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百姓的小街闹市
作者:范方

这是一条宽不足十米,长不过百米的小路,与其他地方的小街也差不了多少,却是一条热闹非凡的路。从早到晚,人流从不间息,特别是早上七点到十一点,下午四点到七点,那更是摩臂接撞,两边的小店小贩叫卖着各种蔬菜水果,中间也摆满了车摊。所谓车摊就是黄鱼车上放着各种蔬菜进行出售,那可比摆地摊进步多了,只要城管车一出现,就会有人通报,黄鱼车上油布一盖,人一骑上,一溜烟就跑开,城管自然也算巡查结束,完成了任务,而黄鱼车一晃又回来了,可见社会的确向前迈进了一大步。由于中间有车摊,买菜的小百姓自然地分成二路,马路本来就不宽,现在只能单人鱼贯而行了,买卖就在这夹板缝里展开着。
八两一斤
一两拨千斤的俗语是大家熟知的,是智慧技巧的写照。半斤八两是老秤十六两一斤制的成语,形容彼此一样,而今应改成半斤五两了。但八两一斤却是新创,这是外引还是自创就不得而知,至少在这条街上比比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
当然八两抵一斤,会有买的人,总是有道理的,原因是价格比十两一斤的低。十两一斤的黄瓜一元五,他们八两一斤的出价一元三或一元二或更低,自然不会说明一斤只有八两,买的人一看价位低就买了,东西到手后,要估重量不是那么容易的,以为买了便宜货,于是天天去那买,若是回家一秤,才知上当了,为了几毛钱再上一次街就不合算了,还要麻烦一通,更没必要,只好有一点阿Q精神,算是买了一元五一斤吧,那就差不了多少,只要下次不再光顾这种摊就是了。
不过哪一个摊位是真正十两一斤的,很难确准,除店铺里的,基本上都缺秤,他们的秤有一特定的键,一按,一斤变八两,再一按,又回到一斤了,你想核查都难,再说秤重与出价都在Seller的嘴里,多算几两,多叫几角,你也不得而知。而店铺的价格常常高出许多,有时细算八两一斤是一元,比十两一斤要一元五,仍然便宜,小百姓哪能与先富起来的几百几亿的大款比,一分钱都得掂掂分量再花,于是八两一斤得以存在而且发展,以至现在已出现七两一斤、六两一斤了,真不知今后的数学该怎么教。
花骨朵
热闹的街市竟然有好些个未成年的孩子,也许是假期,他们帮着大人们出售着产品,有的切冬瓜,有的看鱼虾,有的比父母还能控制价格,从小参加劳动到是件好事。可在这样的环境里------
一个十岁未满的小女孩也学着像她妈妈一样卖蔬菜,竟然卖出的蔬菜也都是八两抵一斤的。
那天邻居大妈选了四根黄瓜,交给她秤,说是二斤半,回家一秤只有二斤多一点,她抱怨说这样的小孩也会缺称,我说小孩不一定知情,但想着一脸稚气、文静可爱的小天使,却在八两一斤的*局骗**中生活,未免觉得有点可悲。
也许是我错了,后来我去菜场,见一对姐弟正在参与卖菜。他们的妈还算实在,每次我问了价格后说,是八两等于一斤的秤,她笑笑说是的,而且还说明十两一斤的实际价格。那天我问黄瓜的价格,她说一元五一斤,我说是八两等于一斤的秤,她说那一斤秤得一元八。我见黄瓜还不错,决定买几根。她儿子拿了一只塑料袋等在我旁,我选了四根,她儿子拿到电子秤处,二斤打了三元六。
我一看就说“不对,一元五一斤,不是一元八一斤。”
他姐问:“是我妈说的?”
我说“是的。”
她就打了三元。
我说:“实际是八两抵一斤。”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的。”
我说,“你与你弟都是学生?”
“下学期,我初三,我弟初二。”
“你们都会弄秤,一会儿一斤,一会儿八两?”
她笑了,点了点头。
“看来我这个老师还不如学生呢!”
