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下旬，武汉发现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进入2020年1月中下旬，迅速扩散蔓延到湖北各地、全国及海外部分地区。作为总部和主要的实验室及技术人员均位于武汉，目前中国首家、规模最大的高端医学特检服务机构，武汉康圣达医学检验所有限公司参与了火神山医院等机构的医学检测工作，为此，医界春秋微信公众号专门采访了武汉康圣达医学检验所有限公司总经理涂赞兵，请他分享康圣达参与此次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一些情况，以及关于如何更好地发挥专业检测机构的力量，协助政府及各医疗机构应对和处置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一些思考。
武汉康圣环球医学特检集团
医界春秋：作为总部位于武汉，目前中国首家，也是最大的高端医学特检服务机构，在武汉发生新冠肺炎疫情后，康圣达在协助政府和相关医疗机构抗击疫情方面，主要开展和承担了哪些工作？
涂赞兵：在1月20日之前，我们通过媒体的报道，对武汉发生新冠肺炎疫情的相关情况有所了解，但是当时绝对没有想到会有后来这么严重。
1月22日，也就是公司准备放春节长假前，我们看到国家卫健委办公厅发布的一份红头文件，主要是关于在各个三甲医院开展病毒核酸检测的意见，文件的最后有一句提到，“各省可以通过购买服务的方式，与具备条件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合作开展检测。”这让我们觉得政府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使我们可以为这次疫情防控做一些贡献，但具体如何操作？那时候细则还没有出台。我们认为这件事值得做，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1月23日凌晨，我们看到武汉要封城的信息，预感到事态已经非常严重，于是当天就成立了应急工作组，对之后可能需要做的工作提前作了准备，专门安排了实验室留守值班的人员。
1月24日上午，我们开始讨论如何将康圣达现有在武汉的实验室进行改造。诊断和治疗新冠肺炎所需要做的核酸检测、血清检测或者微生物检测，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技术上的难度，主要问题是这次新冠肺炎的传染性非常强，需要实验室满足相关的生物安全标准，人员应接受严格的安全培训，防护物资必须到位。
当天下午，武汉市卫健委通知我们到市政府开会，谈到正在建设的火神山医院有大量的检测需要外包，包括我们在内，当时通知了五家公司，最后决定我们是第一负责人，来对接火神山医院项目。
1月25日上午，我们成立了火神山项目组，开始具体的项目筹备工作。
在当时的条件下，筹备火神山医院的医学检测工作，面临多方面的困难：
首先是人员的组织。当我们向全公司发出倡议书，征求志愿者，希望员工能主动、积极、自发地参与到抗击疫情中来之后，全公司很快共有300多人踊跃报名做志愿者。但当时大部分人在武汉市以外，武汉的对外交通已封闭，市内公共交通暂停，短时间之内安排这么多人返回公司，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为此我们想了很多的办法，包括采用接力的方式，让员工先到一个地点，由公司安排车辆将他送至下一个关卡，再安排另外的车辆转到公司，这样在短时间内保证人员可以回流。
第二个困难是物资采购。火神山医院除了需要核酸检测外，还包括血清学、微生物的检测，也就是需要检测患者全面的健康指标，是一个全面的实验室对接项目。我们的实验室是按照生物安全2级实验室的标准建立的，如果要开展新冠肺炎的检测服务，就必须按照生物安全3级实验室的标准来执行，需要配备N95口罩、连体防护服、护目镜、面罩、双层手套、生物安全柜等。从大年初一到初五，我们除了想办法将相关的人员接回公司，最主要的精力就是采取各种方式去采购所需的物资，在这方面可以说倾尽了公司的全力，调动了几乎所有的资源，最后算是基本保证了工作的需要。
