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
时代的回应和思考
作者简介丨丁兴才,上海儒学研究会儒商分会会长,上海财经大学国际儒商高等研究院副院长,复旦大学国政系在职研究生。

一、关于商人,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定义?
我一直在思考,关于“商人”,我们应该给一个什么样的定义?《辞海》是这样解释的:商人,泛指专业从事商品交易或商业活动的人士。现代释义是:商人是指以一定的自身或社会有形资源或无形资源为工具获取利润,并负有一定责任的人;或者是指以自己名义实施商业行为并以此为事业的人。鉴于这样一种解释,我们把做实体经济以及从事商业活动的人士都包括在“商人”群体中来了。
在上古时期,商人泛指贩卖货物的人员,是社会大众中的普通一员。据古书记载,古时有“亦农亦商”者、也有“亦工亦商”者。事实上,现在的农村还有农户“亦农亦商”,从某种意义上讲,商人的角色是可以转换的,务农时,是个农民,把自己富余的农产品放到市场上去卖时,他又是个商人。
商人的起源最早产生于易货交易,以物易物是人类最古老的商业方式,上古社会的人类在总结日常生活中发现,通过货物交换可以满足和丰富不同的生活需要。由于生产的局限性和货物的稀缺性,人们发现,偶尔用富余的产品用于交换,可以获取额外的收益。
商品的易货交易逐渐发展到用货币作为等价物替代货物交易时,人类进入了一定程度的商业文明。从货币进行商品交换中,人们又发现商品中的差价是有收益的,即买进卖出中的差额利润。而此种收益变成货币后,又可以变换成自己所需要的生活用品,这种商品交易中的有利可图,催生了一批专门从事商品交易的人士--商人。上古时期,商人就是易货交易的人。
一开始的商人,并没有专指特定的人员,从原始社会过渡到封建社会中,有一些人特别会做交易,人类出现明显的分工,才有了特定的商人群体。中国古代文献记载的商朝,他们就特别会做商业生意,或是指商朝的商业活动特别发达。
根据这一历史演化过程,可以分析出商人是从社会分工中衍生出来的,商人是一个职业的群体,又是生活在大众生活中的一员。因为“生活和生产需要”,经商又需要一种特殊的技巧和规则,如商人需要懂得商品的价值规律和交易技巧、遵守交易规则等。所以,那些有头脑、聪明能干的人干起了商品买卖。在常人眼中,商人是一批特殊的人物,远走他乡,见多识广,特别富有。商人又是一种特殊的文明载体,而后又形成一种文化,最终商人演变成一种集体人格。
商人是自然中的普遍存在,他们是百花中的一朵,群山中的一座,万人中的一员。他们与普通大众并无两样,不一样的是,出于职业需要,参与了人类的不同分工。
客观上,对于商人,我们没有权利去赋予比其他人群和职业更高的价值标准和道德标准。但是,历史上商人作为社会经济活动的主要参与者,商人又善于敛财,成为了“富有”的代名词,因此,其影响力和作用太大,甚至会影响当政者或一国政权。所以,历史上对商人有一种特别的期待和约束,这在其他群体中是少见的。商人为了出于利益需要,总结出了许多“*规则潜**”或职业操守,有的被社会否定,也有被社会肯定的。商人,作为了一个特殊群体,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社会关注的群体,到现在仍没有消除影响。


二、 中国古代商人考
自孔子以来,中国是一个以“儒”为底色的国家, “原儒”也好,“原商”也罢,都离不开历史发展规律。任何职业、任何群体的诞生,都是历史进程、社会进步、社会分工的产物。中国自由商人的出现在西周之初,周文王在作《程典》一文中就告示周民,商人已经有别于士、农、工,成为社会经济行业中的一员。
