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殷盛琳编辑|王一然
摘要：最近完结的综艺节目《新游记》有一集是关于《深圳折叠》的。明星的艺术家被分配到深圳的电子工厂担任装配线工人，或者担任拆除前舞台的搬运工。
节目中，经过一天的紧张体力劳动，艺术家黄子韬告诉日常打工者胖虎，这份工作很枯燥、很辛苦，需要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胖虎说工人们喜不喜欢并不重要，这就是生存。这段对话在社交平台上引起了数万名观众的共鸣。
事实上，胖虎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日常工作者，他在现实中的很多选择也不仅仅是为了“生存”。相反，他放弃了稳定的“富士康工程师”工作。和许多年轻工人一样，除了金钱之外，他还想要尊重和意义感。
他将自己在富士康的十年形容为“肖申克的监狱”。人们除了可以自由进出之外，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制度化、工具化，成为生产流水线上的齿轮。 2020年，他终于离开，开始主持B站、做脱口秀。去年夏天我在深圳见到他时，他正在热情地练习他的开放式麦克风技巧。
然而现在，他基本放弃了脱口秀节目，自媒体创作也遇到了瓶颈。这个时代的新可能性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容易掌控。他对工厂外的世界屡屡失望，却很怀念富士康——至少那里人际关系简单，规则明确，不需要隐藏锋芒。
他开始意识到，逃离富士康只是“拯救”的开始。
富士康广告墙。殷盛琳摄
他是这样说的：
“像我们这样的人别无选择”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进入了综艺节目。编剧在B站找到了我，离开富士康后，我一直在做主持人。为了收集材料，我在顺丰当搬运工，在工地搬运水泥。我经历过那种生活，但我并不是一份真正的日常工作。
我和黄子韬、陈飞宇搬了一个多小时的玻璃。它很重，足有一两百公斤，需要三个人才能抬起。在现实的日常工作中，也算是辛苦的。人们普遍更喜欢做保安，这样比较自由。
节目中有一段我和黄子韬的对话，后来在网上疯传。他表示，他会继续努力，直到找到自己喜欢的工作。我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没有选择。我们喜不喜欢并不重要，只是为了赚钱。我把自己置于“三和大神”的身份中，他们确实是。但这部剧放大了一些情绪。
该剧日间招聘点也位于龙华区，但拍摄地点改为废弃地点。事实上，路边开始聚集了一群穿着不正经的人，站着、蹲着。街边有很多卖二手手工衣服的小店，还有早餐摊卖那种会引起腹泻的炒米粉河粉。
找工作的高峰时间通常是早上5.30至6.30之间。这时，城管和清洁工开始工作，清理等待早餐的人留下的痕迹。早上6点30分左右，这些人开始朝一个方向走，在路口再次分开。大多数人无法谋生。
疫情过后，工作减少，健康码需要修改。持有绿码即可进行日常结算。手机是拥有健康码的前提。以前有的师傅没钱了就把手机当掉，赚到钱了再赎回。现在他们必须找到一种方法来获得手机，而不能只是典当它。
我体验过“三和大师”的生活：租一张床15元一晚，十几个人住一个房间，而且没有任何交流。有些人甚至给家人打电话说他们没事。我感觉他们很幸福。他们每天醒来后都会玩耍。有钱就去网吧上网或者赌博。如果你没有钱，就打一份兼职，挣钱吃饭。快餐非常便宜。
我是在 2019 年初做出这一观察的。当时三和相当富有。到年底，该地区已被铁栅栏包围。 2020年疫情过后，他们被推得越来越远。龙华区保安开车送他们到大朗，大朗又开车送他们回龙华。
我遇到了一位来找儿子的母亲。他说，儿子在深圳打工，已经三四年没有音讯了。他从媒体上知道了三和的事，就来找他。我跟了他一上午，也没找到。
如今，“三和大师”在街上已经很难见到，但他们却始终存在。不久前我骑着自行车，在垃圾站后面看到了他们。有个小亭子可以避雨，三和兄弟都在里面。他们还用木板搭建了一个小帐篷。
参加这个节目粉碎了我的导演梦。高中时我很喜欢王家卫。我把《东邪西毒》所有台词打印出来，每天背下来。我想去北京电影学院或中央电视台。第一次高考，我的成绩就很好地考上了河北科技大学。我选择了复试，但我去了武汉工程职业技术学院学习机械制造。毕业后，我加入了富士康。
