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经历很短,两个半月,在我十多年的打工生涯里,它只是冰山一角,通常可以忽略不计。但它却是我在广东的唯一一次做基层员工的经历,也是我以后打工生涯中的起点,在那里有过我欢乐的时光。
还记得刚到哥哥工厂的那晚,我们在外面吃了炒米粉回来,就在哥哥的宿舍里囫囵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跟着哥哥去工厂报到了。
工厂早上八点钟上班,宿舍离工厂不远,同在一个工业园,大概两三分钟的路程。走在去工厂的路上,我发现,虽然是个大晴天,可天空却是灰蒙蒙的,橘黄色的浓雾笼罩了整个工业园,太阳拉着很长的须,穿过浓雾照射下来。
哥哥那时是玩具厂的喷油组长,因为文化低,那也是哥哥打工生涯中最高的职位了。哥哥把我们带到工厂门口,让我们先在门口等,自己跑到二楼找负责招工的人事陈小姐,给我们办理入厂手续。
从来没出来打过工的我和老公,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工厂不是很大,只有两层楼。进门口就可以看到,墙壁上供奉着一尊手握偃月刀的关公神像,两边还分别点着一支高高的红蜡烛,香灰钵里青烟袅袅,神像下面的小方桌上摆放着一大盘新鲜的水果,还有一小盘有花纹的饼。
没有见过世面的我,当时就在心里嘀咕 : 这儿老板怎么这么迷信?在以后的打工生涯中我才慢慢地了解到,香港老板和广东本地老板都信这个,有些台湾老板也信。面对神像,我心里也有了几分敬畏。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戴着眼镜的陈小姐跟着哥哥下来了。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我和老公,直接让我们把身份证交了,说了一句“等下给你们办工卡和饭卡”,就带着我们走向一楼车间。
看起来不大的一楼车间,却分了很多个小车间,哥哥就在门口的车间里。我和老公跟着陈小姐一路穿过好几个小车间,才在最里面的一个小车间里停了下来。车间里光线有点暗,我和老公站着适应了一下,方才发现在一张长方形的铁皮桌边,几位员工正在工作。
陈小姐交代一句,“你们就在这儿做吧!”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我和老公跟那几个老员工笑笑,打个招呼,然后各自找了个胶凳坐下来。只见桌面上堆了一堆喷了一层深红色油漆的小玩具车壳,老员工们一人手里拿了一个,用砂纸使劲地擦拭车壳表面。
我和老公第一次接触这个东西,也不懂,跟人家又不熟悉,也不好意思问人家,只好依葫芦画瓢照着做,却不知道自己在擦什么。就在这个陌生的车间里,我和老公一个上午都不敢说话,看着那几个老员工说说笑笑的,也不敢随便搭腔。
快到下班的时候,陈小姐给我们送工卡和饭卡过来,那几个刚刚还在说话的老员工,立马闭上嘴巴,安静下来,让我和老公也感受到了工厂领导的威严。
陈小姐交代我们,下班要打卡,身份证要押一个月,晚上不用加班。后来我才知道,工厂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新员工进厂第一个晚上不用加班。还有新员工进厂都要押身份证,有些工厂押一个月,有些工厂押三个月。
中午12点整下班铃声准时响起,几个老员工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关上电源,我和老公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冲向了门口。等我们赶到门口时,卡钟前已是一条长龙,我和老公排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哥哥站在卡钟旁边,等着教我们打卡。
打完卡后,我们又跟着哥哥回宿舍那边吃饭。回到宿舍这边,只见员工们一个个飞快地冲进宿舍,拿出碗筷,打开宿舍外的水龙头冲一下,又快速地在宿舍外的大铁棚下排起了另一条长龙,吵吵嚷嚷的仿佛打仗一样。我和老公哪见过这般阵势,干脆坐在哥哥宿舍里等人少了再去。
哥哥是组长,吃的是管理餐,三菜一汤,早就分好了的,直接端过来就可以。
等了好久,打饭的员工渐渐稀少了,我和老公赶紧跑过去,饭菜已所剩无几了,看着菜盘里几片发黄的菜叶,顿时没了食欲。哥哥见状,让我们一起吃他的管理餐,总算把中午饭对付了过去。
吃完午饭后,听说我们来了,一群美女老乡跑到哥哥宿舍里来看我们。我第一次看到了老公那个远房侄女,白白净净的,长得很漂亮,穿着也挺洋气的,小小年纪就出来打好几年的工了。美中不足的就是这远房侄女的个子太矮小了,穿了一双很高的高跟鞋,看起来还是没有多高。想起小欧在路上跟表妹那亲热劲,我更坚定了自己想法,她和小欧没戏了。唉!我心里替这远房侄女惋惜。
其他几位老乡都是些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小姑娘们见到我们还有些不好意思,都挤在门口朝我们笑。
“进来坐啊!”我主动招呼她们。
一个女孩大方地走进来坐到哥哥的床头,其他几个女孩都跟着进来了,大家挤坐在一起,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家里今年早稻收成好吗?晚稻都插完了吗?”
