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澡堂，有澡堂的地方就有我们。
老南京澡堂文化
过去南京人流传着一句话：“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泡澡已成为老南京人的一种生活习惯。南京的老澡堂，水泥地、白瓷砖、木质躺椅，要洗澡得先换一个飞子，老南京人再熟悉不过。人们下了班，往往泡一壶茶，约几个“澡友”，泡几个小时“软水”，坦诚相对，聊天会友，谈天说地，很解乏。
小时候，南京冬天很冷，我经常冻得猴猴的。但听说要去澡堂，便立刻高兴起来。澡堂很难进：大门是两块厚棉胎，又重又硬，潮叽叽，自上而下悬挂，直拖到地。矮小瘦弱的我，用双手、头和肩三处力顶着才能挤开一条缝拱进去。澡资分7分、1毛2分、1毛7分三种。区别就在于7分的基本是自助服务，1毛2分和1毛7分的会有服务生招呼，要是掏的是1毛7分的澡资，连茶水都会有人给你泡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管你待多久，都不会有人撵你走，甚至可以睡到晚上12点澡堂打烊。
如今，包括瓮堂在内的众多南京老澡堂已相继关门或拆除。那些藏匿于街头巷尾的老澡堂是一代人的温暖记忆，如今却在城市的发展和光阴的筛选里慢慢隐退。
和城墙一样古老的澡堂子
南京的洗浴文化历史悠久。从明太祖朱元璋建造瓮堂（即澡堂）开始已经有600多年历史了。目前，拥有独特“瓮形”的老澡堂，国内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北京的浴德堂（在故宫武英殿后面）。关于瓮堂的来历，民间流传着两种说法：一说法是明朝初期，朱元璋役使十几万民工建造明城墙。为给民工们提供洗澡的地方，特地在城墙最重要的工程——聚宝门（今中华门）外建了五个澡堂，其中一个，也就是瓮堂，直到2014年才停业；另一种说法是，朱元璋时期，外国使节来朝廷*拜参**，去大报恩寺祭拜前，必须沐浴净身，才可以入寺，因此便在寺庙附近建造了“瓮堂”。
而到了民国时期南京澡堂子逐渐增多。比如从颜料坊向东到白鹭洲就有铭轩、嵩江泉、乌龙池、西湖等澡堂。 澡堂子根据规模大小，分两个等级：三星池、大明池等属于第一流，得清池、玉清池、雨花泉等属于二流。浴室里每个休息的大厅叫一个堂口。一般来说，一流澡堂有十个堂口，二流澡堂也有七个堂口。每个堂口有领班，澡资分为三个等级：单澡、硬座、软座。
付澡资拿筹子
“师傅几位，里面请!”师傅的招呼声和扬州小曲一样婉约动，服务人员热情地递上热毛巾，老澡堂就是这样，没有豪华的装修，简朴中透着亲切和周到，讲究的就是人气和人情。顾客付了钱，澡堂的伙计就会递上图中的木榧，顾客拿了木榧就下池子去泡几个小时的“软水”。 这木榧就是筹子，是一块小竹片，上面刻有号码和大厅的类别，有雅座和大厅之分。澡堂的顾客以中老年人为主，大多是熟客，和澡堂老板关系很要好。
叉衣服扔毛巾丫杈头
递上竹筹，师傅把你引到座位躺椅前，拿得号码钥匙牌套在手腕上，你即可宽衣解带，准备沐浴。厚重肥大的呢大衣、滑雪衫塞不进躺椅下端的箱子，别急，但见那耳根夹着香烟的澡堂师傅手持一把笔挺的木叉，铁质U字型的丫叉头已被磨得发亮。他熟练地将你递上的外套叉起，猛地“蹭”地一下，举头望去，一团衣服不偏不倚已被稳当地、位置绝对正中地插入并悬空吊起。紧接着“噔”地一声，木叉底部落地出声，师傅满脸微笑，那副得意的神情好似为自己的技艺喝彩。
一个大厅只有一把叉子，放在醒目的位置，这把叉子其他人都不得碰，从无贵重物品失窃举报。
因为冬日里浴室特别暖和，很多人进来会先睡一觉。可刚睡着，服务员就会用一个热毛巾把子砸到你身上，门外长凳上坐满等着进来的人，只好快点下池子了。这扔毛巾把子可是个绝活，十米开外，不偏不倚刚好扔到你手上，为了让洗好的顾客快点离开，他们像杂技演员不停地吆喝着、抛着，浴室里充满欢声笑语。
泡澡搓背