我们熟悉的《周易》乃周文王所作,内容包括《经》和《传》两个部分。《经》主要是六十四卦和三百八十四爻,卦和爻各有说明,但那时的卦辞和爻辞主要作为占卜之用。《传》部分,包含解释卦辞和爻辞的七种文辞共十篇,统称《十翼》,相传为孔子所撰。自孔子赞易后,《周易》被儒门奉为圣典,六经之首。令人惊叹的是,早在周文王作《周易》时,将其中的第九卦《小畜》卦用于专门描述如何经商,生意如何才能从小做到大,如何守信,做生意要懂得怎么去借势借力与合作,钱赚多了又如何“既雨既处”和“富以其邻”,现在读来还脍炙人口;第五十六卦《旅》卦,讲述了有钱人出门在外如何处置自己的言行举止,爻辞内容均与旅行和闯荡江湖有关。
由此推断,中国 “商人”的出现早于“儒家”。而且,是社会分工中士、农、工、商中的重要一员,并在原始社会过渡到奴隶社会中就参与了社会劳动和分工。商人为了站稳脚跟,得到尊重,并参与政治、社会经济活动,创造了属于自己的商业文明和文化,最终形成了属于自己的文化和集体人格--商人。他们在从事自己的职业时,知道自己必须遵守商业规则和商业道德。商人阶层产生以后,作为其观念形态的中国“商人”精神也就随之而形成了。
相关历史文献和已经发现的*物文**显示,中国商业文化形成,并非世界上最早。但是,中国商业文化的脉络传承,在世界上绝无仅有。这主要得益于中国传统文化作为一种宏大的精神价值和生活方式,作为一个庞大的人种的集体人格,无容置疑的被中华文明一起被传承了下来。所以,中国的商业活动和文化,在世界上也独一无二。
中国古代典籍中,很早就有了关于商业活动的系统记载。《易•系辞》中记载:“庖牺氏没,神农氏作,断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薅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诸益,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诸噬嗑?”(见中华书局《十三经注疏•周易正义卷八》第86页)。由此可证,早在纪元前五六千年,在古老的中国大地上就已经出现了商人这一职业。从原始社会过渡到农耕社会,人类开始社会分工,并根据需求和能力从事各种职业。那时候,农产品的交换已使“市”开始出现;市的出现,商人群体随之产生。
据史料考证和出土*物文**证实,中国早在纪元三千年余年的商代,在黄河流域和长江流域的商品贸易已具有一定规模。徐中舒《以古书中推测之殷商民族》中认为,“殷人重贾”,“商人”重商并非无稽之谈。据古文献记载:夏朝中期,契的六世孙王亥通过商业贸易,使商的势力逐步强盛起来。夏朝末年,商的势力由黄河下游发展到中游,渗透到夏的统治地区,契的第十四代孙商汤灭夏后,返回毫都,以“商”作为国号,建立商朝(《汉书•卷二八•地理志上》)。商汤即天乙,姓“子”,甲骨文称大乙,后世习惯上称之为成汤,是一位很有修养的商族首领。据史料记载,商朝是世界上第一个以经营“商业”贸易而起家的封建王朝。
另据《尚书•酒诰》中记载:“肇牵车牛,远服贾,用孝养厥父母。”(见中华书局《尚书正义•卷十四周书•酒诰》,第206页)。反映出中国在上古时期为了维持生活,已经出现用经商这一行为,有人专事商品交易取得收获以孝养父母。而且,中国古代商人已经开始用牛驾车,到远方做买卖。
根据《国语•晋语》“工商食官”记载,中国最早的商人可能是奴隶,被奴隶主奴役去从事商业活动,所谓的自由商人并不存在。自由商人的出现最早可追溯到西周之初,如周文王作《程典》以告示周民:“士大夫不杂于商,商不厚,工不巧,农不力,不可以治”。到了春秋后期,下级贵族和非贵族出身的自由商人兴起,与新兴地主一起反对旧制度,“工商食官”的局面逐渐被打破,私商抬头以至占了上风,许多自由经营的大商人挤入统治阶级的行列。
从古文献记载和现在挖掘的考古*物文**中发现,中国古代的商业文明非常发达,而且中国古代商人的地位不可低估。为什么中国许多古文献中记载的商业行为和商人特别多,说明商人在古代社会中已经占有一席之地。古书记载,中国在夏、商时期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商业文明和文化。
