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额娘与弘晖
“你怎么对得起先帝啊,你对得起先帝吗?”我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扑向甄嬛,想要伸手抓住她那让我厌恶的脸,却被小允子牢牢拦住,并重重摔到地上。
我哭喊,我愤怒,我不甘,我已经全然听不到甄嬛在说什么,只见她的嘴唇开合着,恍惚之间听见她说“死生不复相见!”,我心痛啊,我头痛啊,我五脏俱裂啊,先帝啊先帝,死生不复相见呐,我喃喃着瘫倒在地,眼泪打湿了地面,竟不知甄嬛何时离去,我只身一人躺在景仁宫冰冷的砖地上,回忆起我这一生。
恍惚中,我看见了我的额娘,那个府里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妾室,从来不敢对她的夫君和正室夫人说一个不字,从来不敢与他们同桌吃饭,从来不敢抱怨一声生活的不公。我想起她得知我封后那般自豪荣耀,来宫里看我时那样风光无两;我看到我被先帝废弃以后,她日夜以泪洗面,苍老的白发和皱纹里都是难过与伤心,终究是在担心牵挂中过完了最后的人生。额娘啊额娘,我们庶出的女人怎么这样命苦哇。
啊,这是,弘晖,我的孩子。你怎么在这里呀?快来额娘抱抱,弘晖,额娘想你想得好苦啊!弘晖听见我唤他,他缓缓转过身来,小小的人脸上竟挂满了泪水,他哭闹着喊到“额娘,今天太冷了,我不想去学堂!”是啊,我记得那时是我为了得到先帝“教子有方”的夸奖,执意要求弘晖三岁上学堂,小小的孩子本该玩笑的年纪却日日早起,被下人们抱到学堂。终于在那个京城初雪的冬日,他被我硬逼着去了学堂,感染了风寒,身子就那样一点一点弱下去,没等到夏天,在初春的第一个雨夜里,他高烧不退,竟那样离开了我。弘晖,我的孩子!若有来世,额娘一定一定让你快乐,开心。
恍惚之中,先帝穿着一身家常衣服出现在我面前,他眼里满是欢喜握着我的手说 宜修,你怀了我们的孩子,等到孩儿降临之日,我一定立你为福晋,你贤德淑良,会帮我把王府打理得妥妥当当,我相信你……
先帝,我!先帝……先帝!
恍惚间,额娘,弘晖,先帝,姐姐,皇宫,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物猛然一起跟我讲话,他们吵来吵去不分你我,声音忽高忽低,我眼前的颜色忽明忽暗,他们与我若近若离。
终于只听得一个声音在叫我“宜修,宜修,宜修,快起来了,别误了给夫人请安的时辰!”
好像是额娘在催我,是额娘吗?我睫毛微动……
是,额娘?
2 出嫁
额娘?我疑惑着睁开了眼睛,这……这似曾相识的淡粉色云柔纱床帐,这浅绿色云锦锻面被,我,我是在哪里?正疑惑着,一双白净的手麻利地卷起了床帐,我看见了床帐后面剪秋略带稚气的脸庞。
剪秋?你怎么?
没等我说完,剪秋局促地解释到“都是我不好,本来二小姐已经醒了,是我让她再睡一会儿,没想到我看着煮水就忘了时间,姨太太,是我不好。”
“好了,快服侍小姐起床,赶快给小姐梳妆,这要是误了给夫人请安的时辰可怎么得了!”
额娘?剪秋?我深深疑惑着,但是来不及我过问,我就被剪秋按在梳妆镜前,我看了一眼铜镜,顿时吓了一跳,呵!这明艳动人的女子是谁啊?她的皮肤饱满细腻,头发乌黑明亮,嘴唇丰满,牙齿洁白,眼角没有任何皱纹,真的是顾盼神飞。
“快呀,别磨蹭了!”额娘又在催。
来不及我问,剪秋就慌慌张张地帮我梳好一个简单的姑娘发髻,戴上素银簪子和小巧的珍珠耳环。刚刚换上浅杏色的纱裙,我就被额娘抓着手急匆匆地赶出门去。
我在额娘后面紧紧地跟着,她穿着花盆底却走得非常着急,她发簪上的流苏因为走路着急而碰到一起,轻轻作响,这个发簪还是祖母在世时我的周岁礼赏给她的,她的首饰不多,每逢初一十五给夫人请安,一定要戴着这个发簪。她的背是那么年轻,她还没有白发,她依然穿着记忆里常穿的那件淡紫色的褂子,上面的绣花已经很旧了……
我的目光从额娘身上收回,打量四处,我竟然回到了生长的地方。这里是,内阁学士府?
