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于1960年,当时父亲在洛阳专署卫生处工作,一出生就成为洛阳市民户口。1960年正是国家三年困难时期,我父亲响应国家号召,要求到乡下工作,被调往洛宁县河底公社任*党**委书记。我母亲、姐姐、哥哥及我四人随父亲也一齐来到河底公社,户口也转为农民户口。62年初父亲调任洛宁县人民法院院长,直到62年11月我母亲及我们姐弟四人才又转为市民户口。那时候农民与市民最大区别在于,市民的口粮是由国家按计划供应。让我们一起走进那个年代市民的吃、穿、用吧。
吃
60年应该是三年困难时期,在吃上最困难的一年,每天吃啥是那个年代每家家庭主妇最头疼的事啦。成年后,常听我母亲说起最多的是,那时你没有饿死也就算是你命大,大人没啥吃,饿的前心贴后心,你那是肋骨绷大高,肚膜脐凸大高。河底那地方坡地多,塬上只长红薯不长麦,生产队每人每年只能分上二三十斤麦子,红薯成为生活主要食品,红薯、红薯面、红薯梗、红薯叶、红薯渣也不能管饱吃,还要配很多野菜才行。一家五口吃饭成为母亲最挂心、最作难的一件事。

从我记事起国家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市民的生活的吃、穿、用以及生活各个方面都在计划中进行。市民的衣食住行都离不*票开**据,吃的有粮票、肉票、油票、糖票、食用碱,用的有点灯用的煤油、菜油、火柴、肥皂、穿衣用的布等等涉及生活的方方面面。市民的粮食及副食都是按不同标准供应的。父亲是国家干部每月供应26斤粮食,一般市民、成年人每月24斤粮食,小孩9—20斤不等,为照顾孩子成长,中学生上学期间男生按每月31斤,女生按29斤供应粮食,干部职工每人每月4两油,一般市民每人2两油。供应的粮食按70%细粮(白面),30%粗粮(小米、红薯面、豆子),食用油主要是棉籽油和菜籽油。那时在饮食上最重要的要属粮票这种票证,任何人除在家外都离不开粮票,一个馍2两粮票,出门有钱没粮票也是吃不了饭的,那时候的粮票一般分为地方粮票和全国通用粮票,地方粮票由各省、市发行。在发行当地使用,而全国通用粮票在全国任何地方都能使用,粮票在我国历史上从1955年开始使用,直到1993年才退出历史舞台。

副食品方面,肉是第一副食品,我记得多年都是7毛5元一斤,但基本都是过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美美,那时候到国营副食品店卖肉时不像现在都想买瘦肉,大部分都希望多买点肥肉,好炸点油。家里偶尔买点肥肉都把它切成片炸成油,剩下的肉渣剁碎包成肉包子那真叫一个香啊。豆腐算是第二好副食,平时每月按供应量,吃豆腐也不过一、两次。每到过年才按干部职工每人一斤,市民每人半斤定额供应。作为生活中的蔬菜供应品种极少,主要有白萝卜、红萝卜、白菜、菠菜及葱、姜、蒜,其它很少看到,每到冬季来临家家都要做好冬储菜准备。每到冬天我和哥哥都要借架子车到离家五里的城郊拉白菜、萝卜,回家就在地上挖地窖储存要吃一冬天的白菜、萝卜。那些年,每年过年用煮肉汤放点白萝卜片熬一熬吃,是当时母亲最拿手的好菜,和我们心目中最好吃的菜。那时油料少,农民每年基本很少吃油,市民去买油都很上心,记得我常随母亲去打油,常常拿两个玻璃瓶,每个能装一斤油,打油时眼睛盯住打油的提子(计量工具),看着打油。那时的油提子有一两、二两、半斤、一斤提子之分,夏天打油还好说,冬天打油要把油桶加柴火烧烧稀释后才能打,那时候,油是金贵食品,打油时,特希望工作人员紧提提子慢倒油,这样打的油多,而慢提提子快到油则少得多,那可能会少炒好几顿菜,打油时不盯住那才怪呢,那时菜品少油料缺基本上很少吃菜,大人们上街买菜基本上都是几分钱,我小时候常听邻居们笑话我母亲说买菜就只会买两分钱。。那时候为了解决吃菜问题,每家基本都有腌菜缸,每到冬季都要把白萝卜缨腌上一大缸吃上一年,炒黄菜、包玉米面黄菜饼或者红薯面饼煮在玉米糁汤中那时觉得特别香。白面馍一般过年才能吃到,平时吃一点花卷馍(一半白面卷一半红薯面或柿皮面)就很不错了,红薯面馍、玉米糁馍、豆腐渣馍一般家庭也不常吃。那时在寒冷的冬天哪个学生拿块红薯面馍啃着上学那都是很享受、很自豪的事,那时候“我老饥”是常常挂在孩子嘴上的话,那时每家姊妹5、6个家庭很多,根本不怕跑丢,因为饥饿不到饭点都像兔子早窜回家了。
穿