我们从追溯中国古钱币发展史中发现,中国早在殷墟出土的古*物文**中已经发现了古贝币。经考证,商朝的贝币,是目前国内发现最早的货币。大家知道,货币是商品交换的产物,货币的出现意味着商人已经存在。原始社会的商品通过物物交换,即游牧民族以牲畜、毛皮,以及农业民族用五谷、布帛、农具等充当实物货币。从商朝已经出现货币起,证明中国在商朝以前商业文明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这也证明,为什么中国古书上记载的有商人会通过经商与治国,出入于庙堂和商场。
上古时期,政治和经济并非是泾渭分明的。许多大商人往往同时又是大政治家,商人可以“比一国之君”,或者是“与王同乐”。如文献记载的鲍叔牙和管仲,他们曾在南阳合伙做生意,为“鄙之贾人”,也就是乡下的商人。后来鲍叔牙做了齐国的大夫,向齐桓公推荐了管仲。对管仲在政治上的成就,连孔子也十分推崇,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见《论语•宪问》)。
郑桓公借助商人的力量奠定了郑国的统治基础,故与商人共订盟誓:“尔无我叛,我无强贾,毋或匄夺,尔有利市宝贿,我勿与知”(见《左传》昭公十六年)。国君与商人之间共订契约,以保障商业交易与商市存货的自由,且被遵守200多年之久,足见我国古代政商关系之紧密与重要。
中国古代最负盛名的政治家和商人范蠡,他用“计然之策”辅佐越王勾践,“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忍辱负重,治理越国,20年后终于实现了兴兵灭吴的政治目标。帮助越王勾践复国之后,范蠡功成身退,辗转来到北方的陶国,弃政从事商业活动,在9年中三致千金,成为巨富,人称“陶朱公”,以后“陶朱公”便成为“商人”或“有钱人”的代名词。



三、 中国古代商人的地位、
经营谋略、以及经商艺术
中国商人自古以来,非常讲究经营谋略,因势利导,出奇制胜,这在世界商人阶层中可以说无出其右。中国古代商人很早就将政治智慧、军事智慧和经商智慧融会贯通了。中国商人讲求经营谋略,会因势利导,常出奇制胜。并融会贯通地去总结出独有的一套经营哲学。由此,中国人的经营哲学数千年来一直在泽被后世的商业智慧、商业伦理、商业策略,并使中国商人成为世界上最聪明、最俱智慧的商人群体之一。
东周洛邑商人白圭甚至提出:经商要像伊尹、吕尚治国那样运用谋略、精心策划;要像孙武、吴起用兵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要像商鞅行法那样言必行、行必果。做商人需满足如此要求,简直与治国、用兵打仗差不多了。白圭还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经营策略。白圭主张经商要眼光敏锐,善于捕捉稍纵即逝的商业机会。如果“智力不足以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能有所守”(见《史记•货殖列传》第3295页),任何经商行为,很难取得成功。
在《货殖列传》中曾总结过许多商人的成功经验。如“富者必用奇胜”,讲的是商人在商业活动中有时需要以“奇”取胜,这样才能取得更多财富。这里的“奇”更多的是讲求经营技巧,如“买贱鬻贵、居肆列货”。中国出现的许多成功企业家,都是以“出奇制胜”来完成自我超越的,如任正非、马云、马化腾等。有经验高超的商人,更讲究“与时俯仰”、“”乐观时变”、“以所有,易所无”、“以所多、易所鲜”等经商艺术。作为商人,经商艺术愈娴熟,水平愈高超,经营成功的可能性愈大,取得的成就也就愈高。
中国早在春秋时期,已经开始注重从商者的家国情怀和商业伦理。特别在《论语》一书中,关于商业伦理和商业道德有诸多描述。子贡,他曾被孔子赞誉为“瑚琏之器”,形容子贡如宗庙宝物,后人称子贡为“儒商”鼻祖。孔子曾笑对爱徒颜回说:“颜氏之子!使尔多财,吾为尔宰”。孔子说,如果你颜回能够富有,我愿是你的管家。孔子从不认为子贡是“满身铜臭的财主”,而是孔子对子贡关爱有加,子贡的名字在《论语》中先后出现过三十七次。反过来,如果没有子贡庞大的财力支持,年老体衰的孔子周游列国的路途恐怕会无比艰难,甚至可能无法完成。司马迁《史记》曾记述:“夫使孔子名布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有时,成功他人就是成就自己。