我……怎么又回来了?
正思索着,我已经陪同额娘来到了夫人的房门外。额娘站定以后,悄悄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手帕擦了擦自己和我额头上的汗水,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才抬脚向里走去。
进入屋内,熟悉的场景一幕幕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两把只有阿玛和姐姐的额娘才能坐的太师椅依旧端放在正屋对着门的位置。两把椅子中间的红木桌子上摆着时兴瓜果和一副景泰来茶具,旁边的铜炉里袅袅地燃着香。
“给夫人请安。” 额娘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堂屋中间对着里屋的背影行大礼。然后她冲我使了个眼色,我赶快也回过神来,边施礼边说“给额娘请安。”
“呦,你们来得这样早,”说罢,屋里的女人缓缓转过身来,她穿着正红色绣着兰花的衣服,戴着精致的金首饰,被丫鬟扶着走到堂屋坐到太师椅上。
我的额娘在她的光彩华丽面前是如此得渺小,我记得前世这一幕时,我暗下决心有朝一日也要让她急急地给额娘请安。我的额娘依旧唯唯诺诺地站在那里,等着夫人赐座后,才小心翼翼地侧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今天要跟你说一下,宜修出嫁的事情。”
夫人呷了一口茶,缓缓说到。
“一切都听夫人安排就好。”额娘立刻接过话头,轻声说道。
“按理说,应该是柔则先嫁,毕竟她是姐姐,但是我希望再留柔则两年,又不想委屈了宜修,就让宜修先嫁吧,好在对方是当今万岁爷的第四子,年岁上长宜修三岁,府里一直未纳福晋,想来宜修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如此甚好,那么我们宜修嫁过去是……”
我知道额娘这是在吞吞吐吐地打探四阿哥是否有意娶我为福晋,额娘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又不敢直视夫人的目光。
“万岁爷的意思是虽然我视宜修为己出,但是还不能册立福晋,而且察哈尔都统齐荣海刚刚得胜归来,他家的嫡出大小姐齐月宾也会一同嫁到雍王府,万岁爷也只册了她为侧福晋,所以我们宜修也同为侧福晋。我觉得,这样甚好,你说呢?” 夫人缓缓说完,不经意抬头看了我额娘一眼,这一眼似乎在征求意见,又似乎在下命令。
额娘怔了一下,赶快说“这样很好,宜修虽然从小与柔则一同长大,但是毕竟嫡庶尊卑有别,能与齐家嫡出小姐平起平坐,已经是她的最大福气了。这还是要感谢老爷和夫人为宜修筹谋,若是指望我,我怕是什么都不行的。”说完,额娘用手帕轻轻擦了一下眼角边的泪花。
“我们是一家人,不要讲两家话,只是你我福薄,从这两姐妹出生以后一直未给老爷再添儿女,不能在朝廷为国效力,帮扶老爷,只能仰仗宫里德妃娘娘为两个女儿寻个好出处。等到这两个姐妹都嫁出去,恐怕只有我们两人相伴了。”夫人半开玩笑半感慨地说到,竟然也目色沉重起来。
“哎,瞧我这,惹得夫人伤感了不是,夫人莫要伤心,你与老爷相敬如宾,我们的家还会再添孩子的。”额娘见夫人莫名伤心,赶快收起眼泪劝慰到。
“先不说这些了,眼下宜修出嫁是本府头等大事,德妃娘娘传来口谕说内务府择日五月初六,阴郁散尽,万物向阳,广布恩泽,龙凤呈祥。结合宜修,齐家小姐和四阿哥的生辰八字来看,是他们嫁娶的良辰吉日。老爷和我也是同意的。”
“五月初六?!如此说来,还有二十天,宜修就要嫁人了?这林林总总还没有准备……这千头万绪可怎么是好。”额娘一时着急竟然也顾不得礼数了。
