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皮是位贫困生,这学期申请了学校的助学金。他邀张思稳上公寓后面的空地打羽毛球,顺便聊聊小额*款贷**。在一楼的公告栏里看到自己的名字在贫困生里面,骂骂咧咧的,很不痛快。
“为什么要贴出来啊?还有没有一点隐私啊?”他对楼管阿姨说。
张思稳马上明白,他把自己邀出来,是为了避人耳目。“你说的没错,金磊叫我帮他打下手,发传单,放贷,我很纠结,万一我的条件改善了,学校取消了我的资格怎么办。”
“我看行,你还跟钱过不去吗?低调做人就是了,篮球鞋别买了,撩妹的经验不要再口无遮拦。”黄晓皮天性乐观,单凭外快就能养活自己,进入大学以来,从未找家里要过生活费。他性格果敢外向,肚量大,做事执行力强。他不需太破费,就能同时追到多名女生,张思稳尤其佩服他这一点。
“但是可以和我多交流。”
“你是说泡妞吗?说句实话,你为那些女生献殷勤了后悔,不献殷勤也后悔,所以说,还是献呗。对了,你和那个金磊的老乡怎么样了?”
“八字还没一撇,你觉得她漂亮吗?”
“怎么说呢,不是我的菜,我不喜欢御姐类型。”
“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可有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她。”
“是她还是她的身体?”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哦。你觉得死缠乱打有效吗?”
“那当然。你可以多给她发发短信,约她出来,实在不行叫金磊组个局,这一来二去的,感情不就有了。”
向阳和背阴在草坪上交替变换移动着。

他们打了两局,难分伯仲。天空浓云密布,很快下起了阵雨。两人跑回公寓,张思稳想起自己的外套忘拿了,又冲进雨幕中。“怎么丢三落四的,这就变痴汉啦?”黄晓皮调侃道。“谁变痴汉啦,说谁呢。”说这话的是金磊。他正在楼管的窗户前陪一个女生做登记。“正要找你呢,这是我朋友。”金磊说罢,那女生扭头,极其轻微地一笑。“噢……”黄晓皮很快记起下午约了人,约的正是金磊的这位朋友,这女生尽管带着黑口罩,在黄晓皮看来却依然难掩她的魅力,尤其是他看到金磊露出窘迫的表情后,他便向他微妙地眨一眨眼,那意思是说,放心吧,我有眼力见。“不好意思,刚刚去外面打了一会儿羽毛球,一下忘了时间。”“没关系,我也是刚刚才过来的。”“那就上五楼坐一下吧,我的房间在金磊的对面。”来到一楼楼梯口,黄晓皮大方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让女生走前面。两位男生互相使了眼色,推搡着,跟在后头。上到五楼,只见韩宇兴味正浓,背对走廊在隔壁房间里打升级。今天他的手气不错,刚刚一庄连升了两级,金磊他们打房门口路过时,他把袖子撸得更高,洗着牌,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就是这样,一开心,各种笑话信手拈来,逗得大家眉开眼笑。所以金磊把那位女孩送进对面寝室后,就直奔隔壁房间了。“寒舍简陋啊。”黄晓皮给女生倒了一杯水。“夏斌,给美女看座。“他对一位在电脑上打拳皇的室友说。“谢谢!没事,我习惯站着。”女生笑道,从一只很大的挎包里取出两张A3大小的海报,递给黄晓皮,“我能代购的都在上面。”她说她是二级代理,虽说赚差价,货品终端价依然很划算。“那货品质量如何保证呢?”黄晓皮打开头顶一根日光灯,他知道,这个时候开灯,他的脸更立体更有型。“我可以提供快递单号,货品是上家代购商发给你,不过我可以用人格向你保证,如果是我代购的,有质量问题,我绝对会帮你维权的。”“那我怎么记住你啊,除非你把它摘下来。”黄晓皮在脸庞比划,他说的是口罩。“真是抱歉。我脸上过敏了,太丑了,会把你们吓到的。”“冒昧问一句,金磊和你是什么关系?”“朋友啊,不然呢?”“这样啊。那我找不到你的时候,就找他,你也是大学生吧?”然后黄晓皮又问了那女生的姓名和学校。 7韩宇变换坐姿继续玩了一会儿牌,小腹坠胀了。统共才半小时,他就去了两趟厕所,他怕看人出端倪,金磊一过来,他谎称去洗澡,说热水器烧好了。