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端午节•荷包蛋
文/李延平

在故乡莲河,端午节这天除了包饺子、包粽子等主食外,一般人家都会煮上一些鸡鸭鹅蛋吃,所以故乡人也把端午节称为蛋节。
妈妈在世时,每逢端午除了煮上一些咸的、淡的鸡鸭鹅蛋外,早上这顿饭,她是一定要给全家人煮上一锅水灵灵的荷包蛋吃的,到底这里有啥说道,遗憾直至母亲去世前,也没向她老人家讨教。
记得那是1976年,我还是一个八年级学生,我的班主任老师刘海廷,因私下鼓励我们多看点小说,还说过“贫管校”上讲台纯属瞎胡闹的话,被好整事的人打小报告,告到贫管校老靳那里,老靳没念过书,肚子大心眼小,听了小报告就耿耿于怀,发狠非要整整刘老师不可。老靳就鼓动我们班的的一小帮反潮流英雄,给刘老师贴了大字报,上纲上线,深揭深挖,一下子在学校形成了以老靳为首的为革命派,以刘老师为首的成了被革命派。刘老师不服气,跟他辩论,最后还是秀才碰到无赖,老靳罢了他的教课权,让他独自一人关禁闭,整日在学校宿舍里反省。老靳还挺个大肚子,私下里今天找这几个同学谈,明天又找那几个同学谈,鼓动那些革命派们站出来揭发刘老师的所谓问题。
记得端午节那天大清早,我吃过早饭偷偷趴了一下学校宿舍的窗户,见刘老师还在屋里被囚禁,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回家告诉了父母,妈妈说:一个教书先生有什么滔天大罪呢,过节了也不让人回家。父亲也说:这靳大肚子顶不是东西,就以为他是雇农出身成份好,一来运动不够他嘚瑟的了。今天整这个,明天整那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还怪人家说他上讲台瞎胡闹?好孩子都让他给教回宫了……妈妈说:过节了,那刘老师还没吃早饭呢吧?我说:学校不让他动地方,他上哪吃去?他家在五奎山后头老远的村子,家里也不一定能给他送饭。妈妈说:那我给他做盆荷包蛋再下点面条,好好的老师,别让他饿坏了,这是什么世道啊!妈妈麻溜下地往锅里添水,往灶坑添柴,一会的工夫,一小盆面条加荷包蛋就热腾腾地出锅了。妈妈对我说:赶快趁热给你老师送去吧。我说:学校有人看着,我不敢送啊。父亲说:我去送!看他能咋地?学校离我家不过二百米远,可父亲去了半个点才回来。我见父亲回来一脸怒气,上前问他刘老师怎么样?父亲打了个唉声说:一个好端端的老师,给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不让学生不好好上课学习,整天蛊惑毛孩子搞揭发、批判自己的老师,我看了都生气。妈妈也忙问:刘老师吃没吃点?父亲说:嗨,他见我给他端来面条荷包蛋,都掉泪了。他只勉强吃了一个荷包蛋,就说啥也不吃了,非让我端回来。一个识文断字的教书先生,能犯多大的错误,怎么就给整成这个样了呢,我劝了他一阵子才回来的……
1976年这个阴云密布的端午节,在我所经历的端午节中,是让我刻骨铭心烙印最深的一个端午节。
斗转星移。1979年我九年毕业,作为回乡青年当了代课教员。端午节前夕在乡里开会时,意外见到了一别三载的刘老师。当我看到他时,尽管头发花白了许多,脸上刻满了核桃纹,从那睿智的眼神里却透出百折不挠。通过交谈,得知经拨乱反正、落实政策,他的所谓问题被一风吹了,重新归队又走上了讲台,并在五奎山后的一个山村小学继续当他的班主任。见面后,刘老师还特别细心打听我父母的身体如何,还提及当年那个苦涩揪心的端午节,他说终身不会忘记我的父亲,在他境遇最糟糕的时候,给他送去了刚出锅的面条荷包蛋,一再让我给我的父母带好致意!
一晃将近四十年过去,我每当吃起荷包蛋时,总能想起中学时代经历的那段往事,也会想起曾给予我们知识的刘老师。前几天听一个同学告诉我,刘老师从教四十多年后光荣走下了讲台,他鹤发童颜,身体硬朗,也搬进城里。他的儿女中,有两个接过了他的教鞭。而那些当年整人的人,都不知了去向。
难忘的端午节,难忘的荷包蛋……
作者简介:
李延平,梅河口市人,有散文集《翡翠园》《厚土集》,诗词集《如石集》出版。
本文来自“今日作家”微信公众号。今日作家微信公众号ID:jinriuzojia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