孔子作为商周后人,对经商文化并不陌生。而且,可以从孔子的许多言行中看出,孔子并不敌视商业活动和富贵,他认为“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见《论语•述而》)。孔子主张富有是值得追求的,所反对的只是“不义而富且贵”,倡导“富而好礼”(《学而》),这是他最赞赏的模式。由于我们的儒家鼻租倡导“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义以求利”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等财富观,所以我们非常期待现在的企业家应该崇尚“儒商精神”,事实上,儒家思想中早期倡导的“士魂商才”理念一直在传承,甚至还扩大到了东南亚地区的儒家文化圈。
也正是孔子的儒家思想,子贡身为孔门的优秀子弟,将儒家的仁义道德运用于经商之道中,成功地在“义”与“利”之间找到了平衡点,不仅让自己的人生取得了非凡成就,也成为后人的榜样。如果我们要将“原商”和“儒商”看作一个历史上的进步,子贡确实可以作为一个时代的代表人物。
中国商人阶层产生以后,商人的许多特征也表现出来了。如商人特别能够吃苦耐劳、商人有抱团意识、懂社交、特别精明、以谋利为目标、富有等。原初形态的古代商人精神,或称“原商”精神,在某些方面与封建国家建立的体制逐渐地出现了抵触,特别是与封建统治者、社会主流文化等发生了矛盾,商人的地位及社会角色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如随着时间的推移,相对于春秋战国时期开放、百家争鸣的思想文化环境,秦始皇在统一六国后,为了统治需要推行法家文化。在诸子百家中,儒家对商业和市场的态度最为肯定,而最为敌视商业和市场行为的则是法家。当时也确实存在经济实力日盛的富商大贾盘剥农民,兼并土地,投机倒把,放债取利等,为秦朝所不容。
历史上出现“抑商”行为,主要是当时的统治阶级认为,商业在侵蚀农业、争夺农民的问题上与封建国家的利益发生矛盾。因此,从秦朝开始,秦朝的法律开始对商业进行部分的抑制。在《垦令》篇中,商鞅提出“利出一孔”,将商人视为“辟淫游惰之民”,要“赋而重使之”,达到“商劳”的效果。主张“商贾少,则上不费粟”,认为商业活动是消耗了社会资源,要达到“商怯,则欲农”,“商欲农,则草必垦”。为“抑商”秦还实行“重关市之赋,则农恶商”,逼迫商人成为耕战之民。
另一方面,秦始皇统一六国实行的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等措施,为中华文化的历史传承和国家长久统一作出了巨大贡献。客观上,始皇帝推动的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等制度也功不可没,为往后国家开展经济活动和商业行为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韩非子对商业也极其敌视,他认为“夫明王治国之政,使其商工游食之民少而名卑”,将工商业者视为可恶的游民,要让他们身份卑贱,因为商人“聚敛倍农而致尊过耕战之士”(《韩非子•五蠹》),认为经商致富会破坏耕战的吸引力,削弱“利出一孔”的制度。
但抑商作为一种全面的“国家政策”,主要始于汉代。刘邦在取得国家政权后继承了秦的基本遗产,继续执行“抑商”的政策,“高帝禁商贾不得仕宦”(《盐铁论•本议》),降低商人的政治地位。《史记•平准书》记载,“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不但用重税打击商人,并且规定商人子孙不得当官。
