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散文选 《蝉鸣录》玄叶著 连载
卖 画
邻有黄姓女十六，门首屡遇为友。其继父，频于醉后失态，女厌烦无奈，常避宿至余处。仲秋，共姐、黄女，登之楼顶，遥见月圆星闪，夜色如水。左右顾之，家家团聚，各抬桌椅于露台，置以烛灯，摆各式月饼、瓜子、花生、水果甜点等，围坐笑叙，欢馨也融。
余少羡医，曾读《汤头歌诀》，然不善记，前背后忘而弃。后得经脉周天图，趁无人调息运气，暗自研习，未几亦弃。
握山巷有妪为医，堂上有恙，依其调养。久熟，从习针砭，感其惠，以画往赠。呈之欲纳，进一翁，面貌清瘦，袋提瓜皮，厉色曰：“汝所绘之鸟，冬卧残枝，以肚示人。冬者寒也，残枝者老败也，敞肚者，惑人接众也。汝斯年少，心若此 劣，意欲何为？”见其怒目暴冠，词烁凿凿，蒙脑结舌不知何答。人拉以避，告曰：“翁倾妪心久，伺机频做雀舞，乃借故言他，传己私情，表以痴心耳。”
后山有叟为中医院士，与父交好，得其赠病理辨证之书，传余探喜脉之法，遇人测之十有八准。前街赖姓商，三旬颇豪富，家有世传之堪舆相术，可于十步外，知人贵贱。 榕树头，梁姓相士，善批八字六爻，以三铜钱掷六回，可任问吉凶，少有错失。
三人不期，同至府上，围炉闲坐，畅议各得。赖氏曰： “吾之业隆，全仗祖传之功，能得其助者，非富即荣。”梁氏曰：“吾，家和名扬，皆依相理易数，明祸福事，为君子本。”父曰：“半生游历，空劳身心，所学无成，唯以末技以自娱。”
院叟续茶曰：“汝等之技，明阴阳五行，引天机以自用， 非常人之可及。吾少承师启，上志者读书从政，下志者习医利民，昔志于士而缘绝，尊师意研医，小有所成。终生沉侍疾患，愈病苦无数，虽劳心利微，然身朗健。”继，莞尔曰： “百能不若寿长，汝等但尽各技，若劳心有疾，可来寻，当调灵丹以赠，除病延年，同效松鹤。”言落，四人击掌而笑。
姐年十九，不好绘事，父遣之，售画于珠江滨。其处属商业盛地，侨商多于夜至。姐择近赁居，节银缩食，昼伏夜出而营。七月，台人来书订画，归共母，早晚操劳至九月， 裱画数十轴。年底父责，在外得少耗多，姐生怨尤，出南海谋业而去。
闲坐呆读，父掀帘曰：“汝多年闭门所涂全仗吾售， 今年老渐衰无子，当思自力更生，尽担家事，挣银供奉堂上。”余愁眉莫展，无奈寻挑所绘，往梅花园寻姐议策，伴之谋店而售。
文德路画铺众多，择店踟蹰入，人问何为，支吾声怯， 不知所云。勉入数店，有见年幼，鄙夷嘲拒者，有不待陈意，挥手令去者。
日落偏西，身疲无得，望绝志催，止步巷尾一店。店主约五旬，询意进茶，面慈语和。呈画予观，细挑过半付银曰：“汝年少，绘若此，诚难可贵，吾自幼爱绘成痴，奈何天资庸陷， 改途易商。汝专志当有所成，后有所需、所绘，愿助之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