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美味佳肴:油加盐

现在的人,富贵病多了,基本的饮食常识,谁不晓得:限油限盐。还说是美味佳肴,这不是胡扯吗?不信,那就"穿越"到那个饿劲大的年代,过来人都知道,并亲自经历过,把油盐称为美味佳肴,一点都不为过。

为实现吃点油加盐的奢望,我儿时的伙伴,都炼就了一手"绝活":爬门道。那时的门,与现在不一样:两扇门下头离地面大约二十公分的样子,这一空隙叫门道;再用一块木板堵上,这块横板叫门坎儿。

在父母到生产队下地干活的当儿,多数是半下午,肚子饿的咕咕叫,我们就开始了一个"勇敢"的行动:爬门道。目的是爬进屋里,拿个黑窝头,窝头里倒点油放些盐,美美地吃一回!

爬门道这活儿,虽说只能是小孩干的事,你以为容易 ?其实大有讲究,不苦练一番,认真研究研究,还真成不了"行家"。多数门道刚能钻过头去,过身子还真得用上"缩骨法"。脸朝下吧,屁股难过,得整个身子趴在地上;脸朝上肥,整个身子用不 上劲,得蹬蹭好大一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进去了。不管手上土多土少 ,先扒馍篮,拿个黑窝头 ,再捏上盐,然后倒上油,这整个过程,犹如行窃的高手,动作敏捷,既快又准。

至此,任务还没完成一半;还得拿着馍爬出去啊。这学问可大啦,其一窝头不能沾地,沾地窝头必沾土;这还事小,真的沾上土,大不了连土带馍一块吃;其二是最关键的一环,窝头一定朝上,稍一歪斜,油盐就供俸了"土地爷"。

有个伙伴,没有深悟王阳明的知行合一,油盐真的供俸了"土地爷"。他不甘心,来个"二进宫"……

大伙好像约好了一样,大街上集合,各人拿着各自的"战利品"!放眼一看:十有八九,土脸、土手、土衣裳,手里拿着带土的馍,你笑我,我笑他,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大伙小心翼翼地掰着馍,沾着油盐,甜甜蜜蜜地吃着,真香,真好吃……

"出事啦"!大伙疯快地传呼着:那个"二进宫"的伙伴,被他娘打了,屁股肿得老高老高……

第二天,他姥娘来了,把他娘狠狠嚷了一顿。可能屁股不怎么疼了,他飞快地跑到街上,告诉我们,他出气了!我们问,你咋把你姥娘搬来啦?他炫耀地说,打我这么疼,不能算完,可找谁诉苦呢?我想,俺爹肯定不行,管不住俺娘,有时还让俺娘嚷得不敢吭声;可俺姥娘管得住俺娘喽。一进俺姥娘的家门,我就放声大哭,姥娘赶紧把我揽在怀里,问谁欺负我了。我一边掀开屁股,让姥娘看;一边抽抽泣泣地细说原委。

姥娘火冒三丈,我昂首挺胸地跟着姥娘"杀"回了家门……

打那以后,我们照常爬门道,技术越炼越精,个个成了高手,美味佳肴:油加盐,照吃不误。

至于那一年不再爬门道,偷吃油盐,真的想不起来了;责任制以后,大种棉花,不仅返还油,一大桶一大桶的;还返还小麦,又自家种,白面多的吃不完;现在呢,生活一年比一年好,连肉都吃够了……

那时的小伙伴,现在都六十岁上下的人啦,可聚在一起,拉起爬门道,偷吃油盐的事,仍觉得津有味,笑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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