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团本身首先是需要有一定组织的,其次是要有物质基础的,像亚萨维教团那样的强调个人修行而不重视政治的,就很人容易边缘化,而纳格史班迪教团则不同,他们特别注意发展自己的地产,组建很多封建庄园,并进而成为喀拉汗王朝等中亚王朝的宗教和社会顾问,我觉得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粟特人传播过来的摩尼教宗师“摩尼师”与回鹘汗王之间的关系。但是比较有意思的是,在中亚并没有形成西欧那种的宗教战争状况,反而是继续依附于各个封建政权,并没有起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地位。这个问题是很值得探讨的。我以为首先要理解教团和教会之间的区别,才能打下解释的基础。
其次,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社会结构的不同。这一点其实在之前写过的察合台汗国衰亡原因之探析、帖木儿帝国与突厥化进程,都是伊克塔制度不断深入发展的标志等文章中都已经充分解释过了,那就是地方的伊克塔和部落化伊克塔已经使封建变得不切实际,教产不是一种辅助中央统治者、君主挟制地方封建主的工具,反而是被“在地化”,依附于地方的封建主,成为他们的一种工具。
所以他们很难做到一个串联性的东西,形成一个体系。第二点,教团与教团之间没有一个像教会那样的联系,也就是没有一个中心,你比如说俄什丁家族,他们本身也是从中亚来的教长家庭,但是后来纳格史班迪教团还是过来跟他们抢“向阳地”的势力范围。他们自己都是互相争抢的,怎么搞一个集团呢?搞一个集团,除了向心力,还要有足够的好处可以做,教团并不能做到这一点。在西欧的教会里,加入其中的封建主可以共享一个权力,就是有选举的,这是有盼头的,不独西欧的天主教会,甘丹颇章政权也是如此。


和卓家族模式的教团最大的一个弊病,就是不能给接纳“入群”的弟煮或者封建主以足够的好处,这种联合“选举”的能力不存在,为什么要加入呢?伊克塔其实也是可以加入的,军事封建主本身也可以(甘丹颇章就是例子),但是这样就是直接逼着当地的封建主加入教团、进行兼并的了,所以额什丁家族在与纳什格班迪的争斗之中败下阵来,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库车之外的封建主都强烈*制抵**额什丁的扩张。能不能在地化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志。成功的在地化能够联合土人精英并且占据主导,失败的在地化只能被当地人同化而失去主导地位,沦为附庸。额什丁模式就是不上不下,高不成低不就,但是他不可能放弃自身的地位,所以也就不可能扩张自己的势力。
这里我想提醒读者一句,那就是不要忘了城市和游牧政权之间的密切相关性,没有这些城市的商业税收和城市郊区的农业支持,这些政权是难以维系的。所以蒙古人等必然分封宗王至此,因此我们在考虑白山派和黑山派等教门争斗的时候,不能忘记他们的存在。其实如果我们比较仔细的阅读资料,就会发现额什丁家族绝非孤立存在的,他的权威完全系于自己成功使得秃黑鲁帖木儿改宗一事之上,始终稳定控制的也只有苦先城,即库车,而自己父亲原先常驻的阿克苏也不稳定,只能在汗王赐给他的库车经营。
而且库车这里也早就有别的势力存在了,不说世俗封建主,就是从被调动出城迎接额什丁的人群看,纳格什班迪在这里就有一定势力了,他们之所以选择与额什丁合作,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有什么诱人的资源,而是迎迓额什丁,可以与当地的游牧政权汗王搭上关系,为自己在其商业采邑活动与扩大势力提供合法性。

如果打个比方,额什丁更像是吐蕃诸部里面的萨迦派,其权势是与蒙古汗王的势力密切相关的,如果汗王自身难保,那么额什丁也孤木难支,在第三代圣哲奥贝德拉授意下击败阿黑麻汗之后,阿黑麻汗逃亡额什丁家族的封地,额什丁家族的教长斥责阿黑麻汗生不如死,没脸见人,其实最主要的不是对阿黑麻汗有什么趾高气昂之处,更多的还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自己的保护人竟然衰弱到要避难就食自己的采邑,那么自己被人家征服的日子还远吗?所以不久额什丁家族就向奥贝德拉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