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提交学期作业的时候。导师说就某一部文学作品的研究,完成和提交作业。导师的课程是《韓中日文學比較硏究》,所以第一时间我想到了一部中国唐朝张鷟的作品《游仙窟》。为什么想到张鷟的这部《游仙窟》呢?因为《游仙窟》在中国唐朝被认为是淫秽作品,视为《*瓶金**梅》一样的*书禁**。但是《游仙窟》却在当时的新罗和日本受到了极大的欢迎,被称为“第一淫书”。其对新罗、日本的文学产生了非常重大的影响,有学者考证,新罗文学鼻祖崔致远所著的《双女坟记》的故事情节、四六骈文正是受启发于《游仙窟》。同样,日本著名的《万叶集》和《源氏物语》也受到了《游仙窟》的影响。张鷟在新罗、日本的地位,正如《唐书•张荐传》记载:“新罗、日本使至,必出金宝购其文”(张荐是张鷟的孙子,张鷟当时无名,其生平是附在张荐传之中)。

那么,第一淫书《游仙窟》为什么能够墙内开花墙外香,香在新罗和日本?《游仙窟》本只是讲述了作者某天晚上到大宅——神仙窟(美女窝的意思,今天的甘肃临夏积石山附近)投宿,与十娘、五嫂二位神仙美女诗酒酬唱,恩爱缠绵的“一夜情”故事。而关于“一夜情”,在新罗早就有,如今也盛传着,那就是如今仍然流传的神话——“夜来者传说”(《韩国哲学史》就是从神话开始讲起)。我们打算从哲学基础上来说说,在新罗(日本也有类似“一夜情”神话故事的“三轮山传说”),为什么“一夜情”《游仙窟》香起来。也就是说,《游仙窟》香在新罗是因为新罗社会对其的接受是有哲学基础的,《游仙窟》的“一夜情”与新罗社会“夜来者传说”是相契合的。


1.神圣的“一夜情”:夜来者传说的古今流传
我们先来读一读经典的韩国的夜来者传说。
《檀纪4269年8月城津府 李仁珠(音)讲述》:咸镜北道津西北二十里处,据说过去曾有一座“广积寺”。寺里有一只大蜘蛛,寺庙住持精心照料蜘蛛,后来蜘蛛长大竟然变成了一个美丽的少女。
然而少女突然有了身孕,腹部渐渐隆起,住持惊讶地询问少女缘由,少女回答道:“有个不知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姓名的*男美**子,每天晚上来到房里与我同寝后离开,后来我也一时动情与他交好,便怀上了孩子”。
于是,住持让少女把线满满缠在线轴上,并穿上针,等男子离去时,悄悄把针插在他的衣袖上。第二天早晨,寻着线找去,发现男子是山中水池里的龙。
少女没过多久生下一个男孩,男孩才智非凡,十岁时去了大清,后来成了那个国家的天子。(【韩】徐大锡著,刘志峰译.韩国神话研究[M].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117.)
