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清华园(138)

  石家庄,这个城市因为名字的缘故没有什么特色,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只有黄澄澄的油条,又大又香。  原定五个月的培训班缩短为三个月,南方的仗打完了,北方的仗没打起来,我可以从容在北京逗留几天,去看看刚刚来北京后勤学院深造的上司科长老何。  后勤学院果然档次很高,两人一屋,又有沙发,又有桌椅,跟后来的电影“李云龙”在南京军事学院情形差不多,那是培训军级干部的。老何要在这里学习两年。  然后,我去仰慕已久的清华园。那里曾经有许多学问大师,我的同学刘力在那里读书。  刘力本来是应该和我同年入伍的,但不知怎么得罪了公社,在关键的时候被人使了绊子,最终使功亏一篑。谁知塞翁失马,因祸得福,羿年却被推荐为“工农兵学员”,成为本县唯一的清华大学生。  他本来就是天生的理工脑袋,没上过一天高中,却不知道从什么刊物中读到计算机的程式是一零一零,这让他来招聘学员的清华大学老教授非常惊讶,决定录取了他,并录用在电子工程系。  其时,清华园里出现奇特的景象,老知青出身的“工农兵学员”和七七、七八级考进来的应届高中生同学一堂,年龄相差十几岁,仿佛隔着代沟。  老的们想着怎样学好本事,怎样治国平天下;小的们还想着怎么玩才玩得痛快。刘力说,这些小破孩儿好像还没长大,有人甚至还把簸箕放在门头上,等老师推门进来时好扣她头上,看她出个洋相。  临近毕业,刘力的心情并不好,自从七七年恢复高考后,“工农兵学员”便被打入另册,据说只能算大专毕业。而且,他还面临毕业去向的问题,他想留在北京发展,可是寡母非要他回到南京身边。事业、亲情,两下正为难。  清华园很大,从正门走到后门要十五分钟,出后门不远就是“圆明园”。  在残垣断壁面前,我想起中学时的一篇文言文,“冯婉贞”为题。语文老师刘尊植先生拖着川音长腔念道:“咸丰庚申,英法联军自海入侵,京洛骚然。距圆明园十里,有村曰谢庄,环村居者皆猎户。中有鲁人冯三保者,精技击。女婉贞,年十九,姿容曼妙,自幼好武术,习无不精。。。。。。。”  这是一位英雄少女率领村民抵抗外敌的故事。  唉,英法侵略,火烧圆明园,平时在老百姓面前威风凛凛的朝廷官军逃的逃,散得散,还不如一个农村户口的小姑娘!  “谢庄”来不及去寻迹,清华园里的“荷塘月色”也没想起来去品味,因为读到朱自清先生这篇美文,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了。“田田的叶子”,“刚出浴的美人”,我在大营,只有夜晚独对荒野发呆时,才能想象那情景如何的美仑美奂。  在车站排队买票,见一汉子老是盯着我,逼问他作甚?他才吞吞吐吐地说:“解放军同志,我见你买了长春的票,你能不能帮我带个孩子回去?”?  我吓了一跳:“什么孩子?”  他却告诉我,是自己十六岁的女儿,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不放心,好容易等来了个解放军。  呵呵,我还以为是“月子娃”呢!吓了一跳。  那时候,军人是最被老百姓爱戴信任的,最珍贵的宝贝儿都敢托付。我当一夜的保护神,终于完成了任务,将少女交给一群接站的亲友,却是并没换来一个“谢”字、  刘力送我到北京站月台,他双手扒着车窗,怪深沉地嘱咐我:“越是反对自己的人越要对他好,这样才能成大器”。  同座的一位老者拈须而笑,他自言叹道:“年轻人,不要以为自己聪明,尽想做那些做不到的事情”。这人似知识分子的模样,大概吃过人间不少亏。  许多道理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却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