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前,对于居住在顾府街的人来说,上厕所就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最早的时候,我们前院有一个厕所,就是挖一个大坑,上面铺上两块木板就成了。城市小,附近菜农多,有机肥还是很受欢迎的。所以,等不到爆满,基本就有人担着粪桶来挑走了。只是这种厕所不分男女,上厕所之前全靠在弯道处发个信号,比如咳嗽一声,如果里面有人,便也咳嗽一声以示回应。有时遇上莽撞的,不懂这个约定俗成规矩的,就比较尴尬了 ,双方闹个大红脸。
那时,我大约四五岁 ,正在厕所蹲着。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年纪虽小也懂得用咳嗽声提醒来人止步。恐怕是内急得厉害,咳嗽也没能阻止来人的脚步。硬闯进来的是邻居伯伯,见我一个小孩蹲在厕所,就在旁边也蹲下,尿完尿就扬长而去。当时无意间发现 ,他尿尿的器官与我不同,还很诧异。多年以后想起,本应该站着方便的他,采用了这个奇怪的蹲式,想必内心也是很难为情的。我虽是小孩,他也在情急中保留了对我最大限度的尊重,就是和我一样蹲下来!
再后来,顾府街终于有了公共厕所 ,就在我家对面。公共厕所的出现,并没有使附近居民的方便 变得方便。恶劣的如厕环境并没有得到好转。因为没有专人打理,这种没有水冲的旱式厕所一旦没有人来把粪水挑走,满溢出来就是灾难!你不得不去,去了又无从下脚,有人捡了砖头垫脚 ,依然保证不了可以全身而退。总要在鞋底留下些什么。恐惧着上厕所 ,总要约了姐姐们互相鼓励,打趣着“要不,找个盆划进去?”总能在厕所门口遇见街坊邻居皱着眉头。街坊里有一个比我稍大些的残疾女孩,一只手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伸在半空,一条腿往外拖着 似乎没有力气。她去上厕所 ,更为艰难,我和姐姐们还可以上蹿下跳左右躲避地上的污秽,她只能执着于一个方向,也挺悲惨的。忽然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旁人说她嫁人了,我很意外 ,就和五姐说起“她那样的,还能嫁出去吗?”正值青春期 ,不苟言笑 ,认为全世界都对不起她的五姐居然回答“再怎么样,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她是具备的嘛!”板着脸说完就扭身走了,留我一脸愕然……
白天的厕所尚且如此,晚上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灯光,与我家又隔了两个院子 加上一条街的距离 ,胆小如鼠的我更是不敢独自前往。黑灯瞎火的,家里都是女孩子,母亲也不放心我们深更半夜地去厕所 ,就默许我们在阁楼上放了一个便盆。夜间起夜便不用出去,第二天早上起来拿去倒掉就行了。
本来四个女孩合用一个便盆平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有一日我拉肚子,便盆就满了。早上起来,我小心翼翼地把便盆从阁楼上抬下来,虽然万般小心,便盆还是该死地倾斜了一点点,就这一点点洒在了那一晚刚好睡在楼梯下面小床上,我三岁侄子的头上。他嚎哭着不依不饶,大姐急忙拆了被褥来洗,又赶快给他洗澡。直接忙活了一天!老三,老四在那里安慰哭泣的侄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头发会比别人生长得更为茂密 ,黑亮!因为它被粪水灌溉过!”
至今 ,偶尔都会梦到那个粪水泛滥成灾的公共厕所 ,困扰我童年的最大烦恼,也是童年时期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回忆里便不能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