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喝过喜云豆浆的人,大概不多。
古镇有个古一村,村里有所小学,就叫古一小学。学校正对面,有家小食店,红色的门牌,四个黄色大字:喜云豆浆。
豆浆只占其一小部分,这里主要经营各种熟食小吃。和许许多多学校门口的早餐店差不多。
从这里路过了好多次,那天才注意到其门牌。如若不是老板娘喊我,我肯定还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走过去。
之前这里好像是个士多店,也或者是个文具店,记不清楚了。总之都是那种适合小学生消费的场所。
2011年儿子从古一小学转走后,我们已有很多年没在这附近买过东西了。
(二)
那天上午,我打着伞,沿着学校门口那条街,只为在雨里走走,或者说陪老公去前面剪发。
我家俩男的都喜欢那个小理发店,经济实惠,且剪得又快又好。那一对广西夫妇,守着十来平米的店铺,两面镜子两张椅,两把推剪俩大褂,十几年如一日,主攻男生平头。
夫妇俩从年轻走到中年,是被我们看着慢慢变化的。因为去得多,彼此差不多成了朋友,老公和儿子来理发,我就在旁边聊聊天等着,反正很快。
抬头望去,远处理发店门壁上的三色柱灯正在旋转。
“周游妈妈”,从身旁的店里忽然传出一个女人的喊声,那简直是一种几近惊喜的呼叫,好熟悉呀。
我赶紧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找过去,女人已飞快从店里走了出来。其实,没看到她之前,我已在转瞬间判断出那是谁的声音了。
老乡!我赶紧迎上去喊了一声。你搬到这里了?惊喜的不单单是她。
我的目光迅速扫视一下周围,意识到这是家小吃店,的确是她的老本行。
(三)
其实,她不是我老乡,人家两口子是安徽人。
她们也知道我是河南的,却硬要喊我老乡。我只能附和,的确也没有更合适的称呼。
很久以前,她的店在学校侧面的偏街。香煎烤肠是她们的最大卖点,豆浆只是搭配。
那时,她店铺的最大特点是干净。不锈钢台面和各种厨具总是擦得明晃晃的,各种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两口子衣着讲究,谈吐不俗,虽是个小吃店,但给人的感觉,颇像个有层次的商人。
男人头发梳得很有型,脚上常常穿皮鞋,衬衫扎进裤子,皮带扣儿非常有个性。女人丰润肤白烫卷发,衣装修身靓丽,总之,他们很不像吃过苦的人。
不知用了什么配方,她做的烤肠,味道真的好吃。孩子们都喜欢,包括我儿子,每天都要去吃一根。
我下午接儿子放学,有时去早了太无聊,便会绕过去买两根烤肠,偶尔忍不住,自己也要吃一根。
难免会聊上几句。
原来,她们在安徽老家都有正式工作,儿子因为是体操特长生,小小年纪就被中山体校选中,二人为了孩子,辞职来了中山陪读,没工作不要紧,开个小店一样能谋生。
有能力的人,啥都不是事儿。
(四)
学校周围的小吃店,属她家的生意最好。卫生做得好只是原因之一,她说,自己从来不选瞎食材。你看,她指着里间的纸箱,我进的货,全是你们河南漯河食品厂的,正规厂家,正规产品,样样都有质检报告的。
孩子们吃的,可不敢用差的。这是她挂在嘴边的话。
当她知道我儿子名字后,便改口喊我周游妈妈。
她儿子比我儿子大两岁。经常四处参赛,据说还代表省队去过国外。她口里念着外国城市的名称,眼里满是自豪。
我夸他儿子,是真心的。她便连忙说,你们家周游将来肯定也很优秀。那时,我儿子才上小学四年级。
(五)
其实,我和她称不上是朋友。
最起码,我们连对方名字都不清楚,也从没互要过联络方式。自从2011年我儿子转学后,我便很少再去小学那边。可能又见过面,应该是极少,彼此印象深刻而已。
我是学生家长,她是学校旁边开小店的,强过路人罢了。
大概是三年前吧,我曾再次从学校侧街经过,发现之前所有的铺面都已不复存在,原址改装成了政府便民服务中心。
那卖肠的老乡也不知搬到哪里去了,心中还是掠过了丝丝遗憾。毕竟,儿子经常怀念阿姨做的烤肠。
时间过得太快了。今年暑假,我儿都本科毕业了。
(六)
我示意老公一个人去理发店,因为老乡盛情邀我进她店里坐坐。
店里有几位食客,好像都忽然放慢了用餐,感觉她们用异样的目光瞅着我俩。
我算着周游要大学毕业了,找女朋友了吧?哈哈哈。她像以前一样,嗓音很大。
我说你的店面扩大了哦,这么能干。都十年了,你一点没变样,还是那么年轻。
她说这里租金高很多,得想法子增加花样。除了烤肠,还有各种饮品,各种熟食,目前以豆浆为主打产品。
你看,我店铺牌子上打的就是豆浆,喜云豆浆。她拉着我出去看。果然,大红色门牌,四个黄色大字,喜云豆浆。
你叫喜云?
不,这是我们两口子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老公叫喜,我叫云。哈哈哈。我们有营业执照,企业名称就是喜云豆浆。
周游在家吗?
他放假在家里呢,还经常念起你做的烤肠呢。
等下你回去时,就给他带两根,我记得他喜欢香辣味的。
十年前是一块钱一根,现在肯定涨价了,我心理想。
(七)
老公理完发折返回来,我介绍他认识老乡。咱儿子喜欢吃的烤肠就是这位大姐做的。
老乡麻利地打开锅具,示意我稍等。
我明白她准备煎烤肠,正合我意。但凡我儿爱吃的东西,我永远惦记着给他带。
很快就做好了,刷上诱人的香辣酱,我已嗅到了那熟悉的味道。“记得周游爱吃香辣味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她将烤肠装进纸袋,外面套上塑料袋,伸手递给我。我掏出手机,准备扫二维码付款。
别给钱哈,你给钱我就生气了,她脸色一本正经起来。给咱自己娃吃两根肠难道还要收钱嘛。
紧接着,她又递过来两瓶豆浆,这个也带给周游喝。你不知道,我觉得,我跟这些娃娃们好亲哦。
我拎着烤肠和豆浆,不知如何是好,尽管东西很便宜,但总觉得不能就这样拿走。
“我们加个微信吧”!老乡提出,不然,总想同你们聊聊天,了解一下孩子们长大都干啥去了,总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着急啊。看见你,我今天好高兴啊。
我赶紧打开微信名称二维码给她扫,她标上了周游妈妈,我又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她的微信名称就是喜云豆浆,我也修改了一下备注,标上两个字:云姐。
我能想像到儿子吃烤肠时,开心的程度。果然,他听我叙述完,欣喜地接过这美味,咬了一口,说道,改天一定去看看云阿姨。
......
我注定只能是属于小地方的人,因为自己骨子里,始终留恋那份烟火气与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