“这你不要担心,我和老爷早在柔则和宜修成人之年就为他们准备了嫁妆,宜修是嫁与皇家,这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自然会有内务府打点妥当,我们只管再着重为宜修多添箱箧,总不能被齐府小瞧了去。”
“是,有夫人和老爷操持,我也放心不少……”额娘犹豫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夫人打断。
只见夫人看向我说“宜修啊,我一直视你为己出,柔则性情过于软弱,你更聪明伶俐些,我们家没有男儿,不能为父亲分忧,只希望你嫁到皇家,多与后宫娘娘走动,在雍王府更要勤谨侍奉,乌拉那拉氏日后还是要指望你呀。等你五月初一来请安,你阿玛和我会一同在此见你。”夫人说完,很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赶快回到“知道了,额娘。”
闺房内,
额娘抓着我的手说到“没想到我的掌上明珠竟然这么快就要出嫁了,想想我与父亲当年在江湖行医,阴差阳错被夫人看中带到这内阁学士府嫁给你阿玛为妾,虽然夫人和老爷待我极好,但是为人妾室终究是……,本想着让你嫁与寻常人家为妻为正室,没想到还是要为人妾室,何况一入侯门深似海,我真的是担心…你虽聪明,却也年龄尚小,额娘只希望你能平安终老…”
想起前世,我听到这些话后以为是额娘的不甘心,信誓旦旦地告诉额娘,以后我一定会打动王爷,成为一家之母的正室。
但是今生我更多地听到了额娘的不舍,我告诉她“额娘放心,宜修自当谨言慎行,用心侍奉王爷,与齐家小姐和平相处,如果不能为父亲出力,我也自当顾全自身。”
五月初一,在正殿为夫人请安之时,我见到了阿玛,我的阿玛是当今圣上的内阁大学士,学识渊博,才高八斗,为人刚正不阿。但是很少过问府中之事,我只有在节日和他,夫人,额娘的生日时才会见到他。
许久不见阿玛,我竟记不得他的样子,他依旧不苟言笑,端坐在正殿的太师椅上。见到我和额娘前来请安,只是微微向我们看了一眼便不再与我有目光交流。
“宜修,再过几*你日**便要出嫁了,纵然阿妈和额娘舍不得你,也着意为你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来日还要多与家中互通有无,要尽力为学士府出力啊!”夫人看着我,殷切地嘱咐到。
额娘赶快示意我回话,我低下头,顺从地说“宜修知道了。”
“你的表姑母”,阿玛突然开口说道,虽然他即使同我说话也不曾正眼看我。“是当今圣上的德妃,四阿哥是她的第一个儿子,你理应孝敬德妃。齐家小姐的父亲手握重兵,又有兄弟为朝廷挣军功,她本应为福晋,只是圣上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让她与你平起平坐,但是你要对她足够尊敬。记住了吗?”
父亲的话字字落在我心中,前世听来,就像一个个刀子在扎我的心 这一世听来却也听得出些许舐犊之情来。
“宜修记住了”。
转眼到了五月初六,临近傍晚,在嬷嬷们精心地装扮下,我穿着桃红色凤秀礼服,带着凤冠霞帔,左手握着四季平安果,右手端着祥云如意,脚踩连生贵子花盆底,带着贴身丫鬟剪秋,和夫人指派给我的迎夏,挥泪辞别老爷,夫人和额娘,在夫人和额娘的泪眼中坐进了雍王府前来迎亲的喜轿。
死生不复相见啊,
一个恍惚, 这个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是的,前世是我爱你太深 走火入魔,害死了你最爱的女人和你众多孩子,这一世我知道我还是会爱你,但是我更要先爱自己。我不会再为你丧失自我,我要让你知道,我才是你值得信赖,想要生死相随的妻子。
3 重逢
“落~轿~!”