以上夜来者传说故事,还有不同版本流传在韩国的咸镜北道、平南平壤、江原平康、京畿道、忠清南道、全罗北道、庆尚北道、庆尚南道、全罗南道等地。据调查,资料有二十多篇,这些资料的共通段落概括为:
1从前有一个女子;
2有身份不明男子(夜来者)夜里前来与女子同寝后离开;
3女子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或舅舅);
4父亲让女子用带线的缝衣针穿在男子衣角;
5女子听了父亲的话,早上按线去寻找,最后在山上(或池塘)找到了男子,知道其身份;
6不同传说中流传的夜来者身份有:蛇、水獭、蚯蚓等;
7女子怀孕生下儿子;
8儿子后来成为始祖(国王)。
夜来者传说通常包含非人“异类”与人结合的内容,所以又称为“异类*媾交**传说”,日本也有类似被称为“三轮山传说”的故事类型。张德顺考察韩国忠清南道燕岐郡西面镇“双由里村”(音)的修利山传说,将其与日本三轮山传说比较,分析了夜来者传说的神话特点,指出这一传说的时间与日本资料中记载的“弥生文化”传入日本的时间一致,因为该神话与重视大地的农耕文化有关,推测应该是从韩半岛传播到日本的。神话的女主人公有独生女、蜘蛛女、处女、富家女、等等,而夜来者(男主人公)有*男美**子、童子、紫衣男子、美青年、红衣公子、美少年等——真实身份是龙、水獭、龟等。识别夜来者身份基本是用针线插在衣袖上。生下的孩子是清太祖、清天子、村庄神、国师、武王等——因为拥有超凡的能力而成为国王、国家始祖、姓氏始祖,也即是神圣人物的诞生神话(【韩】徐大锡著,刘志峰译.韩国神话研究[M].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109-110.)。
可以发现,在韩国,夜来者是非常神圣的,是国王、国家始祖、姓氏始祖等神圣人物的父亲。也即,作为潜在的国王、国家始祖、姓氏始祖等神圣人物的父亲,某个晚上溜入作为潜在国王、国家始祖、姓氏始祖等神圣人物的母亲的房间,一夜情之后,才产生了具有超凡能力后来成为了国王、国家始祖、姓氏始祖等神圣人物——神圣的一夜情。这就是说,韩国夜来者传说中的“一夜情”有了神圣的起源,而不像当时中国唐朝对张鷟《游仙窟》的“一夜情”认为是淫秽的。有神圣色彩的“一夜情”这个深远的神话学认识基础,对第一人称描述一夜情的《游仙窟》,当然是有着真实、深刻的体会,这种真实而深刻的体会唤起的正是韩国那种深远底蕴的神圣性。
2.仪式的“一夜情”:夜来者传说的拔河呈现
神话是有仪式,也是由仪式来维持、展现和传承的。那么,“一夜情”——韩国夜来者传说的神话当然也有仪式来维持、展现和传承【【韩】徐大锡著,刘志峰译.韩国神话研究[M].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112-116.】。在韩国全罗南道,拔河不纯粹是一种比赛。据考察,全罗道拔河所用绳子的巨大尺寸远远超出了比赛的需要,胜负的奖品不涉及奖金或回报,而是直接关系到农业收成好坏。拔河更像是整个村庄的节日活动,并不区分参加者和观看者,而是全员参与。所以拔河明显是一种集体仪式。仪式中的晚上,注意,是晚上,要进行“穿山堂”:绳子是水神,象征着男神(男性生殖器的象征),在夜晚分为男女两方进行的拔河行为,模拟了男女结合,将绳子缠绕在“堂山木”或“堂山石”上的行为象征着男女结合的圆满完成。这种水父神与地母神的结合仪式说明“夜来者传说”就是神话。

韩国国籍拔河比赛
我们已经知道,韩国在2015年就成功将“拔河比赛和仪式”申请成为了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拔河比赛和仪式”能够被教科文组织审核通过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说明什么呢?至少说明韩国历史上有现在也有(广泛开展)“拔河比赛和仪式”这种文化,且这种非物质文化在韩国的政府与民众都受到重视,并且上升到了人类的高度——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对韩国以及对整个人类都是有价值的。而“拔河比赛和仪式”对韩国以及整个人类都有价值的非物质文化的象征意义,正是对神圣的一夜情的仪式性维持、展现和传承——仪式的一夜情。这就是说,韩国仪式的“一夜情”——拔河比赛和仪式,可以看出,韩国民众非常认真、庄重地执行者“一夜情”情怀,一直就没有中断。
3. 花郎的“一夜情”:夜来者传说的现实表现
别只看着韩国在历史上受到过周边国家如中国、日本以及现代美国等国家哲学上的影响是非常明显的。也有学者认为韩民族是始终有着自己固有民族的哲学思想的。如中国的儒教、佛教、道家都被韩民族吸收综合为己所用。尤其是到现代又受到西方国家如美国的哲学的影响下,也将之进行了很好的吸收——非常明显的是韩国的基督教在韩国得到了十分快速的传播和发展。但是,我们发现,尽管韩民族在吸收国外的哲学,其始终有着自己民族的固有哲学基础——花郎精神。花郎精神是什么?当然与我们要将的主题“一夜情”是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的。以下是曾经写的一篇关于花郎与一夜情的日记:
《모든역사를밤에이루어진다?》
曹院长是典型的韩国花郎。
或者曹院长具有明显的韩国花郎精神。
有一天我突然拿曹院长与《韩国哲学史》中花郎道做印证。
孙大哥和王老弟觉得也是。因为曹院长在部队的时候是海上陆战队的,那可是有功夫的,*首匕**,锁喉,要命的功夫。我借着酒胆,体验了一下被曹院长锁喉的功夫,着实被锁了喉咙,痛了好久。曹院长喜欢音乐,当然歌是唱得很好的,很有朝鲜族的味道。曹院长还会作诗呢!
