亲没搭理那人。
06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算着：十二块八到十三块，每斤才差两角钱。
这里一共200斤肉，总共也就四十钱的事情，卖不出去咋办？
我轻轻对父亲说：“爸，十二块八到十三块，反正也就四十块钱的事。再说，咱们还等着钱买年货呢。”
“那哪行？”父亲似乎有些生气了，“六十钱不是钱？再说了，也不光是这四十块钱的事，做生意也得讲点良心，咱们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猪，肉质这么好，哪能这么贱卖了？”
我不敢再说话。
我知道养猪有多么地累人。
光说每天的喂食，不就把母亲累得病倒了。
弟弟也才是十三岁的毛孩子，还不得挑着担子去挑汤猪用的水！
毕竟，这是一家人的生计啊！
07
几个赶集的人过来了，他们也都只出十二块五；有一两个出到十二块七，也不肯再加。
父亲仍然不肯卖。
看看人渐渐少了，我有些着急了。
看着父亲干了一层的嘴唇，父亲一定也很心急吧，我想。
父亲一边环顾着来来去去的人，一边吆喝着！
看看日头到头顶上了，我觉得肚子饿了，便拿出母亲给的那个红色袋子，五个鸡蛋和一些大饼卷菜。
父亲吃了两口就不吃了，我知道他也是担心肉卖不出去，心里着急。
08
下午人更少了，场上人少了很多，谁愿意买上肉在这场上转悠呢。
看看父亲，黝黑的脸上也透出在这个冬天被冻红的印迹来。
父亲一边看着行人一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我说，你过去买点吃的你去吃。
这条街上我最喜欢吃小英麻辣烫了，尤其是那种加点烧烤串的最好吃，也不贵，三块一碗，加点烤串也就五块钱。
但我今天突然不想吃了：“爸，我不吃，母亲早上做的我们都还没吃完呢。”
集市已转入后场了，赶集的肉买上已回家了！
卖杂货的小贩开始降价甩卖，卖菜，卖纸火的也都吆喝着：“散场了，便宜卖了！”
我四处看看，场上已经没有几个卖肉的了，大部分人已经卖完回去了。
09
父亲也着急起来，终于有个肉贩子过来了：“这肉卖不卖？十一块五，不讲价！”
父亲的脸气的铁青：“你看我这肉，多好！上场还卖十三呢……”
不等父亲说完，那人就不耐烦地说：“行情不同了！想卖十三，你就等着往回拉吧！”
父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动着嘴唇，但什么也没说。
等那人走了，我忍不住埋怨父亲：“开场的时候人家出十二块八你不卖，这会好了，还更便宜了！”
父亲似乎有些惭愧，但并不肯认错：“一分钱一分货，我十二块八都没卖，十一块五能卖？卖不了就拉上回！
等了一会儿，父亲低声说：“一会儿人家出十二块也卖了吧。”
可是再没有人来买肉了，肉贩子把买来的肉装上车，开走了。
10
散场了，我和父亲冻了一天，一斤肉也没卖出去。
“爸爸，走吧，咱们回去吧。”
我收拾好毛巾、水壶、饭盒，催促道。
父亲迟疑着，终于起了身。
父亲拿出三轮车的摇把，我搬着离合分离器，父亲摇起了车。
突然脚下一滑，我差点摔倒，父亲也被我这么一滑，手里握的摇把翻转抢了个趔趄。
父亲回过头，说了几句我，但今天我觉得格外委屈，也不知道为什么。
装好车，踏上了回家的路。我感觉父亲的车开的很慢，一直在想着事！
11
父亲对我说：“君，明天是杨弯的场，咱们辛苦一点，把肉拉到那边场上去卖了，好给家里买年货。”
“杨弯？那好远，人生地不熟，我想到早上的寒风，我就瑟瑟发抖！
“那明天可不要再卖不掉拉回来哦！”我说，“来来回回三十多里路，这样下去肉都坏了！”
一听坏了，父亲急了，又开始数落我了，我低着头不语，只好干活。
“过了会”父亲说，“明天十二块五也好，十二块三也好，总之都卖了！”
父亲的话里有许多辛酸和无奈的意思，我听得出来，但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我自己心里也很难过，却又无能为力。
可我实在太累啦，头刚刚挨到枕头就睡着了，睡得又香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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