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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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茹蕙到这个班上没有多久就已经感受到了班里浓烈的学习气氛和同学之间激烈的竞争,在一场小小的很平常的测验之后她更清楚的认识到她原来以为骄傲的学习成绩拿到这里和其他人一比,使她遭受了不小的打击,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没有了任何自信,她想在这样一个班里自己那点可怜的分数只能给人家垫底让别人取消了,她从原先学校的一流学生成了现在的中下游的学生,这样的成绩能拿回去让父母看?怎样让以前羡慕她的那些同学看?他们看了肯定会嘲笑她的:看来也不过如此嘛!但是渐渐地她被周围的同学们的那种起早贪黑刻苦勤奋的学习精神所感染了,她也和其他同学一样早晨六点十几分就到校开始背英语记单词了,也开始和周围的同学一起讨论数理化,并向别人请教自己不懂的问题,以前她可是不会轻易拿着书本向别人低声讨教的,在这里她才深切的体会到学习的确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学习中遇到难题时她首先会向周围的人讨教,漫漫地发现柴玉虎的数学学的很好,乔云涛的英语很棒,牟敬文的物理不错,苏启东的语文及物理化学都很突出。但是其他三人会因为换座位的缘故几周才能在一起坐一回,只有苏启东整天的坐在她身后,即使全班座位大调整以后,他仍坐在她的后面。而且苏启东不嫌他烦,只要是她向他问题他只要会做他就全给她一遍遍地讲,而且还能把枯燥的化学反应方程用比喻的方法讲的妙趣横生,时常都得她不由笑出声来,引得其他同学都朝他俩看过来。因此她在没有事吗事情可干而无聊的时候就会随便拿一道题转过身去苏启东,听他精彩的讲解,有时候随便选的题目过于简单,苏启东就会以惊奇且小声的口气问她:“这道题你真的不会做吗?”她就干脆地回答一声“不会!”然后就听到苏启东一遍又一遍地讲,有时候苏启东会显得不耐烦,他会用无可奈何且失望之极的目光看她一眼,叹口气说道:“哎——笨啊——,来你看,这道题是这样的......”仍会继续给她讲解,直到她点头表示理解为止。
虽然学习开了很多门课,但学生们都集中精力学习那几门主要的课了,剩下的都被认为是副课,大家自然就没有上主课那样用心,而且常常在上副课的时候透着写语文或者数学的作业,也有很多人在上副课的时候透着背英语单词,有一次一个同学背着背着就忘乎所以了,背出声来了,气的那老师甩了句“我讲的不好,那你们都背 你们的英语去吧!”就夹起教案走人了。后来是班主任厚着脸皮请了几次那位老师才肯回来继续给他们上课的。自那以后副课大家都不敢在下面各干各的了,但没能坚持多久,又恢复了老样子。
一天,历史老师正在上面绘声绘色地讲着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的精彩故事,苏启东也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觉得桌子轻轻地一晃,之间徐慧茹坐直了身体背剪着手将一张小纸条递了过来,苏启东看了一眼正讲的洋洋得意的历史老师,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徐慧茹的手里接过那张纸条,悄悄地压在书下面,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打开,上面写着行娟秀的小字:
几千年的事了,好想他亲自经历过似的,无聊死了,我都感觉有点困了。
苏启东看完就拿起笔来在后面续了一句:
忘记历史就等于背叛啊,你可不能当历史的罪人!
写完她瞅了瞅依然讲的滔滔不绝的历史老师,然后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徐慧茹的背,她会意的从背后伸过手来,苏启东把纸条放回她的手中,她的手又轻轻的收了回去。过了不大一会儿,她又将纸条穿了回来,上面写着:
不行了,我要打个盹了,有情况提醒我一下。
苏启东又续写道:
睡吧,今天可能是个好日子,说不定周公急着给儿子找媳妇呢。
徐茹蕙接过去一看转过身来瞪了苏启东一眼,然后又递过纸条来,上面又加了一句话:
去死吧你!我才不稀罕上面周公呢,我要眯会了,你注意保护革命同志!
苏启东看完了不禁一笑,提起笔来在后面补了一句:
你先睡,我掩护!还特意把睡字写的很大。
徐茹蕙看了纸条,果真把历史课本立在了前面,趴在桌上睡着了。苏启东往直了坐了坐,继续听历史老师讲着汉朝的兴衰故事,但此时他更注意了历史老师的目光和动作,好在在剩下的时间里老师一直陶醉在他自己讲述的故事里并没有注意到下面睡觉和干其他事情的人,或许是他看见了而没有管。总之,苏启东顺利的完成了徐茹蕙交给他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从此以后他们经常传纸条玩,有时还能彼此换着打掩护,配合的相当默契。
徐慧茹的到来给苏启东灰暗的生活带来了一点点欢乐,他以前几乎不怎么和女生说话的,更不要说在教室里打闹玩耍了,原先他认为和女生一起玩的男孩子特别的没有骨气没出息,另外就是由于年龄一天天的大了,懂得男女有别,在一起玩不好,还怕羞怕别人笑话。虽然徐茹蕙才来一个多月但在班里就已有人说他们俩怎么怎么的闲言碎语了,因此,苏启东开始躲避徐茹蕙,只要在课余时间他就和柴玉虎几个到外面玩四处逛,直到上自习的铃声响起来才进教室,尽管如此,他还是没能躲开徐茹蕙,谁让他坐在人家后面了呢!