之前的核酸检测都是通过三甲医院来做，整个流程也要接受CDC（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严格管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第一时间将生物安全方面的培训文件上传到公司网站，供员工*载下**学习，同时安排了大量实验室技术人员前往同济医院、金银潭医院的实验室参观学习，还邀请武汉大学中南医院的专家教授为员工们做现场培训。
公司专门腾出了12000平米的实验室场地，其中按生物安全3级实验室的标准改造完成的面积有2700平米，配置大型检测仪器40余台套。IT工程师连续几天几夜地连轴转，确保能将康圣达的信息系统与火神山医院的信息系统对接好，准确无误地进行数据传输。此外，配备了专门的物流冷链车，用于一天3次往返火神山医院运输标本。
我们还在公司附近安排了40套住宿的房间，保证80名员工可以在公司常驻，负责核酸检测、信息对接等工作。回流的人员不仅有管理人员、专业技术人员，还包括食堂的厨师，24小时满足值守员工的用餐需求。所有参与疫情检测项目的员工，实行严格的隔离式管理，工作三班倒，15天一次轮换。
到了2月3日，我们已经做好了可以承担所有标本接检的准备。按全面展开产能计算，对新型冠状病毒进行核酸检测的能力每天可以达到5000例，根据后续疫情的发展，最大可以扩容到日检测10000例的规模。
这次疫情来势汹汹，蔓延迅速，要抗击它，无异于举国上下打一场无声的“战争”。对于我们来说，参与这场“战争”，既是职责所系，也是光荣所在。伴随医疗健康事业十几年来的高速发展，我们经历了第三方医学检测行业从无到有、从粗放走向集约、从艰难走向繁荣的全过程。我们享受了它的成果，当它遇到危机的时候，当然要义不容辞地站出来，做些实实在在的事情。这就是我们之所以花很大的气力，积极地参与这次新冠肺炎检测的非常真实，也非常朴素的一个想法。
医界春秋：目前武汉实验室每天承担核酸检测的量大约有多少？
涂赞兵：我们现在主要为火神山医院提供检测服务，也有少量CDC送过来的检测标本，总的来说，实际检测的量没有我们原来想象的大。尽管如此，我们作为除三甲医院、CDC以外重要的社会储备力量，不管送过来的标本是多是少，我们不算经济账，随时响应疫情防控工作的需要，快速、准确地提供服务，让政府能够安心、放心。记得最晚的一次，CDC半夜两点找到我们要做核酸检测，我们也有值班的人员驻守，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任务。
医界春秋：这意味着到目前为止，康圣达的检测产能并没有全部利用上？
涂赞兵：是的，目前武汉对外公布的核酸检测能力，其实是没有把我们都算进去的。截至目前，CDC累计配给我们的试剂盒有500多份，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我们另外从有资质的供应商又采购了10000人份。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我觉得我们仅仅对火神山医院服务是远远不够的，市内还有24家定点医院，对包括核酸检测在内的全面检测都有急迫的需求，工作压力都是非常大的，我们希望也能把这些医院的服务支撑起来，但这需要CDC协调和支持。
医界春秋：新冠肺炎暴发后，一段时间内，核酸检测成为影响和制约新冠肺炎防控工作的一个瓶颈，有的疑似感染者迟迟无法安排核酸检测，即使已经接受检测的，迟迟不能出检测结果。康圣达非常愿意参与核酸检测工作，为此也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却吃不饱，您觉得造成供需之间出现这一反差的原因是什么呢？
涂赞兵：目前我们确实存在检测产能和实际检测量不匹配的情况。出现这种情况，有这样几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火神山医院2月3日交付使用后，收治转院的重症病人，检测量的提升，有一个过程。
其次，按照现行管理体制，核酸检测由CDC统一负责管控和配给。受传统惯性思维的影响，各三甲医院是承担检测工作的主体，专业检测机构在其中扮演拾遗补缺的角色。