从小我们姊妹多,穿衣服那时候叫留茬穿,大的穿新的,小的接着穿。夏天好说不去学时大部分光膀子,只穿一个小裤衩,整个夏天晒得油光发亮,秋天的时候也只有不多的几件衣服,最难过的要算冬天,每人就一套棉衣,我排行老三,大部分都是留茬哥哥的衣服,那时候大部分衣服是棉布做成的,那时候小孩大部分很狂,衣服磨破窟窿是很常有的事,穿过有补丁的衣服,特别是破袖口、屁股、膝盖打补丁的衣服基本都穿过,棉衣袖子基本是接了又接,外边又没有外套衣服,男孩子又狂衣服整日里整的很脏,特别是袖口,由于冬天天冷,冻得经常流鼻涕,常用袖口擦鼻涕,整个袖口黑明发亮,整个冬天也没有换洗的衣服,每年冬天只有过阴历年前才去洗一次澡,棉衣里每年冬天都会生虱子,整天咬的一身疙瘩,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捉虱子,但毕竟有棉衣穿,比起那些穿夹衣服用绳子困住腰保暖的同龄人还是好多了。那时最讨厌的就是下雨天,那些年孩子最废的就是鞋子,由于调皮好去外面玩,布鞋不防水,大部分穿的都是留茬的鞋,跳湿后觉得特别难受,那时候到处都是黄胶泥地,走一步拽一下,旧鞋往往会被带离圈,所以大部分孩子一下雨雪顾不得冷脱掉鞋子光脚走路,不小心踩到猪粪、牛粪也是常有的事。到70年我姐姐下乡当知青后家庭生活才慢慢好起来,记得我们兄弟几个在过年的时候才会添一件新衣服,那时候父亲会特意去买一些军绿色和蓝色的棉布,母亲会精心的为我们兄弟几个做一身黄色上衣蓝色裤子的新装,兄弟几个大年初一穿出去,那兴冲冲的劲头都甭提了,当时衣服花样的很少,那种上军绿下蓝色的衣服是孩子们最时髦的装扮,记忆较深刻的就属*革文**时期的军衣、军帽、军鞋和白兰相间的海军衫啦。那时年轻人都以有一样军品为荣,谁要有一顶军帽(65式)谁就有可能是孩子王,但也要时时防备被大龄孩子抢走的危险,记忆最深、最好的衣服是72年父亲从北京给姐姐买回来的一块黄布,做了一件花上衣,很是光滑靓丽穿了很多年也不会破,多年以后才知道那叫“地确良”布,我穿的最造劲、最贵的一件衣服是76年父亲用24元在西安给哥哥买的一件地咔中山装,年底哥哥参军入伍这件衣服留茬给我穿,虽然我穿上有宽又大,但自己穿在身上直觉的兴的不得了。
用
市民的日常用品都在计划下进行,一句话凡用品皆用凭证。小到生活中常用的火柴,每季度每人一盒;洗衣服用的肥皂,每季度每人半块;点灯用的煤油,每年每家2—3斤;红白、糖夏天时每人每年4两;蒸馍时用的食用碱也按量供应,更不用说稍大点的日用品了,那时候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有面子和地位的人,往往要找商业局或领导才会特批一点香烟,记得当时不错的有三门峡、芒果、大前门,带过滤嘴的喜梅、凤凰、牡丹就是最高级香烟。那时候在供销社、粮店、副食品店工作人员,是最吃香的工作岗位。那时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三大件是一个家庭最重要的大物件。

由于家里孩子多父亲用194元买了一台上海产的飞人牌缝纫机,给母亲给我们做衣服。那时候缝纫机是稀罕物,母亲除了给我们做衣服还时常给街坊四邻、上门求帮忙的四邻做衣服,这部缝纫机给我母亲和我们家提高了很大的威望和口碑。我姐姐下乡5年后才买了一块110元的宝石花牌手表,我哥哥是在部队提干后,我也是在参加工作后才购置了价值125元的上海牌手表,那时我工资才36块。最难忘记的就属那三大件之一的自行车。76年在我们姐弟三人的软缠硬磨下父亲花176元买了一辆上海产永久牌自行车,姐、哥和我欢喜的不得了,买了皮胶带把车子缠了又缠,用布把车子擦的又明又亮,为了和哥哥挣车子,不知道被哥哥揍了多少回,76年底哥哥去当兵,其它3个弟弟还小,这辆自行车成了我的天下。自行车我练的上下翻飞,双丢把一口气骑几公里那都不是事。参加工作成家后,我们小家,87年借了几百元花了1800元购买了一台18寸富日牌彩电,开始了幸福的小生活。
市民(现在的城镇居民)身份是一份当时令人羡慕的身份,农村户口以拥有市民户口为目标,想方设法成为市民,市民除了当时拥有物质匮乏时期获得固定粮食和其它日用品的供应以及孩子们上学、下乡、当兵回来后安排当工人或接班参加工作的权利,是那个时代最显著的特征。

80年代末期,我县政府为了解决财政困难,提出凡缴纳1万元,就可解决一名市民户口的政策,我记得曾有一次购买四个指标的。足见市民户口的吸引力有多大。要知道那时谁家是万元户那是了不得的家庭。随着时代的发展,美丽乡村建设、小城镇建设把农村建设的比原来的县城还漂亮。城镇居民在乡下老家有老房子的都重新进行了翻盖,在农村没有老房子的想方设法在乡村建一所小屋,更有甚者想把城镇居民户口转为农村户口,今天的吃穿用大家有目共睹,现在的年轻人甚至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穿衣服要买特意划破的衣服为时髦,而不知寒冷为何感觉!人们出行电动车、高铁、飞机,做饭电磁炉,微波炉,烤箱物。物资极大丰富,与以前相比真的天壤之别,生活在如今祖国盛世之际,对于经过物资匮乏时代的我们来说,今天真是幸福满满呀。

2018年10月于嵩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