我想象中的导演戴着墨镜和遮阳帽，对着镜头大喊大叫，指挥协调，似乎属于少数。 CEO很少休息，月薪也只有6000多，我说你这么辛苦，每天休息三四个小时，你在富士康赚不到更多的钱。车间恒温21.5度，每天可以工作8小时。
观澜富士康南门。殷盛琳摄
《肖申克富士康的救赎》
2010年毕业后，我在富士康呆了十年。现在想来，富士康的环境确实很简单，规则也很明确。如果某人不喜欢某人的行为，任何人都可以公开指出。但如果你太过直言不讳，你就会付出代价。
但这十年我的生活质量很低。技术人员进厂前必须去南通接受培训。这些人对我们进行*脑洗**、培训，说机械制造是神圣的职业，中国的制造业就在我们的肩上，富士康的未来就是我们的。
首先我们把头发剪到两毫米，师傅在30秒内推了每个人。我们每天早上6点还必须去跑步，因为这需要良好的身体状况。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应该并肩走。如果是三个人，就得排队，从一处走到另一处。他们不能斜向行走，而必须以直角转弯。
后来我意识到他们需要服从，不服从的人就会被解雇。他们说，富士康的不变之处在于它“总是在变化”，我们都必须接受系统的变化。最后，我被分配到龙华富士康华南高精研发部，负责车间磨床。它只是一块铁，可以磨平到两微米以内，也可以用砂轮磨成不同的形状。
在三周的白夜轮换中，我会带着古龙、高晓松、罗永浩等书籍到车间看。午休的时候，我们可以在小仓库的角落里稍微休息一下。经理们都在睡觉。有空调和毯子。
经过长时间的夜班工作后，人们会变得非常精神恍惚、飘忽不定。当时干活很危险，有一次差点死了：白班领班把砂轮转速调到最大，但离心力太大，砂轮转得太快，飞了出去，撞到了地面上。玻璃。幸好我关上了门，不然它就会像*弹子**一样击中；有一天，凌晨四点左右，我下班回家，看到一个男人躺在水池边，弯着腰，像一只被阉割的动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躺在那里睡觉。
白班结束后，工厂外有舞者。我周围至少有两三个人在跳舞时找到了自己认识的人。我找不到合作伙伴，所以我把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游戏上，并投入了很多钱。现实中，生活不如意，女孩子追不着，生活似乎没有机会。
您可以在玩游戏时炫耀。只要你钱少，别人就会来叫你老板。每当我走在游戏社区的街道上，当人们来看我的装备时，我都会说不要订购我的装备，因为它让我眼花缭乱。我经历了一段可笑的时期。
在富士康待久了，你就会学会“钓鱼”。例如，如果您请病假，您可以获得工资的70%。我经常服用，并获得龙华医院的证明。如果我没有生病，我会说我昨晚喝太多了，你可以给我一些药来养胃，而不需要拍X光。经过类似的检查后，您将收到一张收据。只要你能证明你在医院花了钱，没人管你得什么病。
班组长、科长都说我们的工作最好，轻松，可以抓鱼，工资也不小。并不是每个离开这里的人都过得很好。几年前我坚信这一点。兄弟，我告诉你，我的性格很懦弱。我从小就听父亲的话。当我去学校的时候，我听老师的话。到了车间，我就得听师傅讲课。他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例如，当我们被要求吃饭时，我们应该先吃它，沾上酱汁，而不是涂在上面。有规则。如果您正在工作，尤其如此。做错事就会被骂，感觉自己很渺小。
2016年，我第一次提出离职，并告诉主管我不会再这样做了，更大的舞台在等着我。我的老板把我调到一个更轻松的职位。我很困惑，不知道在那里做什么，所以我留下来了。
那年晚些时候，我在健身房遇到的一个人向我介绍了互联网金融。我开始做虚拟书法和绘画。我按时毕业，没有被骗多少钱。第二次是2018年，当时马来西亚股市的跳空困住了我19年。一万，这是我所有的积蓄，我还拿出了一些信用卡。那是年底，我得了痛风，不能走路，躺在床上，椎间盘塌了。我向同学借了6万元，还了信用卡，然后每个月还5000元。
我对很多同事说，富士康是肖申克的“监狱”。一切都制度化了。除了随时出入之外，其他一切都像一座监狱，过着非常有规律又毫无意义的生活。
我说我得挖个坑，把它挖出来。他们可能不理解，觉得这只是一份工作，随时可以逃跑，但事实并非如此。