“我都快一年没回家了,家里好吗?”
“好,好,家里一切都好!”我和老公也是尽捡“好”字说。那个年代通信也不发达,除了好久才收到的一封家书,对家里情况是全然不知的,这突然家乡来人,自然显得格外的亲切。
毕竟是一群小姑娘啊,想家归想家,玩闹还是照常玩闹。她们一边叽叽喳喳地跟我们问长问短,一边又你推我搡地笑倒在床上,好不热闹!我也被她们逗笑了。
从一群老乡里我看出来了,有一个女孩是哥哥的女朋友,只是哥哥还从没跟家里人说起过,所以我也不好意思直接叫嫂子。哥哥的女朋友年纪也不大,个子高高大大的,老乡一开她玩笑就脸红,看到哥哥有女朋友了我和老公都为他高兴。
大家聊了一会儿,准备回宿舍睡午觉了,我告诉哥哥:晚上我和老公不用加班,准备上街去买些日常用品。几个老乡立马说:晚上我们也不加班,我们陪你们上街!真是太热心了,好感动!
由于还没有安排宿舍,我和老公,只好又待在哥哥的宿舍里随便打发一下中午的时间。
下午,陈小姐给我和老公分别安排了宿舍。那也是一栋两层的楼房,空间很大,一楼一分为二隔成两间,因为工厂女工多,所以女宿舍比男宿舍差不多大了一半。二楼门是锁上的,听说是个仓库。
下午下班一吃完饭,我和老公就分别把行李搬到各自的宿舍。宿舍里从门口进去,四面靠墙摆了满了床,正中间也摆了两排,每排都是背靠背的两张床拼在一起,进深很长一直排到最里面。所有的床都是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大家都挂着床帘,一个宿舍里大约住了六七十人。
这些女工大多来自广西,湖南,四川,贵州等省份,我分到了靠墙的一个上铺。人多事杂,丢钱的事时有发生,尤其是“出粮”那几天,有时还会丢一些比较好的衣物。我一搬进去老乡就告诉我,钱和重要证件要放在身上,千万不要放在宿舍里,会丢的。
吃了晚饭后,我们就跟着几个老乡一起上街去。几个老乡都是老公那边的,他们说着同样的家乡话,很谈得来。我娘家离老公家有点远,讲话口音有些不一样,所以多数情况下,我更愿意当听众。
走出宿舍后,我又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工业园,发现这里的房子都不是很高,就两层楼,分别立于一条很宽的水泥通道两旁,房子还有点旧。老乡告诉我们,你们别看房子这么旧啊,里面可有七八个工厂呢,每个工厂都有一百多名员工。“哦!”我和老公点点头算是认同。
我看到每栋厂房前都有一个长方形的花坛,种了几棵芭蕉树,芭蕉树的叶子又长又大,遮住了厂房一楼的墙面,有些工厂就露出了一条大门。
我抬起头来看看天空,发觉这儿的天是橘红色的,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难道这就是南方地域的特色?芭蕉树、看不到星星和月亮的天空,还有浓浓的晨雾。我不免思念起家乡来,女儿的小脸在脑海里闪现,我忍着没吭声。
跟着老乡来到一条小街上,街道两旁霓虹灯闪烁,逛街的人很多。老乡告诉我们这都是附近工厂的员工,大家晚上没加班就来逛街。
街上大多是夜宵店,店里坐满了客人,生意火爆。热心的老乡告诉我们,买日用品要到街尽头的市场买。
我们直接奔赴市场,市场很大,里面灯光灿烂,很热闹!卖服装的,卖床上用品的铺面一家挨一家,还有很多卖其它杂货的,我们刚去也没带什么钱,所以只挑了一些紧要的买,像凉席,蚊帐,床帘,薄被子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