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我没去奔丧 (母亲去世我没有回家给母亲尽孝)

“我儿子在国外大公司里上班,还娶了个洋媳妇,给我们生了两个混血孙子,一家人住着大别墅,院子老大了。”米老师活着的时候经常跟家属院里的老同事老街坊夸奖儿子。

赵小辉是我们家属院里最有出息的孩子,难怪米老师那么自豪,难怪人人羡慕。

我们学校是一所全日制高中,说来也奇怪,老师家的孩子很少有特别突出的,赵小辉就是那个例外,从小蔫不出溜的,不爱说话,只知道闷头学习,成绩特别突出,也是众多教师子女里唯一一个上清华的人,谁不羡慕啊。

母亲去世我没有回家给母亲尽孝,母亲离世我没在身边

那是米老师和她老伴赵老师身体还好的时候,儿子不在身边也天天夸。可是有一天米老师病了,胃癌,从确诊住院那天起,人们却改变了口风,见到佝偻着身子奔波在家和医院之间她老伴赵老师,都会问:“米老师怎么样?见好吧?小辉从美国回来看他妈妈了吧?”

赵老师灰突突的脸上有尴尬还有失望,一看就是儿子没回来,问的人再不忍心问下去。心里无不默念:“养儿防老,这样有出息的儿子飞得那么远,有啥用?”

米老师是胃癌晚期,从发现到去世不到一年时间,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老太太,最终也没有盼来她的儿子,肯定是带着遗憾走的。

那段时间,熟悉他们老夫妻的人,没有不感慨的。

米老师的后事也是赵老师的大哥和两个侄子忙前忙后给操办的,全靠赵老师什么都干不了,因为他也老了。

当赵老师拿着棋盘再次在院子里凉亭下出现的时候,胡子拉碴的一下子仿佛老了10岁,腰更弯了,老伴这才去世半年啊。

每当有人谈起儿女之事,赵老师都默不作声,听到有人说起谁家的儿子有出息出国去了哪个国家,赵老师都会默默叹口气,神情暗淡。

偶尔谈起博士儿子赵小辉,赵老师早就没有了先前的自豪与激动。

听说米老师得病起,老两口就没了主心骨,事事想征求儿子的意见,开始打电话给他,他还会耐心听完他们的诉说,告诉他们:“我也不容易,眼下有机会竞争一个部门主任的机会,我不敢离开,如果我错过这个机会,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说不定还会失业,我要还房贷车贷,要养家养活两个儿子,如果我丢了工作,我的家也就完了,你们不愿意我倒霉吧?反正我妈病了有医院,我去了也管不了什么事儿,我又不是医生。”

米老师做了手术,经历了化疗放疗靶向治疗,没少遭罪。想儿子,拨通儿子的电话,儿子有时不接有时挂断,过后再回拨过来也是不耐烦,不是开会就是休息,总之很忙很累。

可米老师在儿媳妇的朋友圈里,看到的是一家人在欢天喜地的度假,吃美食。米老师的心针扎似的疼。

有一次赵老师跟儿子说起他妈妈生病治病花了多少钱,做化疗时也舍不得用自费的进口药。赵小辉说:“你们有退休金有医保,还没钱花吗?”

自始至终,赵小辉没提给他父母拿点钱的事儿。

说起来,赵小辉从小学习就好,一直是学霸,高考顺利考上了清华,毕业后去美国读研读博,一路下来都是父母拿钱供着,从来没让他为学费生活费做难。

原来米老师家有两套房,一套是老师家属院这套,一套是在外面高档小区买的电梯房,米老师老两口的意思很明确,外面这套新房就是给儿子准备的婚房。

儿子去了美国后,费用加大,他也明确表示那套房子他不要了,让父母卖房供他读书,资助他在美国落地安家。

米老师卖掉了那套房子,又把农村老家的宅子卖了,凑了一笔美金,赵小辉博士毕业找到工作的同时,他也买了自己的房子。那年,米老师和赵老师去了一趟美国,看到儿子安稳下来,他们才算彻底放心。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母亲去世我没有回家给母亲尽孝,母亲离世我没在身边