刚跳入池子，温暖微烫的池水立刻拥抱身体每个部位，驱走了所有的寒冷，忘却了外面的冰天雪地。浴池间虽大，但像个不透气的瓮，洗澡的人一多就很拥挤，到处碰的是人的肢体，时间一长，气闷难耐。墙拐有处烫水池，简直就像滚水锅，上面挡着木槅。据说热气熏蒸能治多种疾病，所以槅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静卧，有的*吟呻**，还有的哼扬剧。照明的灯泡由璧顶的铁丝网兜着，散落下昏黄的光。一股股蒸气从槅间不断升腾，化成雾，充满浴堂，浑沌得谁也看不清谁。氤氲朦胧中，小娃们发觉熟悉身影，就互相打量，慢慢凑近，直到鼻尖抵鼻尖，目光相对时，才能看清庐山真面目，哈哈一笑。
浴池外口边沿很宽，可供息坐或躺卧，也是擦背师傅的工作台。搓背时，他们低头弓步，身体弯曲得就像一张弓，用胯顶住浴客，双手上下推搓，吭哧吭哧地全身用力，搓完澡，再给顾客打一遍肥皂冲洗干净。搓澡，不仅要搓去污垢，更重要的是促进血液循环，解除其疲劳。搓完澡的浴客慵懒的躺在那里，闭目享受着被搓除泥垢后的阵阵快意。
提供出水
南京传统的老澡堂为客人提供“出水”服务——用热毛巾为顾客擦干身体。落座前，跑堂师傅会从滚圆的毛巾裹里抽出两条热气腾腾的毛巾。一条交你，一条他打开，帮你擦干前胸和后背。
手工拧毛巾是项技术活——在水温90度的热水里“走一遭”而不被烫伤是要有技巧的。他们先把湿冷的毛巾一层一层整齐地叠起，然后走到浴池边的灶旁，双手揪住毛巾对角两端，缓缓浸入滚滚沸水中。估计烫水吃透，便即刻拎起，斜向交叉捺在案上，紧紧挤压，把水紾干。然后抠住毛巾一边，翻卷前推，轧成圆棒。回到工作台，再盖上别的毛巾保暖。
擦干身子后，人们都会泡杯茶在躺椅上歇会儿，享受老师傅的修脚、按摩服务。浴客间操起南京话，彼此之间谈天说地，无比热闹。
在南京的老澡堂里，修脚、捏脚、按摩等这些服务项目被称为“做下活”。过去南京的老澡堂里不仅可以洗澡，还提供理发、餐饮、食品零售等其他服务。如今，人民浴室还保留着这些传统澡堂的“标签”。
存在回忆里的澡堂文化
随着旧城改造的推进，现代住宅楼群和宽敞阔绰的大型浴场正在兴起，南京的老澡堂如今已被拆得所剩无几，“硕果仅存”的几家老澡堂也是举步维艰。 如今南京的老澡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之所以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坚持着，办15元起步的人民浴室，是因为老板当年父子两代在浴室做工，情结在此，宁愿每年拿出几万甚至十几万补贴浴室。因为蕴藏着这种特殊的感情，人民浴室才能开到今天，很多老人才有这么一处泡澡怀旧的地方。
或许今天看来，一个大池子一天泡好几拨人，卫生条件远比不上家里的小浴缸。
可许多老年人还坚持天天去，原因是什么呢？也许年轻人不理解，用现在人的话可以叫“澡堂文化”，澡堂更像是一个茶馆，澡堂子的文化就是茶馆文化。南京是没有多少茶馆的，走进浴室，看看大池子热腾腾的蒸汽、闻一闻夹杂着各种香皂味道的气息；靠在躺椅上，听听老师傅们给顾客敲背敲腿的啪啪声、澡客们轻松的谈笑声，在老澡堂子和‘澡友’一起聊聊天，喝喝茶，泡泡澡，搓个背，困的时候眯一会，是老澡客最大的享受了。这是一种能使人慵懒下来的氛围，时间在此刻仿佛被凝固，不管外面生活的脚步多么匆忙，都让人禁不住要享受一番这忙里偷闲的惬意。这时候单纯的洗澡反而是次要的了，现在家中洗澡都很方便，但没有那个味儿了，没有老澡堂子那个氛围了。
老澡堂里的那份惬意，已成为一代南京人的美好记忆。南京的老澡堂，明天是否会随着氤氲的雾气一齐消散在历史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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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