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自泥土,又必将回归泥土。

Death is what gives life meaning.

To konw your days are numbered and you time is short.

死亡赋予生命的意义,让你知道时光短暂,去日无多。

——奇异博士

12月,澳洲夏天,我独自漫步在悉尼久负盛名的海岸徒步线路邦迪海滩--库吉海滩(Bondi Beach - Coogee beach )途中,我毫无防备的撞见韦弗利墓园(Waverly Cemetery)。

当一座座石质坟墓在海天之间的缓坡上细密排列,面朝大海,我哑口无感,只顾聆听太平洋的潮汐,如巨人的呼吸,绵延不绝。

你来自泥土,又必将回归泥土。

自1877年韦弗利墓园建立以来,就开始为民众提供殡葬服务。

一个多世纪过去,这里成为了不少澳洲社会名流和精英们的安息之地,长眠着澳洲第一位总理埃德蒙·巴顿(Edmund Barton),著名作家、诗人亨利·劳森(Henry Lawson)。

这里的安眠者拥有悉尼最好的海岸风光,在浪涛拍岸声中静享着阵阵海风。

你来自泥土,又必将回归泥土。

走在墓园的小径上,墓碑上镌刻的人名、墓志铭离我那么近,又那么远。十字架、耶稣、天使、圣母......静静守护着他们,虽与时间为伍,没什么可以不朽。

《圣经》上说:“你来自泥土,又必将回归泥土。”所以灵魂就选择了大地,或许,墓地的存在,本身即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

或许是不同的生命理解,墓地在东方人心目中,总是处于边缘位置,而在西方人眼里,墓地和教堂、公园一样被视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他们心中,生与死之间好像并无太大的隔膜,从生活的繁忙中解脱出来去一趟墓地,并不需要太远的路程。

你来自泥土,又必将回归泥土。

小时候读哈利·波特,当夜骐出现,只有见证过死亡的人才能目睹它消瘦鬼魅的身型。对于当时十二三岁的我,这个情节迷之震撼。

在我尚还贫乏的人生经历中,从未有人和我好好谈论死亡。外祖母、外祖父母身体健硕,父母偶尔参加别人的葬礼也是一言带过,连“死”这个字也几乎不会用在“人”身上(花又被我爹养死了,可以)。直到大学期间,又被家人隐瞒,错过爷爷的葬礼,我还是那个看不到夜骐的女孩。

你来自泥土,又必将回归泥土。

2016年某个初夏的清晨,睡眼朦胧中打开微信,首条信息像一股从雪山之巅扑面而来的强风,吹得我不由寒颤,我顶着陡然间灌遍全身的寒意认认真真把这条信息读了好几遍——我最好朋友的父亲没了。

立刻请假,打车去殡仪馆。走进院子,他家那稀有的姓氏的黑白横幅在初夏燥热的空气中静默。

朋友那一米九几的大个儿此刻也显得柔弱起来,他轻声呼唤:“你来了。”我答:“嗯”。

他父亲的遗体躺在玻璃棺里,我注视着他暗灰色的脸庞,努力把当年去他家玩,那个诙谐幽默和我们谈天说地的大活人联系在一起。我和朋友并肩站着,他跟我描述着父亲如何突发心梗,他又如何瞬间打了个飞的从北京杀回*疆新**的始末。

此刻,他庆幸事发前两个月,他陪父母在北京好好玩过,还跟他提了结婚计划。此刻,他更心疼母亲,半年内接连失去妹妹和丈夫,那一刻,或许真的没有比陪伴更好的安慰。

我和他后来就那么坐在灵堂里,时而有来悼念的叔叔阿姨,我和他一起迎接,再一同向他父亲的遗体告别,不知为何,我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他的生命时钟停摆在56,那我的呢?

你来自泥土,又必将回归泥土。

《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决定去死》中写道“死亡是一桩奇怪的事情。人们终其一生都在假装它并不存在,尽管这是生命的最大动机之一。我们其中一些人有足够时间认识死亡,他们得以活得更努力、更执着、更壮烈。有些人却要等到它真正逼近时才意识到它的反义词有多美好。另一些人深受其困扰,在它宣布到来之前就早早地坐进等候室。我们害怕它,但是我们更害怕它发生在身边的人。对死亡最大的恐惧,在于它与我们擦肩而过,留下我们独自一人。”

我最好的朋友父亲葬礼之后,他也迎来了自己的婚礼。而可以看得见夜骐的我也登陆澳洲,在悉尼东部海岸的韦弗利墓园,笃定无论此生长短,务必认真过好每一天,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