米老师去世的第三年,赵老师也病了,高血压,糖尿病并发症,两只眼睛几近失明,生活一下子陷入困境。

赵老师的大哥大嫂还都健在,他大哥陪着他一次一次住院,老哥俩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哥哥照顾弟弟。可是哥哥毕竟也老了,很多时候力不从心。

大哥家的两个儿子都挺孝顺,听从父母的安排,两个侄子侄媳妇轮流照顾叔叔,每到住院的时候,侄媳妇白天在医院里伺候,侄子夜里看护叔叔,赵老师不觉得困难了。

平时哥哥嫂子陪在他身边,时不时把他接回老家去生活一段时间,用赵老师的话说,“我这两个读书没读多少,也没有多大本事的侄子倒比我亲儿子管用。”

大洋彼岸的赵小辉也经常打电话回来,过问父亲的病怎么样了,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赵老师很少主动给儿子打电话,也许他已经明白,儿子是指望不上了。

去年,赵老师心衰的程度已经很重了,医生说随时可能离开,他大哥大嫂都很紧张,他们亲自给侄子小辉打电话,让他带着老婆孩子抓紧时间回来看看他爸,让他爸再见见孙子,再不回来有可能看不到了。

那头的小辉只在电话里询问父亲的病情,一天一个电话,人却不动窝,更不提带上老婆孩子一起回来。

在大伯的百般催促下,小辉回来了,是他自己回来的,大伯埋怨他没有把媳妇孩子带回来,小辉不耐烦的说:“他们外国人不兴咱们这一套,孩子还得上学,耽误不得。”

赵老师见到多年未见的儿子,没有多少激动,却显现出陌生感,模糊的视线里,他看不清儿子的模样。历历在目的是老伴临走前的失望遗憾的一幕幕。

“去墓地给你妈磕头。”赵老师喘着粗气一字一顿虚弱的对儿子说。

母亲去世我没有回家给母亲尽孝,母亲离世我没在身边

晚上,赵小辉支开所有的人,问父亲家里的房产存款问题,赵老师禁闭双眼,一言不发。

“我大伯和两个哥哥对您多有照顾,我不会忘记他们的,您走后,我会拿点钱对他们表示感谢的。”

赵老师突然睁开眼,眼神空洞的望着儿子的方向,喘着粗气问:“怎么感谢?”

“给钱,按照小时工的资费标准感谢。”

赵老师又闭上眼睛,再没有一句话。

过了一天,赵老师把儿子小辉,自己的哥哥嫂子和两个侄子,都叫到跟前,抖抖索索的侧起身子,让大侄子挪开床头柜,从墙壁的夹缝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子,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里面有房本,有存折,有两张银行卡,还有两张纸。

赵老师抓起那两张A4纸,交给他大哥和儿子一人一张,这是两份一模一样的遗嘱。

120平米的住房送给大哥大嫂作为在城里的养老房。

存单上的40万存款给两个侄子平分。

自己死后的抚恤金丧葬费处理完自己的身后事之后所剩下部分给儿子(如果他回来)2万作为机票费用,其他给大哥大嫂养老用。

看完这份遗嘱,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他儿子小辉垂着头,双手十指插进稀疏谢顶的头发里,半天没有抬头。

他这次回来,一方面送走父亲,一方面处理父母留下的财产。

对于当初母亲去世自己没有回来,从见到母亲墓碑那一刻开始,他特别自责。他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父母养育之恩,怎么能忘记呢?他实在是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啊,生活的压力无处不在,他在国外那个环境里,活得也不轻松。

现在,父亲短短一页白纸就给自己定了罪判了刑,他接受不了。

当天夜里他就从家里搬出来住进了酒店,他想不通,想让自己冷静冷静。

他被叫回来时,他父亲已经闭了眼,永远离开了。

提前定了丧礼操办公司,赵老师的身后事按照流程办得很顺利很体面,也没用家里人操心,由于墓地是现成的,更显得简单。

赵小辉在父母的墓地前磕了三个响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悄悄离开了,没有跟任何人告别。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别了,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再回来。

他反思了自己,觉得自己为人子确实做得不够好。即便有再多的理由,根源在于心底的自私,不是吗?

母亲去世我没有回家给母亲尽孝,母亲离世我没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