第三，目前的沟通协作机制和国家的公共卫生应急管理体系尚不完善。一方面，当武汉市各三级医院的检测能力远远无法满足检测需求的时候，我们无法通过CDC的配给，利用富余的检测产能及时为他们分担。另一方面，当湖北省内的一些地、市、州同样因为检测能力不足，当地的CDC向我们寻求支援的时候，按照现有的规定，我们不能自己去收，除非他们能将标本统一配送过来，否则我们也爱莫能助。前段时间经常会有老百姓个人，以及私人朋友，因为在医院排不上做核酸检测，焦急地打电话向我们询问和求助，但我们只能抱歉地向他们再三解释、婉言谢绝。
医界春秋：康圣达是2003年创立的，那一年正逢SARS疫情暴发。时隔17年之后，我们又遭遇了新冠肺炎。面对这次比SARS传染性更强的疫情，作为一家大型医学特检机构的负责人，您有什么感受？
涂赞兵：2003年SARS暴发时，当时我还在深圳。那次疫情发生后，从政府到医疗机构，缺乏系统应对突发传染病疫情的经验，可以说从应急准备、资源调配，到各部门的配合与协调沟通，都存在不少的问题。
那时的医疗市场，也还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市场，各家公立医院基本沿着“大而全”、“小而全”的道路发展，接受从普通伤风感冒到一切疑难杂症的疾病治疗，但检验科是小科，即使在大型三甲医院，检验科具备了一定的实力和规模，也无法开展专科所需要的各项特殊检测。以血液科为例，每家三甲医院血液科只有50—100张病床，但是需要的检测从形态到细胞，从分子到遗传，都要做，单个医院的标本量根本就不够，也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这就给第三方特检提供了巨大的市场空间。
过去的17年里，康圣达充分抓住这一机会，引进和研发世界上先进的技术和专科特检方法，取得了快速的发展。如今，我们面向全国600多个城市的4000多家医院，可以提供3000多项血液、肿瘤、遗传、心脑血管、感染性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等领域和内、外、妇、儿等专科的高精尖诊断检测。在我们服务的医院中，三甲医院有1100多家，占到全国三甲医院的90%。我们每年仅白血病的检测量，就达到了4万多例次，相当于全美国白血病的发病率。
当此时此刻我们再次面对堪比SARS的严峻疫情的时候，国家的综合实力今非昔比，政府的动员能力也大大增强，社会资源更加充足，专业医学检测的行业也已经成长、成熟起来，但让人痛心的是，国家的公共卫生应急管理体系仍暴露出不少问题，对各种资源，特别是社会资源的整合利用，还没有做得很好，错失了疫情防控的一些绝佳机会。
医界春秋：目前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还处在决战阶段，还未到决胜和事后总结的时候。设想一下，在核酸检测方面，如果国家的应急动员和管理体系能够更加充分地发挥社会资源的优势，比如像康圣达在特检方面的优势，是否会比现在分散在各个医院去组织，去做检测会更有效率？
涂赞兵：那是肯定的。一般三甲医院的实验室是为医院自己服务的，强项在临床方向，包括CDC在内，开展新冠肺炎核酸检测，需要对实验室进行改造，需要新购置一些检测设备，需要增加人手，而康圣达是专门做检测的，我们实验室各项最新的检测设备是现成的，仅PCR核酸扩增仪就有8套，目前我们在武汉实验室安排有40名一线员工，80名值班员工，300名候补员工，并且根据需要，随时还可以增加。目前我们每天最多可以做5000例核酸检测的能力，相当于至少10家三甲医院的产能。
医界春秋：您觉得通过此次新冠肺炎疫情，在改进和提升核酸检测的能力方面，各方可以吸取哪些经验教训？
涂赞兵：面对疫情，集中优势资源，是最高效的应对和处理方式。希望政府能了解民间的企业，相信民间的力量，建立更成熟、完善的组织动员体系，把各种社会资源都调动起来。
