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文工团的青春岁月 (回顾我当年文工团的青春岁月)

当时,我刚进单位时,我们文工团大概只三四十人,乐队平均年龄大一点,二十岁多一点,而演员的平均年龄大概只有十四、五岁。主要排练一些歌舞节目。如独唱、小合唱、舞蹈、器乐合奏等,配合当时文化大革命的形势进行宣传演出,偶尔也会排一些折子戏,也就是一些戏剧的片断。后来,随着不断补充人员,尤其是当年采茶剧团中曾经工作过的年轻演员或乐队归来,文工团的实力大大增加了,甚至能够演出整部样板戏了。那时,我们大部分演出都是送戏下乡,很少在县城演出。到农村演出不象在县城,衣食住行都不是很方便,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这些青涩的回忆是那么历历在目,让人挥之不去。

先说说行吧!每到冬季,是江西农闲的时候。这时,县文化局就会安排我们送戏下乡,到农村巡回演出。我们这个文工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四五十号人。到农村演出时大多轻装简阵,演员们嘛,反正都是小年轻,不管男女,一人一床被子,再加几件换洗衣服、演出服,打起背包就能走。当然,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带个铅水桶,为什么说它重要呢?我在后面还会说。我们乐队呢,稍微复杂些,除了与演员们一样的生活必需品外,还必须带上自己的乐器。此时,我最羡慕的是我们的乐队队长黄平了,他的乐器就是几根竹笛,轻盈地插在背包边上。甩起胳膊就能走。而我的乐器是手风琴,还必须装在箱子里,所以,我只能用一根扁担把被子与手风琴分二头挑着走,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为了适应我这样经常拉练去下乡演出的情况,慈母化尽心思,专门帮我做了一些特殊装备。她先化了点钱买了几个旧麻袋,洗洗干净后,全部拆成一块块料子,重新缝合后一个与铺盖大小的袋子,麻袋口子留在了中间,正好可以将迭好的被子放进去,早晨起来,可以很快地起床,将塑料布外面一裹,就地将被子很快地打成行军背包,其他团员非常羡慕我这个装备。每每回想起这件宝贝,脑海中就浮现出慈母在灯下缝麻袋被套的情形:应了那句古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只不过,游子身上衣改为游子身上被了。

由于我们每次下乡演出,演完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乡里的时候,乡与乡之间的距离都不近。这是因为距离太近的话,老表们会走几里路来看我们演出。所以下一个演出地点一般都要二三十里路,俗话说,路远无轻担。苦了我们这些行李比较重的团员,每次演出结束后的转移,都是一项艰巨的考验。天气好的时候,骄阳似火,走累的时候,可以树下歇歇,但是到了下雨天,一步一滑,跌跌撞撞、常常摔的浑身上下都是泥浆。我就经历过雨天赶路,不慎路滑摔了个嘴啃泥,结果背包被子滑到河里去的事件。好在年轻,从河里捞起来,继续前行。我们团里给大家定期发塑料布,很大,将行李裹得严严实实的。下雨也好,掉在河里也罢,基本上不会影响晚上睡觉。也许有人会觉得奇怪,既然下雨,为什么还要一定赶路呢,可以歇一歇不走啊,等雨停止了再走不好吗?其实,许多人不了解,在乡下演出后,不管刮风下雨,演出结束后我们也非得在第二天转移。因为对一个乡大队来说,他们实在供不起我们四五十号人每天三顿的吃喝。不管什么天气,演出完后的第二天,一定是要赶路的,用我们团长的话来说,那怕下刀子也得走,不然,接待我们演出的乡大队是无法承受的。

后来,由于我们的剧目增加,装备也开始多了起来,有不少道具与简单布景,再加一些扩音设备等,再下乡时,就要装在大板车里用人来拉,乡下的路不好走,崎岖不平,拉起来非常费力,特别是下雨天,大板车常常深陷路中泥坑,动弹不得,这是文工团中所有小伙子们都会一拥而上,前拉后推,往往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前进一小段路。到了目的地,每个人都是一身泥水,也许都是热血青年,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家都是嘻嘻哈哈的,乐此不疲。