一个洪亮的男高音把我的思路拉到今生。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吗?自从前世被他废弃以后,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了,好像走了一条很远的路,终于看到了家的窗户纸上透出来的暖光。
因着我和齐家小姐都是侧福晋,所以迎娶我们并不需要迎娶正室那般履行种种繁琐规矩,我也不能从王府正门入府,更没有拜天地等礼仪。我只是静静地盖着盖头被嬷嬷搀扶着走到了属于我的屋子,容华殿。
“这荣华二字取自《洛神赋》华容婀娜,令我忘餐,是四阿哥特意为侧福晋挑选的。侧福晋好福气啊!” 嬷嬷特意在我耳边说到。想起前世我竟因为这句话内心感激不已,以为王爷果然更属意于我,后来才明白,齐家小姐居住的润光堂与我这荣华殿都只是四爷与十三爷在一起品《洛神赋》时随意选的几个字。
我安静地坐在喜床上,在盖头里思索着即将到来的久别重逢。我知道德妃娘娘会让他在新婚之夜先来我处,但是却把管理王府之权交给了月福晋,以至于后来他跟我说月福晋虽然出生武家,但是心肠过于仁慈,治理王*软弱府**无力,而我又身怀有孕,迎姐姐入府照顾我,同时打理王府,这样他才能安心在前朝为国家出力。这一次,我还要放过治理王府的机会吗?
“宜福晋,刚刚苏公公传话说,王爷今晚要来荣华殿,王爷果然还是更喜欢宜福晋。“ 剪秋难掩内心的喜悦,语气轻快又兴奋地对我说。我轻轻嗯了一声,忠心耿耿的剪秋,上一世你为了我吃尽了苦头,这一世我一定让你也有个好的归宿。
正想着,窗外传来了脚步声,他来了。
堂屋的门被打开,他在仆人的帮助下除去外衣,然后踟蹰着走进里屋来。似乎还有些害羞,或者是犹豫,他伸手摘下了我的盖头。盖头外的光线猛地刺到了我的眼睛,我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彼时的他,意气风发,剑眉星目,高高的额头,宽宽的下巴,高高的鼻子,这也就是书上说的帝王相了吧。我望着这张脸,想起曾经的种种,他对我施舍的爱意,我们的孩子,姐姐的到来,甄嬛的出现,他对我的废弃,还有那句死生不复相见,我的眼泪竟然充满了眼眶,啪嗒滴落到了吉服上。我自知失态,赶忙用手帕轻轻按了一下脸颊。
“怎么了?可是本王惹你伤心了吗?“胤禛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好久不见了,我的爱人。我自知失礼,赶忙站起来行礼道:“妾身失仪,还请王爷恕罪,臣妾只是想起了家里的阿妈和额娘。”“原来如此,不要紧,在王府本王会好好待你,三日回门礼,我陪你一起回去。”我心头一热,曾经的三日回门礼,他并没有与我同去,而是醉倒在了察哈尔统管府衙,我自己一人独去独回,在与阿妈的短暂相见中,他不住地叹气。夫人和额娘也因此担心不已,我的额娘还因此翻出了外祖留下来的生子秘方,让我早日怀孕以巩固在王府的地位。这一世,我确实应该好好筹划一下,如何陪我和月福晋回门的事情。“妾身谢王爷,我帮王爷更衣。”
一样的春宵,一样的欢爱,一样的初尝成长,一样的难以忘怀,这一切如此真实又如此梦幻,我一遍又一遍确认,这是他,我爱的男人,我们又回到了从前。
三更时分,我在他的身边醒来,我看着他熟睡的脸庞,想起前世每一个在景仁宫孤苦又寂寞的深夜,想起他初一十五与我同床异梦,想起他对我只有尊重没有爱,想起这一切一切,我的泪水再一次泛滥。是我不懂吧,什么样才是爱情呢?姐姐对他是爱情吗?甄嬛对他是爱情吗?不是啊,华妃对他是爱情吗?端妃,也就是月福晋是他的吧,我相信是的。我可以做到华妃那样的爱吗?我不能,我能做到端妃那样的爱吗?如果我对他的爱成为他的负担和痛苦,我也应该反思自己吧。可是我又有什么错?我也是他曾经爱过的人啊!我这样想着想着,竟然久久无法入睡,我还不清楚爱情是什么,让我慢慢探求吧。
翌日清晨,我与他一同用早餐,苏培盛端来一个描金方匣,他接过来,打开以后,从里面取出一对碧玉的镯子,把其中一只戴到我的手上说“宜修,这是本王送你的礼物,希望你我如此环,朝夕相见。” 我赶忙行礼道谢,他把我扶起来以后,我依然站在一边,低着头说“王爷,宜修也希望与王爷朝夕相见,但您是宜修的王爷,也是月福晋的王爷,妾身斗胆,只收一只镯子,请王爷把另一只转赠给月福晋,月福晋比妾身年长,又是家里的嫡出小姐,您昨夜来了我这儿,我希望您今天去陪她,也希望王爷陪她回门,妾身只要王爷记得妾身就好。”王爷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愣了一下,然后对我说:“你知道我并不在乎嫡庶尊卑,宜修以后也不要再提了,你很识大体,你,很好!放心,本王答应了陪你回门,定会陪你回门,我还要同你阿妈畅饮几杯!”
