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个圣人之志，真是人人能行吗？
给人民大学EMBA学员讲《传习录》时，也有企业家这样问我。
我的回答同阳明一致：人人皆可成圣。佛家讲“人人皆可成佛”，同儒家一样，彰显人的主观能动性，彰显人格的伟大力量，套用孔子的一句话“我欲仁，斯仁至矣”，我讲“我欲圣，斯圣至矣。”
你不自信，何来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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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语·述而篇》，孔子说：“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要立志追求圣道，坚守德性，依靠仁行，则可以在六艺里（礼、乐、射、御、书、数）自由翱翔。
何谓圣人之道？
《论语·里仁篇》，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曾子小孔子四十六岁，是孔子弟子中年龄比较小的一个，他和父亲曾点，都是孔子的弟子，颇得孔子喜欢，在孔庙的“孔子四配”中，“颜、曾、思、孟”，曾子排名第二，仅次于复圣颜回。
此章记载，看似一段孔子“密授”曾子的对话，让曾子“顿悟”。别的弟子都不懂“一以贯之”的道为何物，曾子一语道破： 忠恕二字，就是孔子的圣人之道 。
子思在《中庸》也记载了孔子类似的话： “ 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无施于人。”
这话也出现在《论语·卫灵公篇》，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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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阳明讲“圣人之道”，其实就是孔子讲的“忠恕之道”了。
这个忠恕之道，也是王阳明讲的 良知之道 ，良知自有，又何须外求？自家心体的良知本就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
《传习录》241条，弟子黄易修问道：“读书是个好东西，既可以学习知识，又可以调节自己的内心，不能缺少。但我有时在读书时往往会蹦出个考科举、成大官的念头，时常不能控制自己，不知道怎样才能避免呢？”
阳明说：“只要良知真切笃实， 即使有些科举功名的念头，也不会成为心头的负担 ，也很容易察觉并随时加以克治。比如你在读书时，良知告诉你不要去死记硬背，你就去克服它；良知告诉你欲速则不达，你也立即克服掉；良知告诉你多读了点书就沾沾自喜，你也立即克服掉。如此这般，你其实终日与圣贤之学相为印证，就是保持了一颗天理之心。任凭你如何读书，也只是将其作为自己内心的调节，你又怎么会感到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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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修一时明白过来，他又问道：“虽然得到先生的开示，奈何我资质平庸低下，有时实在是难以免除牵累。我曾听说穷困或是通达，有天命注定，非常聪明的人恐怕会不屑于此；愚笨的人又被名利牵累，一心为科举而读书，必然为自己感到苦恼。 我真想要摒弃这个念头，但又被亲人的期望也牵制，不能从根本上克除掉，怎么办呢？ ”
先生说：“你这个问题，是很多人面临的难题。如果都将此事的原因归咎于亲人，还是立志不够真切啊。 志向真立得住时，良知千事万为只是一事，那就是圣人之事。 读书写文章，怎能牵累人呢？ 只因人的得失心太重，自己被牵累住了而已。 ”
随后，阳明感叹道：“圣学不够昌明，在这里不知耽搁了多少英雄好汉啊！”
王阳明的感叹，是立志不真、良知不明的感叹，是世人牵累于功名利禄的感叹，“出入有时，莫知其乡”， 读书须要做举业，但又绝不止于举业， 不论古人、今人，只怕是很难做到了。
以上节选自江波新书《品读传习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