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蓝天白云,树影婆娑,映衬出一栋五层高的大楼,这是万安地产公司总部。
第五楼层的转角隐蔽处,有一个带有小型会客室的洁净房间,门口标示:董事长办公室。此刻,端庄高雅的女董事长金万安,正伏案疾书,后垟上的一条横幅,写着:万民安康,万世平安。这是她本人的墨迹:字形圆润,体态舒逸,媚丽中透出力度。
金万安出身于诗书门第,俨然一个大家闺秀。但改革开放的浪潮,使她扮演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色。当初,她经过几次考试,才勉强过关,成为一名房地产销售经纪。由于先天条件不是很好,她就比别人多下苦功。“勤人先起身,笨鸟先出林。”为了提高销售业绩,别的经纪向客户一天打50次电话,她就打100次。别的经纪一天带买房人看6处房子,她带人看房10处以上。为了客户尽快买成心目中的理想房子,她甚至指导、协助他们填写表格、申请银行*款贷**,有时还帮忙做家务事,带他们患病的孩子去看医生。结果在以男性为主的地产销售经纪中,她的业绩一直是前三名。后来,她自己创办了一个地产公司,有人认为她不是这方面的材料,出于好心,劝她尽早退出。但她秉持锲而不舍的精神,百折不回,屡败屡战,从不放弃,抓住机会,终于有了今天的成就。
金万安发迹之地在东边邻省,近年她把业务重点逐步转移到G省。
这位女董事长善于总结经验,长期的亲身实践使她悟出,房地产,表面看是住屋和金钱的交易,实际上是人与人的交往。她有句名言:买家不仅看货,主要看你的诚;卖方交房给顾客,首先要交出自己的心。于是,她渐渐地磨掉了身上曾存有的清高自大恃才傲物的性格,亲切待人,广交朋友。地产同行称赞她:商场上,万安可能有很多对手;私交上,她决没有一个敌人。
朋友多了,商机自然也多。不久前有好朋友建言,改革开放战略转移几年后的今天,形势空前大好,万安地产也应与时俱进。关于这点,金万安早有考虑,但从何入手呢?最近她通过某种渠道得知,国营企(事)业在取消福利分房制度后,有的单位会用单位名义团购一批商品房售给职工,价格比市面低一些,有时单位也会补贴一点。相比之下,不少民营企业改变了以前只顾产值和利润的经营手法,也把僱员的福利待遇提上议事日程,包括为其购置住房。所以,万安地产必须抓住机会,及时推出适用的新型商品房,满足国营企(事)业单位和民营企业的需求。
金万安和属下商量,决定召开一个商品房设计方案的会议,并确定了参加会议的人员名单。“万事齐备,只欠东风。”这时她想到了好友、著名建筑师盘总。他有许多力作,广受称赞。啼声初试、石破天惊的菜盘船舫屋,这是他为同姓亲戚、一位名厨设计的住宅,外观恰似菜盘子形状的船,寓意为:人生是一趟享受的航程,各种营养食物摆满其中;菜盘是一种器皿,皿加舟(船)暗喻姓盘。而使其名声大震的,莫过于设计“二十四桥住宅楼”。在某个城市好地段的金桥大道,盘总设计建造的、二十四栋20层高的小区楼房,每栋楼房屋顶天棚远望如形状各异的桥。月明之夜,佳节庆典,假日聚会,只见桥上的妙龄女子*箫吹**弄笛,美妙的“二十四桥曲调”,音乐旋律浪漫悠扬,廻荡于整个小区花木遮掩之间,处处都仿佛映现出轻盈精致的桥影,好一幅天上人间的瑰丽画面!而且每栋楼房,外观姿采美,风格不雷同,前后有特色,又互相呼应对称,给人以极大的心灵震撼。金桥大道小区建筑独具的这种艺术魅力,凸显出设计者盘总的非凡天赋、匠心独运和实至名归。粤语方言,“桥”的意思也可解释为“方法,点子,式样”,在作品中的表现手法,即所谓“桥段”是也!于是人们称赞盘总“有创意、多桥段”;建筑界人士锦上添花,佩服他“灵感不断妙思无涯”,大家把两种说法合併,从此盘总有了“桥段无限思无涯”的美誉,并开创一间私人建筑事务所。声名远播之下,邀约接踵而来。或者为地产业设计各款住宅,或者为新城市规划整体布局,或者为建筑界扶持后起之秀,用其下属的话说,“ 盘总忙得简直喘不过气来”。他接到金万安电话后,表示即使工作多忙,都会设法参加会议,“这是关系万安地产生意兴旺的大事,也是本人对董事长的一点小意思。”
2002年12月,会议在万安地产总部的四楼大会议室举行,有20多人参加,整整开了一个上午。企业高管、员工代表及施工队头头畅所欲言,金万安的诱导,专业人士的启发,大家对方针政策的理解,………最后由盘总汇合一个初步方案:根据建筑物所处位置的实际情况,注重朝向、通风、采光,顾及人文风水等因素,春夏秋冬四季日照对人体健康的影响,居住人数和经济状况的综合考虑,室内面积分为:56平方米两中房,70平方即可小三房或大两房户型,90平方为大三房,110平方为大四房,均一厨一卫加一至两个阳台。住房外观风格是简约、大方、和谐,可依周围环境加以协调变化。
征询完意见、方案出台后,金万安请各人到她的“安庐”招待所小憩,吃歺便饭。中间主桌是:主人金万安,中医拓吉,盘总,鞠露,桑秦仪,国企大型化工厂的厂长,还有城规、土地有关部门的主管。