徐茹蕙也慢慢感觉到了苏启东怎么一有时间就往外跑,不像刚来那时一样耐心地给她讲题了,现在她去找人家问,苏启东就会显得有些慌里慌张的,而且一边给她讲一边不停地用眼睛四处打量,好像怕别人看到似的,每次讲完就迫不及待的暗示她赶紧转过身去,而他自己则立即拿出作业本来写连头都不在抬一下。徐茹蕙一个人没趣的坐在座位上,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她不明白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因为什么得罪了苏启东,她越想不明白就越要想个明白,越想越觉得自己很委屈越想越来气,但又找不到个合适的理由来发火。有什么了不起,你懒得理我,我还不想理你呢,咱们看谁狠!这么一想徐茹蕙干脆就不和苏启东说话了,有了不会的题她故意去问柴玉虎、牟敬文他们,就是不向最邻近的苏启东问。他们两个之间的冷战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上早操点名时,苏启东点到63号徐茹蕙时连叫了三声都没有人答应,他抬头在前面找时高个子的徐茹蕙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睛看着远处,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旁边的女生提醒她他也不理睬,苏启东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点她的名了,合上点名册带队跑操去了。
下操后的早餐时间,徐茹蕙从书本里取出几个鲜桔子给周围的人分着吃,前前后后的其他人都散到了,唯独没有给苏启东给,而她手里拿着一个桔子故意问坐在苏启东旁边的柴玉虎:
“柴玉虎,把这个桔子也给你了,要不要?”
“我已经有一个了,那个留着你自己吃吧!”柴玉虎一边忙着剥手中那个桔子的皮一边说。
“我还有好几个呢,你赶紧吃,吃完了这个也给你。”说着徐茹蕙把手里的那个桔子放在了柴玉虎和苏启东的中间。
“给苏启东吧,他还没有吃哩,我这还没吃完,给他一个。”柴玉虎一边吃一边说道。
苏启东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着白开水啃他的干馍馍。
徐茹蕙手里拿着桔子眼睛却一直盯着苏启东,如果苏启东也看她一眼表现出和解的意思,即使他不说什么她也会毫不计较的将手中的那个桔子给他,而且她包里留着一个更大的,那是她特以为苏启东拿的。可是苏启东一直侧身坐着只顾啃他的干馍馍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样,即使刚才拿言语激他他也没有一丝反应。徐茹蕙真有点生气了,她没想到苏启东敢这样对她。
“给你!”柴玉虎把自己手中的桔子掰了一半递给苏启东,苏启东回头看了一眼说道:
“那是人家给你的,还是你吃得好!”说完就收拾了东西拿了课本去教室外面背书去了。
徐茹蕙看苏启东连柴玉虎的面子都不给气坏了,把手里的那个连同准备的最大的那个桔子一同剥了扔到了后面垃圾桶里,口里还不停的叨叨“爱吃不吃,谁稀罕!”
苏启东出了教学楼后朝后面的那排教室走去,穿过那条窄而短的小巷来到那棵高大而苍老的槐树下,手里捧着书但他却无心去看,只是坐在花园墙上让灿烂的晨光照射在他身上。秋天已不知不觉的来了,老槐树的叶子开始一片两片的变黄,轻轻的被飒飒的秋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落下来。校园里的清晨即使是在秋天这个萧瑟的季节里也充满了青春的气息,金色的阳光虽然已有些黯淡了但它也无法使青春少年们受到它的感染而暗淡下去,校园里依旧充满了朗朗的读书声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苏启东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书,但过不了一会儿,他的思想又飞到书本之外,脑子里充满了同学们看他时异样的目光,耳朵里融到的不再是朗朗的读书声而是同学们讥笑他时的怪笑声和嘲讽的话语。顿时他的脑袋里乱作一团心里也觉得异常的烦闷,但觉得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同门们会拿那样的眼神看他?用那样的话来伤他?书在手上看也看不进去,他索性就合上书本站起身来四处走动走动,看着晨曦中其他的学生读书。因为这里僻静地方也不太大,来这里读书的学生也不如操场上那么多,苏启东背着手装作背书的样子轻轻地踱着步子,目光漫无目的在周围的景物上飘忽不定。周围的花草树木和教室等景物似乎都比以前灰暗了许多,再也没有往日里那样吸引他的目光了。
“你也在这儿背书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苏启东的耳畔响起,使他从无尽的烦闷中清醒过来。
“嗯——啊——”苏启东急忙应声道,当他回过神来看时才发现李润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跟前。她和他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到旁边看自己的书去了,留在苏启东印象中的仍是她那带着甜甜的微笑的脸庞。苏启东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身影,他这才想好长时间了,自己没有和李润月这样正面相遇过了,开始他感觉到李润月好像没有以前那样热情的对待他了,似乎她还在有意的避免和他正面相遇,后来因为徐茹蕙的到来使他也似乎忘却了李润月的存在。
像刚才这样的熟悉的亲切的问候已很久没有听到了。
初秋的风已经让人感觉到一丝凉意,苏启东在这飒飒的秋风中猛然感觉到自己其实仍然很孤独,此时他心中的感受有些复杂有些说不清楚,他心中体味到一点点痛苦的感觉,有一种怅然若失的失落,至于自己失去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