直到2020年夏天，我才挖了这个坑——我在B站有超过30万的粉丝，而且我正在接受广告。 （品牌）给了我一万元。我觉得赚钱只是一个笑话。我离开富士康——那是平常的一天。我辞掉工作，骑自行车，边走路边用手机记录。我以为这是最后一次了。去富士康西门的时候，我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微信上，说工作了十年，终于出来了，不用回去了。
在观澜富士康门口的走廊里，不少工人下班后聚集在检查手机。殷盛琳摄
一分钟让人笑四次
2018年，我被互联网金融骗了，开始做自媒体。从构思到首部电影只用了9个小时。当我第一次开始评论电影时，我的粉丝达到了31,000名，然后我开始谈论富士康的经历和我在深圳的观察。第一个火爆视频是关于“三和大师”的，我的粉丝群逐渐增加。站起来。
但我的经验有限，通话结束后流量就开始下降。我先是尝试了一些深圳小老板的采访，但观众不太喜欢。他们只是喜欢看到我生活在这个非常恶劣的环境中。他们都是精神病患者，所以我去兼职并拍摄了我的经历。请观众。
2020年，脱口秀开始流行，我也在尝试讲讲深圳的开麦。第一次是在福田区金融大厦。我说话不太流利，但因为我看起来像一只肥老虎，所以观众可以笑。后来我经常练习这个笑话，表演15分钟就给了400块钱。你必须不断训练，讲笑话至少半小时，每分钟让人笑四次。这也伤害了喜剧演员，他们每个月必须讲同样的笑话 30 次。比如我的，大家好，大家好，我是胖虎，我的英文名字是Tiger Fat，我是一个网红。说到这里大家都笑了。生活就是这么残酷，谈论自己可以让别人笑，但你不能诅咒别人。
但现在我基本上已经放弃了。我的演讲比较结巴、不合逻辑，而且这个行业也很复杂。当同事互相背后捅刀子时，我的同事们无法忍受。
制作视频和脱口秀帮助我了解了深圳。富士康的生活是非常封闭的。白班早上8点上班，加班到晚上8点回家睡觉，夜班也是如此。我的同事罗纳尔迪尼奥和我一起工作了十多年，他住在东环二路，甚至从未去过东环一路。你知道如果你把他放在那里，他就会错吗？我的另一位同事，冰哥，一个大龄单身人士，很了不起，他很兴奋，前段时间给我发了一张照片。那是龙华公园的一座塔。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发现有一座塔。
在富士康工作期间，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深圳北站和机场。我一直以为深圳就像龙华区，直到我去福田区做脱口秀，走在高楼大厦之间，我说那真是一个大城市。
那十年我生活的轴心就是龙华区。搬出宿舍后，我在富士康旁边的城中村住了七八年。现在我租的房子是九楼，没有电梯，四房一厅。我住的是一个小单间，和别人共用浴室和厨房。起初住在一起的都是同事，后来来了又走。我的室友是个荡妇，而我是个硬汉。
现在我的室友中有四位失业室友，其中一位是我，另外三位是我送饭的。最神奇的是，客厅大哥，一名月薪19000元的程序员，却要住在客厅的隔断里，每月就要200元。我不明白为什么。
我的视频上传频率也下降了。离开富士康之前，我一直记得《肖申克的救赎》里的那位老人。出狱后，老人因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而自杀。当时我就想，我一定不是那个老人。
但在我离开两年后，我真的考虑过回去。我什至给还在里面工作的老板发短信说我可以回去吗？主管说他们不想要我这样的人。
他还拿我当反面教材。由于公司五年没有加薪，离职率也比较高，很多人不得不逃离。当时《新游记》已经上线了。早会上，教官说，你认识白苏吗？外面实在是太惨了。我曾经是这里的工程师，有稳定的收入。现在在外面，凌晨两点就得拆舞台，辛苦一天只有200块钱。不要放弃并在这里努力工作。
2021 年夏天，胖虎在酒吧里用开放式麦克风讲话。殷盛琳摄
深圳折叠
不只是我。杰哥离开富士康后也很感慨。他是我大学时的室友，毕业后我们一起来到了富士康。2010年我们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我们去爬梧桐山，站在大石头上拍了一张合影。展望未来，我们感到富士康的未来是我们的。
现在我们都走了。
他比我多活了11岁，去年辞职回老家。他还是做机器工作，但工资没有富士康高。他曾在微信朋友圈发过一条消息，表示自己感觉自己的路越来越窄。我现在很挣扎，但没关系。深圳比我重的人还有很多。至少我不用还房贷，还有空闲时间。
