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为卿画眉说三农

导读：

日本农业发达农民收入高，且日本农业劳动力不足，相比之下，中国农业的收入较低，日本为了弥补自身劳动力不足，在逐渐降低外国劳动者的门槛，以维持农业生产的正常运行，这为很多想出去闯一闯或想赚一把的中国农村剩余劳动力提供了机会。这些年来，东三省成为对日劳务输出的主要区域，这些在日本从事农业的中国人，生活、工作、收入状态怎么样？在日本做农业是不是一条发家致富的捷径？

笔者通过在日农业研学期间的一段经历来管窥一二。

缘起

坐标：日本新潟县渔沼市。

按照日程的安排，在新潟县厅农林水产课负责人小林先生的陪同下驱车来到渔沼市，在这里要进行为期一周的农业交流活动，抵达的当日是周四，吃过午饭后便去拜访了渔沼地域振兴局，双方对各自国家的农业生产概括做了交流。

出国务工收入相对还是比较客观的

次日上午，去实地考察了渔沼市的水稻育种基地，午饭后顺路参观了一个蔬菜种植基地，陪同参观的地域振兴局官员告诉我，这里有几个中国的农业研修生（日本对外国务工人员的统称）做蔬菜栽培。碰巧的是，我们下车去的第一个蔬菜大棚里，就遇见了一个来自中国黑龙江方正县的高大微胖的王先生，在本文请允许我称呼他王可。

异国他乡遇到中国人，心里感觉一阵温暖与亲切，话题也迅速展开，乃至于旁边的陪同官员只乐呵呵的笑着，插不上嘴，想要催促我离开又有些不好意思。边走边聊，本来预计大约10分钟的驻足时间，一直拖延了大约40分钟。

王可问我住哪里？我说住在距离电车车站最近的一家酒店旁边（不足50m），于是我俩加了微信，约好周六见面吃顿饭。

日本料理不不太适合我的中国胃

生活状况

6年前的王可，在国内卖过烧烤、在商场做过推销员、卖过保险，但是始终觉得自己不稳当，想干出点让人刮目相看的事，但是学历不够，又学无所长，在结婚后的第二年依靠姥姥是日本人的关系来到了日本。

开始他在一家中华料理店做服务员，他妻子在附近的一家海产品加工做分拣工作，居住的地方是距离两人都不远的一个相对较为偏僻的公寓，坐公共汽车大约20分钟的时间，票件为单程160日元。他工作半年后，觉得中华料理店的工作太过死板，而他更喜欢能自己支配时间的生活，看日本农业做的好，蔬菜价格较高，而且当时在他看来种菜也不需要多少技术。

半年后他辞职，但是他爱人为了有个稳定的收入，为家庭支出托底儿，到现在仍在那家海产品加工厂上班，现在他们已经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

工作状况

王可租种的地块面积大约有四亩大，由于日本弃耕严重，租金并不高，但是加上购买大棚设备及生产工具，半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钱，以及来日本之前带的钱，基本全被用光。

他主要栽培茄子、韭菜和苦菊等蔬菜，“庄稼活儿不用学，人家咋着咱咋着”，开始他觉得种地是体力活儿，比着葫芦画瓢就行了，可当他真正投身去做的时候，他才发现，种菜远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好在，周边还有种菜的中国人，有什么问题的话，大家都很乐于帮“老乡”一把，而且农协也会定期的给他提供栽培建议。

王可很能吃苦，心里怀着很强的“过好日子”的念头，因此做起农活，从不吝惜体力，他的踏实肯干也很快赢得农协的赞赏，王可也与周边的“菜农”及农协工作人员熟络并建立起很好的关系。

王可说，自从种菜以来，自己其实比原来给别人打工更忙更累了，但是心里很充实，很有干劲儿，而且时间和工作都是自己支配，他很乐于享受这种状态，而且在日本种菜不需要像国内那样操那么多心，尤其是在销售上，全都是农协上门来拉走，不用担心卖不出去的问题，这一点很省心。

不过，在第一年，王可虽然兢兢业业全身心投入，不过并没有赚到钱，因为冬天的暴雪把他的大棚给压塌了，重修大棚，将他前半年种菜所得和妻子做工攒下的钱都填了进去，乃至于有段时间要向中国朋友借钱来维持。

收入水平

栽培出来的蔬菜，会被农协以3倍的价格在农协直销店售卖，我问他觉不觉得亏得慌，他说不会，因为在国内的话，很多时候售价比收购价都高出不止3倍来。

大约过了两年时间，王可对种菜的路数已经了熟于心，收入也开始进入正轨，我问他介不介意说一下自己的收入状况，他笑笑说，没啥藏着掖着的，他现在一年种地的纯收入大约在15万人民币，他爱人做工每月的工资大约有7000人民币。

我说一年20多万，这在国内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了，王可说，日本消费高，如果除去物价的因素，可能比国内也高不那儿去，说这个话的时候，他的平静里隐约着一丝落寞。

不过他说，往前他打算再扩大种植规模，毕竟有多少产量，农协都能收走，多劳多得，趁年轻自己想多赚点，何况孩子上学啥的以后开销会越来越大。

关于祖国

我问他以后怎么打算，王可沉默了很久，双手狠劲儿在已经喝红的脸上撸了一把，说：我也不知道，先顾着眼前吧，好好干活，多挣点钱，让老婆孩子都过好点，至于以后，没想过太多。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说：现在有点过一天算一天的意思。我说：有没有打算回中国发展？他陷入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些发红，他说：现在每年都回国一两次，别人看我在日本，多少都有些羡慕，说实话，这种羡慕多少让我在心里有那么点优越感，可是我从来都不跟他们提我是在这边做农业，毕竟种地，在大家看来并不是个多体面的工作。至于回国发展，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现在越来越感觉希望渺茫。

我很疑惑，我说，现在国内机会很多，你不是随时可以回去吗？王可说：你来这边时间短，感受不到，现在国内发展太快了，每年回去感觉都不一样，这根日本多少年都看不到什么变化完全不一样，回去跟国内原来的同学，哥们儿吃饭，他们聊的内容，我越来越接不上，自己有点被抛弃的感觉，说实话，在异国他乡哪有在家好啊，可是自己跟不上趟了。好在自己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自己也挺知足，人不是说：有爱的地方就是家嘛！我现在就是这么想的······

结语

喝的是日本清酒，但是王可说，不如国内二锅头好喝，“不是正经味儿”，但是十多度的清酒已经让我俩都已是醉意朦胧，等他上了电车，挥手告别的时候，看着他红红的脸和眼睛，异国夜晚的冷风里，我不仅潸然泪下。

在国内也好，在日本也罢，遵从自己的内心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都值得尊敬，不论做何种工作，用自己的辛苦付出换取自己的幸福，都无尊卑贵贱之分。而王可“跟不上趟”的说法，让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更明晰的感知祖国的迅速发展和壮大，而用“有爱的地方就是家”来温暖坚持下去的勇气，多少让我感觉到是异国他乡生活的不易与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