据文献记载,董仲舒虽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曾主张“盐铁皆归于民”,对商人应“薄赋敛”(《汉书•食货志上》),但汉代历代帝皇为了维护统治地位,巩固政权,贬斥商人,抑制商贾的诏书、律令不绝于史。在昭帝始元六年的盐铁辩论会议上,主要以儒家人士为主的“贤良文学”站在民间立场,高度反对武帝遗留下来的盐铁政策。2013年在成都老官山西汉墓葬M1中出土的木牍,记载有“贾皆没入所不占”,“令诸郡国贾”等文字,正是对商人进行管制和打击的记录(《考古》2014.7)。
据相关文献记载,秦、汉后,虽有儒家人士不断肯定商业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地位,但统治阶级为了政权稳固需要始终不为所动。据张衡《西京赋》记载,从那时起社会與论开始转向谴责商人,说商人阶层“尔乃商贾百族,裨贩夫妇,鬻良杂苦,蚩眩边郫,何比缗于劳作,邪赢优而足持……以欺惑下土之人”。久而久之,儒家的仕作为统治阶层中的一员,为了迎合所谓的社会主流,商人的社会角色评价开始为正统儒家观念所不容,最终脱离了儒家文化最初对商人地位的肯定。
自秦代起,中国商人在轻商贱商的环境中苦苦挣扎了数千年,虽然随着王朝的更替,商人的境遇时好时坏,但在封建统治者的强压下,中国历代统治者和上层建筑总的倾向是“尊儒尚学,贵农贱商”。客观上,中国的封建社会的统治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利用“尊儒”在“抑商”。这种状态与“原儒”精神是不符的,或是违背了真正的“儒家思想”和“儒家文化”。最终导致西方学者、也有中国学界误以为,中国的资本主义为什么起步较晚,是中国的封建社会在以儒家主流文化的浓重背景下所至。通过相关史料证实,事实上并非如此。
如果我们真的去审视历史、看懂中国古代商业文明的发展史,中国的资本主义萌动史早在秦朝以前就已经出现了。中国自秦汉以来的“盐铁官营”制度、国家垄断的商业行为,才是阻断中国商业活动和文明进步的罪魁祸首。使中国商人除了经营小商小贩外,无法聚集更多的资本力量来发展现代商业。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老祖宗传承的商业伦理、营商哲学、经营谋略、经营艺术,被我们的后辈继承了下来,一旦国家政治开明、思想文化开放,中国的企业家依然会大放异彩。 实践证明,中国的当代企业家做到了。改革开放,中国商人让中国商品卖遍了全世界。
今天我们研究“儒商”,弘扬“儒商精神”,客观上,我们需要“儒家气质”和“儒商精神”。反过来,由于历史上对“商人”的错误认识,现在的中国商人阶层还是带着点历史包袱的,社会上依然存在着对商人的鄙视和偏见。现代“商人”,“儒家学者”都应给予时代回应和当下思考。所以,今天我们探讨当代中国企业家精神的“儒家气质”、“传统儒商精神”,包括“原商”、“儒商”一词的由来,本身就有特殊意义。


四、 当下时代,
可否重塑“儒商”、
重构儒家文化下的中国企业家精神
无论怎么说,儒家文化圈重提中国“儒商精神”和儒家气质,无论是时代的回应,还是当下的思考,让我们看到了在新时代儒家主流文化的浓重背景下,至少又能折射出中国商业活动的氛围和“中国商人”的异彩了。这是中国之幸,时代之幸!当然,作为商业文明曾经破污名化的商人,我们应该尊重祖宗留下的商业伦理、,再去尊重自己的客观存在。
自古以来,中国商人在社会经济发展中就已经非常活跃。从奴隶社会过渡到漫长的农耕社会中,中国商人的作用不可低估。据《汉书•艺文志》记载,春秋战国时期诸子百家对商人并没有过分的贬低之词,尤其是“儒家”学说,更是对商人给予了应有的肯定。