作为老板让我在这个小镇上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奇怪的人：一个经营烧烤店的富二代。他的家人在该镇的村庄拥有一栋即将拆除的建筑。会后他一直在谈论钓鱼、抽雪茄等，还谈论他的皇冠汽车。我什至不知道什么是王冠，所以我只能看着他，微笑着说：“是的，是的，是的。”他好像在跟踪一个女孩，想通过我的视频告诉她他的家庭情况。我还和一个身价过亿的男人一起吃饭。在他开的餐馆里，他把我当作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告诉我他过去有多么不快乐，现在他有多么富有。
我偶尔会担任编辑的助手来寻找材料。我们通常一次只交付两个订单。当我看到性玩具店时，我会立即购买。我想看看它是做什么用的。我们这么着急，你在做什么？结果订单就送到了公司办公室，还蛮神奇的。送餐的时候，可以看到各种贫富，各种生活。还送了一个8块钱的肠粉到别墅区，在一家很阳光的店里取。
不要看着富士康工人被老板羞辱。他们在别处找到了尊严感。同事说，他去俱乐部的时候，总是站在技术人员面前，嚣张地抬起一条腿，停顿片刻，然后别人替他扫开，然后抬起另一条腿。
深圳相对开放、自由，人际关系也是如此。我感觉我没有什么好朋友。当互联网金融让我失望，我因为痛风起不了床的时候，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人来找我。
有一天，我很想吃面，就给以前的同事冰哥打了电话。我说，冰哥，你买兰州面和鸡蛋面吧。我想吃面条。他上来后，我说我想和他聊一会儿，他说不行，你快点把钱转给我吧，我要去打麻将了。我递给他，他就赶紧去打麻将了。
胖虎在富士康工作了十年，最终决定离开。照片由解说员提供
从 定州 到 定州
我今年35岁了。我的父母催促我结婚，但我不想结婚。我觉得和别人交往很累。婚姻并不是人生的必然选择。买房生孩子太累了吧？
我家在河北定州农村。我父母养羊，一年收入一万元。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赚到那么多钱，但我爸爸说我可以。在河北娶女人的前提是在县城有一套房子，彩礼至少8万到9万元。县城房子有6810平方米，买点毛纱吧。我同龄人的孩子都快11岁了。 89年后，他们的孩子就要结婚了。我的大多数已婚同学都假装很幸福。我看着他们感到很无聊。而且我的父母总是喜欢吵架。我觉得这两个人应该分开。他们也是在一次相亲中认识的。
现在我已经这么老了，再催我也没用了。除夕夜过后，我回家练习开车。教练是我的老姐夫，他给我介绍了一个人：第一个女孩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月入两万多元。然后姐姐问我这份工作是做什么的，我说弹性工作。旁。他问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有时有工作有时没工作，可以理解为送餐。然后他向我介绍了一位离婚的女孩，她有两个孩子，受过中学教育。
在家人的评价标准中，成功人士都是有钱人。我有一个小型赌博网站，写程序，一年赚40万，在县城买了两套房子，还有一辆车。该网站后来被调查，他被判处4年监禁。尽管如此，村民们仍然对他十分尊敬。我心想，这真是罪孽深重啊。他触犯了法律并犯罪了。长期以来，我一直扛着我国制造业的旗帜。至少我是工程师，也是一名技术人员。但这个世界是你认为我们能做到的吗？
因为深圳的疫情，我直到过完年才回家。以前，除夕夜我很少回家。我年纪比较大了。等我回去请你结婚的时候，你的亲戚们总会想跟你玩的。我在家呆了20多天，试图制作一个逛店的视频，但没有成功。我的视频太真实了，以至于店主不让我拍摄。他担心如果自己的卫生条件或者消防防疫条件不到位，会被相关部门捣乱。
笑话日那天，因为疫情，县里宣布下午四点封城，我赶紧坐高铁去石家庄，然后再坐火车去深圳。
在我离开家乡之前，我联系了深圳的一家喜剧公司，他们邀请我做所有的媒体运营。老板让我采访一些级别比较高的人，比如林更新。在那里我变得不存在了。导演把角色塑造得像个傻子。我觉得即使是拍喜剧，也得尊重现实吧？人物应该是有逻辑的。我向主任和上级解释了这个观点。 10天后，我的老板解雇了我。
我还没有决定我将来想做什么。我觉得旅行很流行，我想骑自行车旅行，从深圳一路回到定州。无论如何，我决定不再为任何资本家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