前世在我收下镯子以后,他随即告诉我他决定把治理王府之权交给月福晋,但是今生在我的推辞之下,他没有料到我会推辞,所以也没有办法将后面的打算说出口。
当晚,苏培盛来报,王爷留宿在宫内,不会回王府了,请两位福晋自行休息。我见天色还早,便对剪秋说“剪秋,你准备些点心,我们去润光堂看看月福晋吧。”前世,我和月福晋的第一次相见还是回门礼后,她因为王爷醉倒在统管府没有及时去内阁学士府陪我而充满愧疚,来到我这儿向我赔礼道歉。如今,就让我先去拜见她吧。
4 拜见齐月宾
剪秋提着一个素色秒金边的食盒对着我笑到“说来也怪,这王府里的物品总是这样简简单单,没有图案,宜福晋你看这食盒还有那些花瓶,还有这些首饰盒,全都没有图案,最多有个描边,真是太单调了。”
剪秋这几句话突然提醒了我,我仔细回忆了一下,也认真观察了一下,果然胤禛无论是做王爷也好,后来做皇帝也好,他所用所爱之物都是很素净很简单的颜色。曾经我一直埋怨他不爱我,怨恨姐姐夺了我的宠爱,现在我才渐渐理解,原来共同的审美也很重要,我也应该去了解他的爱好,他的喜恶。
“宜福晋,我们准备了今天新制的蝙蝠酥、桃仁酥、蛋黄酥、方酥、杏仁酥,芝麻酥,白酥,状元饼,这八样带着给月福晋。” 我想了一下,这是满族京八样中的酥八样,若第一次见面就都带了过去,显得我过于殷勤。我对迎夏说“你把方酥,白酥,桃仁酥和芝麻酥拿出去吧,只带四样,每样四个,然后带上一壶牛奶茶,我们一同去吧。”
由一个小太监带着,我在剪秋和迎夏的陪伴下走了不消一刻钟就来到了月福晋的润光堂。等到下人通报完,我竟看到月福晋急急出门迎了过来。我赶快也走上前去,抢在她前面行了大礼,月福晋赶快扶起我,边向我施礼边说道“没想到宜福晋会来,没有出门迎接真是慢待,你我同为侧福晋,切不可对我行此大礼。”
我拉着她的手说“月福晋略比我年长,自然是我要向你行礼的,今夜突然造访,希望姐姐恕我冒昧之罪。”
简单寒暄以后,月福晋携着我一同走进了她的润光堂。我眼见润光堂的陈设并没有比我的荣华殿华贵,也是一样的简单,各类陈设也是一样的素净。
我与月福晋落座以后,在明亮的宫灯下,我细细看她的面容,她生的确实有几分将门虎女的风采,她的额头宽大明亮,眉粗而黑,一双眼睛十分有神,鼻梁很高,嘴巴也不小,脸庞与下巴也十分大气,真正是正宫娘娘的相貌。月福晋见我盯着她,便开口说道“宜福晋果真是貌若天仙,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月福晋说笑了,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秘方所制的牛奶茶,还有几样满族小点心,听闻月福晋自幼不在京中长大,所以带来几样,给您尝尝鲜。”说罢,我一挥手,剪秋便把点心拿出来摆好,迎夏端上来牛奶茶,月福晋身边的丫头机灵地端上两盏杯子,迎夏便将奶茶徐徐倒了进去。
顿时浓浓的奶香和茶香扑面而来,月福晋不禁赞了一声“真是好香!” 为了不让她起疑心,我先拿起一杯喝了一口,她见我如此,也随即端起一杯轻呷一口,便说“这宜福晋的奶茶,果然比寻常奶茶喝起来更醇厚,却醇不腻。”
“这是我额娘调制的秘方,除了牛奶和今年新产的雨前龙井,更在熬制时加入了少许豆浆和荞麦。这牛奶茶是满人日日饮用的东西,我阿妈十分喜欢,所以额娘精心调制了许多口味。”