金磊打了一盘庄,让张思稳顶上,这会儿他才没有心思玩这些哩。韩宇火急火燎地回到自己房间,上完厕所,他打开那本《男科病》,上面说按摩小腹有助于病情的恢复。他听见黄晓皮,金磊和一位女生聊得热乎,知道是在聊代购,他打算过去咨询一下,有没有按摩器。在对面房间里,金磊和那位女生坐一边,黄晓皮和夏斌坐在另一边。韩宇进房间后,记起那女生是金磊的朋友,他朝她戴着口罩的面容粗略地瞟了一眼,就扭头去和黄晓皮说话了。“有没有按摩器买呀?”他问仍在看海报的黄晓皮,也是在问那女生。他向来有对视恐怖症,不习惯目光接触,尤其是在美女面前。“按摩器,没有。”黄晓皮回答。那女生点了点头,表示附和。她圆睁双眼,仔细打量韩宇,从他一进门她就在直勾勾地盯着他。这当儿他看了一眼那女生的脸,对方撩撩鬓发,垂下眼睛。“不,这是一颗梳着马尾露出额头的脑袋,前额上还有红点点,皮肤不大好,可那羞怯地垂下眼睛的模样和她好像啊。”刹那间他陷入了回忆。当他听到黄晓皮还价时她说话的嗓音后,他断定他没有认错,这正是他曾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她没认出我来,或是因为女生的矜持?”他寻思。渐渐地,他感到周身的血液在沸腾。“柳月,是你吗?我是韩宇。”他涨红了脸。“你好,真巧啊。不好意思,我的视力不大好。”柳月缓缓摘下口罩,妩媚一笑,站起身来。他从她故作镇静的表情里看出,她早已认出了自己,她的视力一点儿不弱,她那对一笑就有卧蚕的眼眸还是那样摄人心魂。而他起初没有认出她来,是由于她的眉毛纹了,她的齐刘海不见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那光润白皙的额头。“你们认识?”金磊看看柳月,又看看室友。“那今天大家得好好聚一下啦。”夏斌接过话茬说道。韩宇和柳月来到走廊的阳台,两人凭栏伫立着,沐浴在傍晚雨后的空气里。他问她是怎么来到这座城市的,她说她离二本线只差两分,因为生源扩招,被师院补录了。他说他为她感到高兴。他语无伦次,有很多话想问她,同时也一直处在某种不断积累的快乐的紧张状态中,这会儿他想起他在信里对她表白过,心里害怕,思路中断了。“其实,我早知道你在这座城市。”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她说。“是他们告诉你的吧?可我是昨天才知道你也在这边的。”“要不然你会去学校看我的对不对?”她掉过脸来直视着他。这既像是冷静的分析,又像是露骨的挑逗。韩宇抿嘴一笑,避开了目光。极目远眺,在几栋安置楼和一宗*迁拆**用地之间的上空,腾腾升起了焰火,嘶嘶作响。对面公寓楼的阳台上,有人拉奏小提琴。一个骑自行车的男生敞着上衣,掠过楼下的甬道。工友端着轰鸣的机器修剪花坛里的观赏植物。此刻在韩宇看来,周遭的景物都显得不一般的生动美妙,他忘我了,全然听不见这些声音在互相打岔,反而更像是一首和谐的交响乐。“你知道我和金磊怎么认识的吗?”“愿闻其详。”“因为我哥的缘故。你还记得我有个哥哥吧。他就在你们的化工学院。”她说他哥沉迷于网上赌博,债务缠身,半年前烧炭自杀了。因为债台高筑,一度找金磊借款,说是替人代购,需要资金周转,她是担保人。“借了多少?”韩宇十分愕然。“光金磊那儿本金就有一万块,其余的地方我也管不了,因为我既不知情,也没有做担保。他倒是真替人代购过,我进大学那会儿,他不仅没找家里要钱,每次我一过来,就带我去吃饭、买衣服。”“那你现在恨他吗?”柳月使劲摇摇头。“不,只是觉得太遗憾。他要是告诉我和家里人,我想也不至于深陷高利贷,无法自拔。打小我哥对我挺好,他跟你一样,是个好人。”“唉……”韩宇沉重地叹了口气。他叹息是因为她说他是个好人,他听了深受感动,他不是情场老手,自然听不出这话的弦外之意。他叹息是因为他在设身处地体会她的心情,因为他爱她。“有人跳楼了,在1栋教学楼,下午3点多,……”黎剑自打图书馆回来,逢人就说。大家很快围住他,整个走廊马上变得水泄不通。据说,跳楼的是电气学院一位男生,警方从死者电脑里找到一封遗书。有好事者在校园网上发帖后,整个学校都在谈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