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夏天,我和老婆在北京有了自己的住所,虽然只是和其他人合租的三居室中的一间,虽然每天早上都要上演卫生间争夺战,但是毕竟有了一个容身之所。
那个夏天,这么一个小小的,不到10平米的房间已经足够容纳我们所有的喜怒哀乐。
现在回想起来,人的欲望真如同小孩子身上的坏习惯,它们都是娇惯的土壤上开出的花朵!
当我们一无所有的时候,只需要一小片容身之所,便可以让我们心满意足;
可是当我们有房有车的时候,心中念想的却是别墅豪车。
当我们只有彼此的时候,只需要你我的微笑,便是最好的问候;
可有了儿女之后,却望子成龙,望夫成才,望妻成贤。
时间赠予我们物质上的富足,却剥夺我们精神上最初的美好。


在北京最初的日子单纯而简单,因为我们的目标明确:先在这个地方扎下根。
我和老婆都属于行动派,办任何事情都是风风火火,简直就如同一男一女两个猛张飞。
在同事的眼里,我俩做事有些不经大脑,莽莽撞撞。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样的我们不太善于做长远规划,追风逐浪倒是很在行。
两人之中,相比之下老婆的性子更急,但凡脑中有了什么想法,便必须马上执行,否则便会抓耳挠腮浑身不爽。
这种不爽被反馈到我身上的时候,便是她各种类型的找茬和小脾气。
2006年的夏天,我还没有深刻地体会到她的这个性格特色,毕竟我俩只恋爱了七个月便步入婚姻,对于彼此的了解,还真谈不上有多么深入。

不过后来我发现,在婚姻中更为深入地了解伴侣以及自己,实在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单会发现自己不够了解爱人,更会发现原来自己也不够了解自己。
婚姻中的冲突,对峙以及妥协,都会将过往记忆中深埋的某种情绪重新挖掘出来,展示在我们面前。
当这些曾经被掩盖,被丢弃,被遗忘的自我,有机会被一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亲密爱人从角落里面捡拾起来,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我无法逃避,并且居然得以从中分明地看到自己性格上的缺陷。
这个发现甚至让我有些惊喜,这是生活给予我们平淡人生的一剂调味料,让我在不经意间得以想起那些已经遗忘了的岁月,以及在岁月中曾经仰望未来的自己。
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我比老婆先来北京三个月,她到来北京之前,我便在考虑,老婆过来了之后能够做什么工作?
毕竟我们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面驻扎,找工作是当务之急。
遇见我之前,老婆在呼和浩特,那里有长辈们照应。
即便她学的是医学,但是托托关系,也能在政府单位行政岗位工作,且日子过得还挺舒坦。
倘若不是与我相遇,她的理想规划便是两三年后正式入政府编制,之后跟某个体制内的职员结婚,从此安安稳稳地过上朝九晚五的小日子。
可是,如之前所言,两人的相遇,将彼此心中最初的规划打得支零破碎。
两条本应该只有一个交点的射线,碰撞之后改变方向,成了有着共同目标的平行线。
我觉得自己应该要对她来北京之后的工作以及生活负责。
可困难之处在于,我也是刚刚到北京,在此地毫无跟脚,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对象。
大学生,在这样一个高端人才遍地走的首都,定位比较尴尬。
考虑到老婆所学专业,而我们居住的宝盛里永泰小区附近也有几个私立医院,于是我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

三思而后行之类的行事套路,不是我的风格。
所以在一个周末,我两手空空便一头扎进了离住所最近的一家私立医院。
刚进入医院门口,便有和蔼可亲的导医小妹妹对我面露微笑,问我需要什么帮助?
我心想,我要的帮助可是跟你心中所想大不一样。
于是我直接开口询问领导办公室的所在。
小护士有些蒙圈,估计这个问题不在她的常规问答套路中。她摸不准我的来路,犹豫间还是给我指引了方向。
我对她微笑点头,表示感谢,从左边楼梯上了二楼。

