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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作家张笑天生前曾被问最满意的作品是哪一部,他回答说:“相对来说让自己比较满意的是历史题材的《太平天国》、还有早前颇具争议和轰动效应的《公开的内参》、《离离原上草》。”

张笑天先生
1939年初冬的一天,张笑天出生于黑龙江省的一个小镇。他祖父在民国时做过督学,父亲曾设馆从教,因此,他从小就受到了文学的熏陶。13岁那年,他便在《中国少年报》上发表他的第一篇小说《新衣》。
1961年,毕业于东北师大的张笑天被分配到延边一所中学任教,后调入县文化局等部门工作。1975年,他被调入长春电影制片厂任编剧。

长春电影制片厂
1978年以后,进入了创作旺盛期的张笑天先后创作了长篇小说二十余部,电影文学剧本几十部,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和散文更是难以胜数。
张笑天注重以作品反映现实生活,并努力探索人们的思想、情操和人性等问题。
1982年,张笑天的中篇小说《离离原上草》发表在《新苑》杂志第2期上。不曾想,那篇小说引起了广泛的争议,也给他自己带来了很多意想不到的困扰。

《新苑》杂志1982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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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离原上草》由发生在不同时段的五个相关故事构成。
故事一:1948年冬,国民*党**将军申公秋负伤逃至凤凰庄,村妇杜玉凤一时无法将他交给收容队,便决定让他暂留几天。在她家养伤的的解放军女战士苏岩在薯窖里发现了申公秋,两人同时拔枪,结果误伤了杜玉凤。在抢救他们共同的恩人的过程中,两人暂时搁置了相互间的敌意。
故事二:1968—1970年间,申公秋和苏岩都被下放到凤凰庄劳动改造。之前,申公秋已被特赦,而苏岩官职已高。苏岩认为,虽然都是在接受改造,但他们的身份不同, 因此依然对申公秋怀有敌意。申公秋则对苏岩敬而远之,但在苏岩最困难的时候,他却帮她度过了难关。
故事三:申公秋在改造过程中,常受到一个女知青的训斥。后来那个知青被调去了市里,但很快又回到了凤凰庄。原来,自以为是工人阶级出身的她,在政审时才知道自己竟然是申公秋的女儿。她不愿与父亲相认,最终投湖自尽。
故事四:七十年代初,杜玉凤经常对申公秋和苏岩在生活上给予关照,因此,有人怀疑她和苏岩都被申公秋发展成了国民*党**特务。后来,申公秋为了保护她们设计使自己入狱,以致又度过了四年的铁窗生涯。
故事五:1976年春,苏岩的儿子蒙冤被迫逃到了凤凰庄,杜玉凤为保护他而被捕,而此时的申公秋尽力救助他们。*人帮四**被粉碎后,苏岩终于向申公秋伸出了感激之手。

《离离原上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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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离原上草》发表后,因其饱含人情味的描写受到了广大读者的热捧,可谓反响强烈。《新苑 》杂志社将其作为年度十部好作品之一推荐参加评奖。
与此同时,该小说也引发了很多批评,有人认为它在探索人性的问题上背离了马克思主义的阶级论。为此,吉林省文学界组织了讨论会,相关部门和作者张笑天参加了讨论。
在那次讨论中,尽管很多人质疑该小说的真实性和思想性,但对其在创新和人道主义探索方面给予了赞扬。之后,张笑天写了《索性惹它一回》一文发表在《江城》杂志上,进行辩解并提出了反批评。

《江城》文学月刊
张笑天写道:“我所以要探索人性、人道主义,是有感而发的。就连资产阶级都在提倡实行‘尊重人’,‘重视人的价值’,无产阶级不应比他们更进一步吗?”他表示自己没有被说服,还将继续探索下去。
据张笑天后来在一篇文章中回忆,当时的一位文艺界权威声色俱厉地说,在《离离原上草》挨了批判后,张笑天坚持其错误观点,竟然写了一篇叫《索性惹它一回》的挑衅文章,自此,张笑天的问题开始升级。

张笑天先生
1983年8月,吉林省文学界又组织了 一次讨论会,在那场讨论会上对该小说做了定性,称其“宣扬了超阶级的人性和抽象的人,其社会效果是不好的”。
此后,《文艺报》刊发了《人性论和创作思想》一文,指出该小说违背马克思主义阶级论,是主题抽象的人性。《人民日报》《工人日报》也分别发表署名文章,对该作品进行批评。

《文艺报》
1984年1月9《人民日报》转载了《永远不忘社会主义作家的职责——关于〈离离原上草〉的自我批评》一文。张笑天在文中称,认识到了作品中宣扬的超阶级人性论观点违背了马克思主义阶级论,是一种自由化倾向。至此,那场风波才平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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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思想解放运动中,创新自然成为文学界的主旋律。文学批评家本身在思想解放的前提下,对作家创作的评论经常处于较为宽松的状态。

张笑天(中)在珲春采风
而《离离原上草》的出现,在当时来说是文化界的一个奇特存在。它充满了对人性的伦理思考,其对人生与人性不确定性的展示极富探索性,给彼时的文学界留下了抹不去的记忆。
1988年初,纪众在一篇题为《小说创作中对人的发现和把握》的文章中,谈及阶级性与人性问题时提到了小说《离离原上草》。此文刊发于《文学评论》1988年第 1 期。没想到的是,第二年该文章遭到了批判,理由是在为张笑天的小说招魂。

《文学评论》1988年第 1 期
好在进入九十年代后,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了以往那些批判的荒唐可笑,也对那篇小说历史叙事的分量有了新的认识。
张笑天曾几次说过,他的很多作品都是在倡导人道主义,挖掘人性中美好的东西。他说“人道主义”与“兽道主义”是对立的,并诘问,不提倡人道主义,难道应当去追求非人道主义吗?

张笑天先生
张笑天曾经说:“别人可以不喜欢我的作品,但我努力了,我是认真的、真诚的。即使是我受过严厉批判的作品,当年也是怀着敬畏之心的一种探索,也是严肃的。时代是最权威的裁判,事实不止一次证明了我付出的代价值得,文学让我一直幸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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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迈先生在《天纵英才——我知道的张笑天》一文中写道:“1993年,张笑天的中篇小说《离离原上草》遭到猛烈批评。尽管那篇小说写得相当深刻。深刻的东西不一定是合时宜的东西。”
我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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