也许,在世界百年未遇之大变局中,今天对于中国商业活动和商业文化的积极肯定态度。中国的国运又到了以儒家人士为主的“贤良人士”时代。我们的儒家后人又可以站在民间立场,实现“藏富于民,国富民强”的时刻了。如那时的贤良文学强调“公刘好货,居者有积,行者有囊”(《盐铁论•取下》),儒家人士强调古代的贤王从来不会与民争利。其实,自儒家思想形成以来,儒家一直反对朝廷垄断的商业,正如徐复观先生所说:“贤良文学此处真正反对的不是民间工商业,而是以盐铁、均输等重大措施,由朝廷直接经营的工商业”(《两汉思想史》第二卷)。
虽然现代的社会制度、经济体制与古代封建社会相比发生了重大变化。实践证明,中国以儒学为底色的对商业活动的积极态度始终不渝,许多学者学界都在呼唤“儒商”。以儒家思想为底色的东南亚文化圈,如中国、日本、韩国、新加坡、香港、台湾、奥门等国家和地区,因为讲求儒家的商业伦理和商业道德,讲求商业谋略和经营艺术,商人在商业上取得的巨大成就有目共睹。
曾有日本明治维新时期的企业家,被誉为“日本企业之父”,“日本现代商业文明创始者”的涩泽荣一,他著有《论语与算盘》一书,被认为是“一部改变近代日本命运的商业圣经”。涩泽荣一认为:“一手论语,一手拨算盘,一是道德修养,一是专业知识,从为人处世之道到现代企业经营之道”,论语和算盘的结合,是最优的商业行为。涩泽荣一说:“我始终认为,算盘要靠《论语》来拨动,同时《论语》也要靠算盘才能从事真正的致富活动。因此,可以说,《论语》与算盘的关系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们作为孔子后人,怎么会舍近求远呢?
司马迁作为以儒学为根基的学者,在《史记•货殖列传》中记载并赞美了大量优秀商人和家族企业,如范蠡、白圭、倚顿、邯郸郭纵、蜀卓氏、程郑、宛孔氏、曹邴氏、宣曲任氏、韦家栗氏等。他赞美儒商子贡,能通过巨大的财富和社会影响力“使孔子名扬天下”,子贡对儒家的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
司马迁将没有实际王位的孔子,但却行有王者之事的孔子尊为“素王”,将优秀的商人和企业家尊为“素封”。司马迁指出,工商业和社会分工是必须的,而这一切会自然形成,所谓“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人们为了牟利,便会竭尽所能,参与市场分工。自由市场一旦形成,便会“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社会就会变得繁荣。
司马迁当时对民众参与商业活动的理解,与现时并无两样。他的意思是,农民生产粮食,工人将原材料制作为产品,商人把产品四处贩卖,根本不需要官府事先通过人为设计把他们配置在一起。应根据自由市场的规律,价格的波动自然调配商品流动,就像水一样日夜不息的自然流淌,不用强制行政命令,市场自然会将产品送到消费者面前。
中国自古以来所取得的商业文明和商业文化,得感谢我们的老祖宗数千年来绵延不断地传承下来的中华文明。始终把“商人”作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将商人鲜活的形象作为传统文化的一脉,通过历史文献完整地记录、传承、保留了下来。让我们的子孙,更早于西方国家掌握到中国古代先贤的营商哲学、经商文明、营商艺术和自由市场经济理论。使中国当代企业家和商人,既能吸收西方国家的现代经济哲学和经商理念,又能掌握自己国家的商业文明和商业伦理,从而傲立于东方不败。
我们现在回顾中国早期儒家思想的经济底色既不贬低商业活动,更不主张“抑商”,而是更尊重市场的基本法则。这种回顾,更具时代意义和现实意义。因为,当下的中国,其综合国力已经提升到了世界上的又一个高度。我们期待儒家学者和学界,在千年一遇的中国现象中,重新确定中国商人在经济活动中的世界身份和地位。期待中国的历史学家和学者在著文立说中,能够更多出现记述中国现代商人的《论语与算盘》、《论语》、《孟子》以及《货殖列传》等著作和文献,反映出当代“儒商”的儒家气质。重塑中国“儒商精神”和重构儒家文化下的中国企业家精神。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