领导的办公室不难找,门口有显眼的标识牌。
我敲了敲门,听到里面有一把略微低沉的女声应答后,推门进入。
领导的名字我已经忘记了,不过面相还是有一点依稀的印象。
她是一位面孔有些狭长的中年女性,眼睛也如同她的脸型一样,略微狭长 ,不过这样一横一竖的狭长配合在一起,反倒让彼此都不觉得突兀。
白色的医护服,胸前别着名牌,名牌上有她的名字,私立医院里面对于这些小细节的布置比公立医院要好得多。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我虽不善于交际,可是这点道理还是懂得,点头哈腰笑容满面地进了门,果然没有立刻拒我于门外,询问我来意。
我不善于拐弯抹角,于是便直抒胸臆,言,想要帮老婆找工作。
她大概觉得有些新鲜,这做老公的莽莽撞撞,愣头青一般闯到医院,帮老婆找工作,以前应该没遇到过。
从女性的角度出发,我的造访虽然鲁莽,但是有不失为一个老公应有的担当,应该没有给她留下太坏印象。
具体聊了些什么已经记不清,大致是我介绍了老婆的一些背景情况,以及她过往的工作经验。
最后,这位中年女领导答应等我老婆来北京了,让她自己过来聊一聊,如果老婆正好合适这里的工作,她并不排斥。
这个结果让我有些高兴,因为我心中早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第一站便告捷,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鲁迅先生说过:这世界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我深以为然,如此莽撞地在异地他乡寻求帮助,居然没有被拒绝。
一方面让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善意,另一方面也使我思考,这世界上各个领域的壁垒,也许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么高不可攀。
所有的问题在我们没有直接面对的时候,它所显现出来的姿态往往比其本身更加雄伟。而当你走到它们面前,却会有一种:哦!原来如此!豁然开朗的感觉。
如同三体里面的深水王子一样,真实的他远没有远望时候那般巨大。
而所谓的困难,很大程度上都会被心中的某种臆想给放大,形成了一个可怕但是虚假的影子,从而让人望而却步。
有时候,如愣头青一般一头闯过去,也不失为解决问题的最简单办法。

一周以后,老婆来到北京。
我跟她说,我已经在我们住处附近的一家私立医院给你打了个前哨,要不你去看看?
老婆倒是不嫌弃,她为人处世比我灵活得多,对于环境的适应性更比我要强不止一个档次,这一点在今后十多年的生活中得到了验证。
此刻她考虑的只是安定下来,并没有太过于高远的要求。
我俩想的都很简单,初来乍到,以落脚为主,其他的想法都是来日方长,可以慢慢考量。
因为老婆到来的时候是工作日,所以我无法亲自带她去见医院的领导。不过此前我已经带老婆去探勘了医院的地址,于是,第二天一早,她便独自去了那家私立医院。
我对她很有信心,老婆身形挺拔,面容娇美,且待人处事得体,又有医护经验,应该问题不大。
果不其然,等我晚上下班回家,老婆就喜滋滋地跟我说,她被录取了,管中饭,每周可以休一天,不过工资却是不高。
说实话,老婆谈下来的工资水平低于我的预期,起初我觉得她很可能不会接受这份工作。
不过,看到她笑逐颜开的样子,我就知道,她对这份工作并不排斥,我也不由得跟着高兴。
怎样过日子不是过日子?既然老婆都不嫌弃我收入少,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并且这个工作地点,上下班方便,骑车十分钟不到的路程,算得上一个不错的开始了。
嗯,现在,住所有了,工作也有了,一切都很完美!
2006年,北京的工作并不难找;
2006年,工资很低,不过却支撑了我们初到北京前半年的生活所需;
2006年,我们都没有成功,但是一直在成长;
2006年的那个夏天,我俩在北京的生活,向前迈进了小小的一步。
时光里对话:在茫然中摸索,在摸索中前行,在行走中遇见美好,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