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对亚里士多德表示怀疑的人来自意大利海滨小城比萨,小城与达芬奇的精神故乡佛罗伦萨相距不远,文艺复兴的雨滴悄无声息地润泽着这片刚刚从战乱中浴火重生的土地。1564年,没落贵族温琴佐·伽利雷(Vincenzo Galilei)家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伽利略·伽利雷(Galileo Galilei),温琴佐是一位技艺精湛的鲁特琴师,偶尔也自行作曲,由此渐渐对音符背后那奇妙的组合规律产生了兴趣,开始研究乐理。他反复弹拨不同长度、不同材质的琴弦,发现音阶之间的数学关系并不像千年来人们一直信奉的毕达哥拉斯学派所描述的那样单调而稳固。

毕达哥拉斯曾认定:如果一根弦产生一个确定的音符,那么其半长度的弦就会产生一个高八度的音,以此类推,长度为该弦1/3、1/4、1/5……的弦皆能制造出和谐之音;倘若新弦的长度与原弦之间的比例不是简分数,两弦齐鸣,则只会出现噪音。但温琴佐认为,音乐发展至他生活的时代早已衍生出无数流派,简陋的和弦规律不足以为复杂多变的乐谱提供完整的理论支持。遗憾的是,即使在复兴之都佛罗伦萨,温琴佐太过新奇的观点也没能得到头脑尚禁锢于教条之中的理论家们的重视。过人的音乐才华与数学天赋都没能给温琴佐带来哪怕半分钱的收入,不得已,这位站在现代和声学与古老复调论斗争最前线的勇士只得拖家带口、依靠在城中开杂货铺勉强度日。
受父亲影响最大的当然是孩子。一天,在当时最为权威的大乐理家扎力诺(Gioseffo Zarlino)公然无视他辛苦搜集的证据、兀自念叨着毕达哥拉斯的教义扬长而去后,失望之余,温琴佐将目光转向膝下正在拨弹鲁特琴的小伽利略,愤愤地教训道:“记住,千万别去触碰那该死的乐理,要相信你的耳朵!音乐的美藏在琴弦里,而不是那些个哑巴理论中。”看着父亲聚精会神地拨弄琴弦、记录数据、提笔计算,伽利略很难不被这份痴迷所感染,一行行音符仿佛拥有属于自己的魔力,不论一旁的“专家”如何训斥,依旧我行我素,于时空之中建起一座又一座各具风情的梦幻城堡……
然而,随着伽利略一天天长大,同每个做父亲的一样,温琴佐开始担忧起儿子的前程:“离我倒腾的那些个没用的数学远一些!孩子,以你的天分,完全有能力进入一个体面的行当,去当个医生吧,不仅受人尊敬,而且衣食无忧。”伽利略听从了父亲的劝告,十七岁便考入比萨大学研读医科。可医学院教授的课程却令他昏昏欲睡,反而课后独自摆弄小实验——就像父亲曾陪伴他玩耍时那样——才令他精神百倍,最终,伽利略还是不顾父亲反对,一头扎进了算符的海洋,追随着好奇之心,去寻找那尘封于海底的真理之剑。

后来的故事,地球上每个人都知道了。其中,最脍炙人口的传说是,伽利略从比萨斜塔扔下两颗铁球,一举攻破了亚里士多德流传千年的臆断,从此声威大震。时至今日,史家们仍在就伽利略当年到底有没有进行过该项实验而争论不休,相信关于这类话题的文章未来也仍会源源不断地刊出,但或许,伽利略是否站上过斜塔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确实通过把缜密的逻辑思维与科学的实验方法相结合,彻底改写了历史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