由于文工团中女孩子不少,毕竟只有十四五岁,除了晚上演出,白天还要走二三十里路,也是一个蛮大的考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下乡演出时,在转移的路上,由于男孩子走的比较快,他们到了目的地之后,都会先放下行李,然后返回途中,去接走的比较慢的、还在路途中女孩子,帮她们背背包,拿行李,来减轻女孩子们的重负。那个时候,一则是社会风气比较严肃、二则我们的顶头上司孙玉兰局长是一位老八路出身的女干部,男女之间的事情管的极严、三是我们这帮毛头小伙子、青涩小姑娘都似乎情窦未开。对于这样的帮助,这样的友谊慢慢都习以为常了,后来就成为文工团中的一种风气。我也是属于那种走路非常快的一员,也常常返回途中去接其他团员的行李。其实,这对我今后的人生有很大好处。即使现在我到了耄耋之年,走路快还是我的习惯之一,良好的体力帮助我至今还能每天站在讲台上,连续讲七八节课不觉得特别累。大概就是当时在乡下走快路时打下的基础吧!

再后来,我们文工团规模达到五六十人了,也算一个不小的文艺团队了,就不再演一出一出的折子戏了。可以排练整台完整的样板戏了。比如《沙家浜》《杜鹃山》之类的整本戏了。那时候再外出,就不一定是乡下大队了,可能是规模大一点城镇或县城了。由于是整本的大戏,排场就不一样了:除了服装、道具之外,还有布景、灯光、地毯等大型物件,鸟枪换炮了。数数放这些物件的大箱子,就是几十个,再加上其他物品,真正是一大堆物品。所以,就开始雇用一些大的汽车。通常要二辆:一辆客车装人,另一辆卡车装道具布景。装车绝对是一件非常烧脑的技术活:这么一大堆箱子、灯光、布景等,大小不一,规格不一,重量不一,有些东西可以压,有些东西不能挤,稍微一疏忽,装到一半,发现装不下,前面装进去的箱子就必须抬出来重装,又累又苦。经过不断摸索,文工团中就有几位装车高手。在我的记忆中,其中有二位印象特别深刻。一位是当时的导演罗道林,瘦高个,身体似乎不是很好,有些病怏怏的样子。他的身世有些悲催,有关他的故事我后面还会说。还有一个,就是一位做什么事都非常敬业的演员叫孙海金,当时大概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外号叫“草包“。为什么有这个外号呢?是因为他将《沙家浜》中的一个角色演活了。这个角色就是其中的反派人物胡传奎、胡司令,由于戏中说这个胡司令是一个草包司令。孙海金将他演活了,所以,大家都叫他草包了!因此,每当出行前装车,这几位高手就会站在卡车上,镇定自若地开始指挥,什么箱子先放,什么布景后放,什么东西放在下面,什么东西堆在顶上。经他们一指挥,通常能将所有演出物品满满当当地装完一车,也不用返工。真是佩服他们的立体空间感觉,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练出这一身的本领?当然,大部分演员与乐队是坐客车出去的,押运道具车一般是由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做的事。但是,那时的客车也没有现在这样豪华奢侈,简陋的居多,有的甚至连座位都不保证。记得有一位叫崔红的演员,也是一个极调皮的人,十六七岁。除了当演员之外,文工团所有人都必须一身多职,要兼不少舞台辅助工作。当时,崔红身兼电工,舞台所有与电有关的工作都归他管,他常常屁股上挂了一套电工工具,屁颠屁颠地跑来跑去,指挥着几个与他年纪差不多的人,接上这根线,拉上那个闸门,煞有架子。有关他的传奇后面还会说。当时记得有一次我们坐着破烂的客车去外地演出,这客车破到连座椅都没有,许多团员只能坐在地板上。也许晚上演出,白天赶路,大家都很累,但坐在车的地板上,一路颠波,无法休息。这位崔老弟想了一个绝招,他也坐在客车的地板上,用练功用的腰带解了下来,一头套在后脖子上,一头挂在车子上方,往后一仰,居然也能摇摇晃晃地睡着了,现在想想,十分纳闷,这老弟的奇招妙法是怎样练就的!百思不得其解,除了佩服、还是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