她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毕竟还是学生,脸有点红了。
看来一切向钱看,把这样的花骨朵都拖了进来,未免------
缺一罚十
路边卖菜瓜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一堆菜瓜旁放了一张大牌子,上面的大字“一元一斤,缺一罚十”一清二楚。
我记得这个五大三粗的青年,我曾在他摊位上买过红薯,付了五斤的钱,回家一秤却三斤还不到,从此我再也不光顾他的摊位。没几天,我看到他与一个四十多岁女顾客争吵,顾客说他短斤缺两,他把称好的菜往车上一倒,“不卖给你”而且还出言不逊,标点符号乱喷,没道理还凶蛮之极,之后我发现他的生意越来越清淡。老百姓么,惹不起躲得起,又不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是人在屋檐下,也得要有人的正严,何况我就不买你的又怎么样呢!故我每次走过他的摊位,连看也不看一看。
今天看到他如此表白,不免有试一试之心,于是一面选一面问“真的不缺一两?”他看着我没出声,一称说“三元五”,我付了钱拿了到家一秤,三斤三两,还是少了二两,但没象那次买红薯那样失落,而且在心里还表扬他有进步。虽然同样受骗,看到他没以前那么黑,就感到欣慰了许多,中国的老百姓真的是很大度的,特别是对中国的青年。
大碗小包
有时为了省时间,再加上不会挑选,而且价格听起来也不贵,东西看上去还行,就对五元一碗,十元一袋的水果感兴趣,钱一付,塑料袋一装或小包一拎完事。
但到家却麻烦大了,一大碗多则一半,少则三分之一是坏的,有的完全不能吃,只有面上是好的。至于小包也一样,烂的坏的都藏在里面。
记得一次我去菜场,见一辆小型面包车正打开后门在出售梨,一尼龙网袋梨九元,足足有四、五斤,看得见的地方都还不差,于是拎一袋就回家了,取出一看,有虫斑的好几个,中间好几个已有咖啡色烂斑,不挖掉,不及时处理马上就会整个烂掉,原想多放几天,慢慢吃,却不得不一个下午吃了近一半。这时才想起老话,“一分钱一分货”,“天上不会掉馅饼”。谁叫你贪便宜,便宜没好货,但实在没想到淳朴与老实竟然让欺诈与愚弄代替了。
小百姓宁可买不起,也不想被欺诈,就像有的摊位把烂的选出放在一起,你要买就买,价格便宜,实实在在,令人看重。小百姓钱少是实情,而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早就想通了,但被愚弄却于心不甘,再加上小百姓愚弄小百姓,可悲可叹。
小街闹市可是一滴水,一滴水能看到太阳,不能不重视这一滴水啊!
2011年底这条闸北区老北站的小路——安庆路,终于给整顿一新,只有两边的小店铺了,还整新了原来的菜场。2016年这里属于*迁拆**地段,这条小路上的店铺不复存在了,现在这条路彻底改观了,再也听不到喧闹,见不到人群了。
当然没了菜场,给周围居住的百姓带来诸多不便,于是也常常会想起这条难以忘怀的小街,脑中不免会展现讨价还价、争来吵去的镜头。
不过我希望在神州大地上别再出现像这样的小街闹市,别再让一切向钱看沾污人们的灵魂,特别是别沾污孩子们纯洁的心灵。

陈永乐 上海崇明人,*共中***党**员。1969年毕业于复旦大学。1970年8月到柳州铁路局报到,被分配到柳局的贵州都匀铁路分局,分局安排我到打羊桥梁工区劳动,当一名养桥工;1971年2月被调往都匀铁路中学,成了一名英语老师;由于妹妹陈爱芳1975年工伤离世,我于1976年3月被调回上海铁路局上海铁路一中教英语;2000年所有的企业学校归入地方,被安排到闸北区育群中学教英语,2005年退休。职称中学高级教师,曾获上海市园丁奖,上海市优秀班主任及上海市劳模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