饭前,主人先打个招呼,“刚才开会大家蛮累的,话题相当严肃。我提议,从现在起,我们不谈工作,谈点别的,轻松一下。”盘总不放过拍马逢迎的机会,站起身来,“迈安简直是天生的主持人,一开始就把控了午饭的全局。”拓吉是第一次见盘总,他瞪了对方一眼,讽刺他:“你真是大方慷慨,何时送了一只游艇给金董事长?”盘总问:此话何解?拓吉毫不留情,继续挖苦:“她叫万安,不是迈安。我以为你很熟悉董事长,其实不然,连名字都搞错。”盘总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尴尬地说:虽然搞错,送礼也不是坏事嘛。这时金万安笑着打圆场。“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此事把它忘掉,只管开心。”她举起酒杯,招呼两人一起,为今后友谊干杯。邻座的鞠露也模仿说书人的手势,说:“这叫做,不打不相识,有缘见面总吉祥(盘总与拓吉)”。
对于鞠露在现场,人们并不意外。鞠露有张“樱桃小咀”,那是咀美,性格是为人仗义,及时出手,雪里送炭。金万安有张“桑葚小咀”,那是咀甜,性格是交友重情,广结善缘,极有人脉。两人被合称“情义两张咀”。是好友,闺蜜,重要场合总是齐齐亮相。倒是桑秦仪报到时,金万安方才知道他与鞠露的交情,便安排两人坐在一起。
这时鞠露悄悄地对桑秦仪说:“你来得好,可以结识拓吉,你们有共同语言。”桑秦仪觉得奇怪,“他是中医,我又不懂医道,如何谈得来?”鞠露解释:“他治病时遇上适合的人,常会推荐桑子酒。而且,他家传有酿造桑子酒独特秘方,可惜流落民间。”接着,她转述金万安讲过的,拓吉的身世:明代宣德年间,拓吉的先祖,发明了一款桑子酒,原先想用来辅助治病,结果起到了强身健体的显著效果。上至朝堂*官高**贵族,下至民间普通百姓,人们争相购买。其酿酒秘方代代传承,至今已有数百年。祖父在世时,由于战乱,从北方逃难到南方,在西江沿岸定居。因为衣食艰难,无暇重拾酿酒祖业。到了父亲这一代,做个中医,勉强温饱。拓吉师承乃父医术,长大后出外谋生。后接到父亲病危的消息,日夜兼程,赶回家乡,跪在父亲病榻前。弥留之际,父亲叮嘱他:“祖传的独特桑酒秘方,一直有居心叵测的人打它的主意。幸而我防患未然,交给叫相木的友人保管。你要找到他或其后代,取回秘方酿酒,再创辉煌,光宗耀祖。”处理好父亲的后事,拓吉想方设法找这父辈友人。甚至想到陕西、山西黄河一带,据说相氏家族祖辈居住地寻找蛛丝马迹。再一转念,只不过是传闻,又没有确凿位置,如果冒冒失失地去,无异大海捞针,只好作罢。就这样,拓吉这么多年来,一直奔走在寻找祖传秘方的道路上,有些身心俱疲。
稍作停顿,鞠露又说:拓吉是中医师,外号“大哥”。曾经有位来自偏远乡村的贫困病患上门,拓吉不收费,认真诊断病情,关怀体贴照料,甚至帮助买药煎好,招待他住在家里,直到病愈为止。临别时,他动情地说,你就像我的大哥。大家也感同身受,因为他平时就是这样热情待人的,于是一致称呼他为“大哥”。拓吉欣然接受这个称号,除了以此鞭策自己,也希望有更多的亲兄弟,好朋友,古道热肠,提供线索,找到相木或其后人。
盘总对金万安有好感,同时也看出她与拓吉关系非比寻常。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金万安份上,他有意与拓吉拉近距离。于是他面向拓吉,摆出一副不耻下问的好学姿态,“我是搞建筑的,建筑理论中对称的美,来源于自然界的现象;你是中医师,阴阳学说中的对立关系,也源自对自然界现象的观察。请问对称与对立,两者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拓吉没好气地说:“我不知道,反正我与你完全没有关联。就连你讲的阴阳学说,我也没听过,我只知道公乸道理。”盘总这个学富五車的人,居然不懂,只好带着诧异的神情,听拓吉讲下去。“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公乸。且举日常所见为例,瓦筒为公,瓦片为乸。螺丝钉为公,螺丝帽为乸。油条为公,牛脷酥为乸。白酒(烈酒)为公,红酒(果酒)为乸。椰子也分公乸。椰公有粗芽,椰乸有个口。”桑秦仪插话:“但有时椰公嫩芽太细小,不易分辨。”拓吉指出:“如果外形分不出公乸,那也好办。冇水(汁)为公,有水(汁)为乸。”鞠露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亲戚结婚时,女方是海南人,送来两个椰子。亲戚挑了一个,有粗芽,冇水,说是椰公,把它送回去,意为“一椰(一爷)”——女人从一而终。”
散席从歺厅出来时,盘总趋前对金万安说:“拓吉来自草根阶层,说话有趣,可惜语言粗俗。如果出口之前过滤一下,会文明些。”金万安答话:“ 语糙理不糙,纯朴自然,不润色,不包装,而你有文化,用词考究,彼此风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