二哥为曹院长介绍二嫂做的一道广东菜:萝卜菜放开水里烫一烫,泡上一个晚上,再素炒,北方叫雪里红,广东俗语叫法为一夜情。
常博士翻译给曹院长,但是一夜情不知道怎么韩语翻译。导师翻译后,曹院长一下就明白了。说了一句韩语모든역사를밤에이루어진다.直译:所有的历史都是在夜晚形成的。意译是什么意思呢?与一夜情的意思大致相似。中文真简单,三个字,韩语要好长好长的解释。但是,还有同学不明白,所有的历史都是在夜晚形成的,怎么与一夜情联系在一起了?文化差异?曹院长看到迷惑的同学,又说了一句——모든역사를밤에이블아래에이루어진다.这一句是进一步解释前一句“모든역사를밤에이루어진다.”的,多了“이블아래에 ”。“이블아래에 ”什么意思呢?导师翻译为“在被子底下”。那么,“모든역사를밤에이블아래에이루어진다.”是什么意思大家应该明白了吧。
大家也应该可以总结出,我为什么将曹院长与《韩国哲学史》中花郎道精神做印证了。花郎道是讲“相磨以道义,相娱以歌舞”讲究“临战不退,杀生有择”的。其中要注意的是,《韩国哲学史》在相磨以道义,相娱以歌舞”,“临战不退,杀生有择”的背后还有一个重要的意思——如说:男女之间的游乐最能引起花郎精神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微妙的关系(有一个传说)。
我这样以曹院长来印证《韩国哲学史》中的花郎精神,是对曹院长很不尊敬的了。
哈哈!还好,曹院长不懂中文!(2019年5月6日)
以上题目《모든역사를밤에이루어진다?》汉语是《所有的历史都是在夜晚形成的?》。如果说这句韩国俗语还不明显说明花郎的“一夜情”在韩国的重要性,那么,“모든역사를밤에이블아래에이루어진다.”加上了“이블아래에”(被子底下),就很能够说明花郎的“一夜情”多么重要了。
我们已经论说了在韩国“一夜情”是有神圣的神话根源(夜来者传说),是庄重的仪式展现(拔河比赛和仪式),也是花郎的现实体现(花郎的风流道)。这就是说,无论从遥远的神话历史还是庄重的仪式展现以及现实的花郎精神,在韩国都是有“一夜情”存在的。所以,中国唐朝的第一淫书《游仙窟》为什么能够在韩国得到莫大的欢迎,是有“一夜情”这个契合点的(神圣性、仪式性、现实性)。
(本文图片均来自网络)
(写完这个作业,再回头翻看自己上个学期完成和提交的作业,读到《夜来“湘”:白居易《花非花》中朝云的意像追溯》。仔细一读,读到白居易“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梦春**几多时,去如朝云无觅处”,这不也是在说那种朦朦胧胧的“一夜情”吗?再想到导师,研究中国文化几十年,为什么那么喜欢那首《夜来香》,《夜来香》唱的那么动听?导师唱的《夜来香》所唱出来的,难道没有韩国“夜来者传说”“一夜情”的神圣性、仪式性和花郎性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