在疫情面前，我相信我们所有人，不管是医务工作者也好，还是市民也好，大家都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做些有意义的事情，但如果缺乏有效的组织和动员，民间即使再有力量，也发挥不出来。比如对红十字会来说，这次请九州通公司来提供专业化的物资管理服务，既发挥了专业机构的力量，又解放了自己。红十字会自身的资源有限，物资配送能力不足，接收、管理社会各界捐献的物资，是一件很头疼的事，但对于一家大型上市公司而言，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再拿核酸检测来说，像目前这样各家医院分散自己去做，需要对实验室进行改造，需要设备投入，需要人力的投入，这个代价是非常大的，对医院来说，人手本来就很紧张，再抽出人员，加剧了人员的更加紧张，从经济学的角度来说，也是不经济的。政府完全可以想办法发挥第三方专业检测机构的资源优势。
我希望大家有机会到我们康圣达的实验室来看一看。经过17年的发展和积累，我们在医学特检方面具有非常强的综合实力，建立了全流程完善的管理体系。我们仅在武汉的实验楼，就有24000平米，是国内最大的单体实验楼。美国的专家到我们这里来参观，翘起大拇指，连连感叹：“你们的实验室比美国的都要好”。我们在全国拥有从技术人员，到物流配送人员在内，2000多人的庞大队伍，根据需要，可以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24小时奋战在一线。其实在光谷生物城，不仅是我们康圣达一家公司，能够做核酸检测的公司即使没有30家，也不会少于20家，这都是政府可以调动的力量。
在这么大规模的突发疫情面前，需要政府有一个统一的规划和领导，把宝贵的资源，特别是现有的社会资源都用起来，并且最大限度地用好。哪怕像这次征用医院做定点医院一样，把我们的实验室征用了，让各家三级医院到我们这里来做，我们也没意见，一定全力支持，这总比他们窝在自己那100平米的小实验室里缩着做，要好得多。更何况，集约化的方式，更有效率。如果检测能更及时一些，检测结果能出来得更快一些，就会挽救更多人的生命。
医界春秋：此次疫情对公司的经营有何影响？公司对未来中长期发展战略布局有何新的思考？
涂赞兵：疫情发生后，随着武汉采取封城措施，武汉的对外物流通道也被隔断了，武汉实验室现在是个孤岛，外地的标本完全进不到武汉来。为了应对这种状况，我们把武汉实验室原来负责的多个省区地域的标本，全部分流到上海实验室、北京实验室去处理，但是他们也做不过来。目前的分工是，上海实验室、北京实验室把标本形成数据，然后把数据发回武汉，武汉这边作为一个数据中心，负责做报告的发送和报告的诊断。疫情带来的另外一个影响，是医院病人流的减少，很多病人现在都不去医院了。在现阶段，我们把武汉实验室转化成一个数据中心，一心一意地为新冠肺炎疫情的防控服务。
当然，此次疫情，也使我们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特检过于集中于武汉这个中心的问题，武汉实验室目前的检测量，占公司全国总体业务量的一半以上，今后我们计划通过建立和扩大其他区域的实验室，将检测分散到更多的区域去。这样一旦当一个地区发生问题的时候，各地的实验室都可以协防。
第二个考虑是模式上的，我们今后在全国和海外布局，基本不会再像武汉这样建立这么大、这么健全的实验室，只需要建立前处理中心就够了，样本在前端处理，形成数据，数据和样本都保存在当地，通过云端让全世界各地的专家在线审核分析，这样既解决了标本运输和数据安全问题，又充分利用了全世界的诊断资源。今后我们在新加坡，在东南亚，乃至美国，都会采取这个模式。这是未来两到三年内康圣达的建设目标。
有人说SARS疫情让电商得到了高速发展，通过这次疫情的教训，康圣达也要加快未来应对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应急管理体系的建设速度，希望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力量，协助政府和医疗机构，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应对和处置中作出自己的贡献。
采写：冯念红 熊文杰 姜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