我和月福晋的关系因为牛奶茶,忽然拉近了不少。她的话也多了起来,“入府以来,我还没有见过王爷,还是你更得王爷怜爱,听你说你的额娘如此爱戴你的阿玛,相信你也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而且你的姑母又是当今圣上的德妃娘娘,恐怕在闺中,王爷就听说了你的盛名吧!。”月福晋半感慨半打趣地说到。
“月福晋不要说笑,王爷昨天去我那里不过是德妃娘娘的意思罢了,我想着这王府里只有我们两个侧福晋,以后王爷还会添福晋,侧福晋,庶福晋,格格,我们若日日想着谁在闺中什么样,王爷去了哪里,可真是费神了。今日王爷不在府中,我就想着来和您说话解闷,您可以不要多想了。”
“宜福晋说的是,是我失言了。嫉妒与怨恨是女子德行之大亏,我如今已为人妻,就不能像从前在府里那般随意讲话了。我记得嬷嬷跟我说,你比王爷还要小三岁,那我比你大两岁,如果你不嫌弃,以后我叫你妹妹可好?”
我见月福晋言辞诚恳,目光磊落,我此时此刻也是非常感动,便对她点点头,说到“姐姐说的是,以后在这王府里的生活,宜修有做得不当之处,还希望姐姐及时提点。我们既然在一个王府居住,侍奉同一个人,我们必定要同心同德,齐心协力为王爷守好这个王府。”
“感谢妹妹这般肺腑之言,从此你我同心同德,那是自然。” 月福晋说到激动处,抓着我的手,我看见莹莹的光在她的眼睛里跳动。
与前世的猜忌不同,现在我已知道齐月宾确实是个性情磊落又随和的人,我愿意相信她,与她站在一起,我也知道,正因为她的侠义性格,她以后也一定会死心塌地待我。
婚后第三日便是回门之日了。王府的仆人早早备下了两份礼品,只是这王爷先去哪家还需要等王爷回来再定。前世因着王爷婚后第二天留宿在宫中,感觉慢待了月福晋,所以先去了察哈尔统管府,哪成想在齐府一醉不归。这一世王爷会如何定呢?
皇宫里,王爷因着要出宫回府,便早早先去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脚步声又急又重地走进永和宫。“儿臣给额娘请安来了!” 德妃见他形色匆匆,忍不住嗔了一句“成了家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坐下,额娘问你几句话。乌雅氏的宜修,你可见了?可还满意?”“回额娘,儿臣已经见了宜修,她很好,很识大体,懂规矩。” 胤禛笑着答到。“那就好,大学士教女有方,连庶出的女儿也这么优秀。那么汉军旗的齐月宾呢?” “回额娘,我还没有见到月福晋,昨儿皇阿玛让我和十三弟一起在宫里议事,然后我们又去品画,等想起来要回府,宫门已经下钥了,所以……” “你看你,有了家了,还以为是一个人吗?老十三也是,看来他也缺个福晋管教了。月福晋的父亲是察哈尔统管,你不要慢待了她。好了,没什么事儿了,今天是你陪福晋们回门的日子,你回府去吧,别晚了。” 德妃娘娘催促着胤禛快走,然后望着胤禛离去的背影,想起他从小一直寄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直到孝懿仁皇后去世,自己封妃,他才被送回永和宫。比起从小养在身边的老十四胤祯,她确实看不懂这个大儿子,怎么成了家了,还这般玩性不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