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知道蝉,还有很多人读过《拉封丹寓言》里那个《蝉和蚂蚁》的寓言故事。寓言的大意是这样的:
在冬天到来的时候,勤劳的蚂蚁储备了很多粮食,而蝉在整个夏天和秋天都在欢唱,没有为冬天做任何准备。一天,又冷又饿的蝉来到正在晾晒粮食的蚂蚁门前,想乞讨一点儿食物。蚂蚁不但不给蝉,还把蝉挖苦、嘲笑了一番。
骄傲的蚂蚁问:“你夏天为什么不收集一点儿食物呢?”
蝉回答:“夏天我唱歌太忙了。”
“你唱歌吗?”蚂蚁不客气地回答,“好啊,那么你现在可以跳舞了。”然后它就转身走了。
其实,在《拉封丹的寓言》里提到的这种昆虫未必是蝉。我想,这种昆虫可能是蝈蝈,因为人们往往把蝈蝈译为蝉。
如果你仅凭这则寓言就认为蝉是懒鬼,那可真冤枉它们了。其实,蝉的寿命很短,只能活五六个星期,怎么会在冬天去乞讨呢?再说,蝉根本不会吃,只会喝,粮食对它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你了解蝉的习性就会知道,蝉不仅不会乞讨,还有着乐于帮助别人的热心肠呢!在炎热的夏天,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大地,许多昆虫为口渴所苦,失望地在已经枯萎的花上跑来跑去寻找喝的。蝉却很舒服地一会儿在树的枝头唱歌,一会儿用凸起的嘴——一根精巧的吸管,尖利如锥,收藏在胸部——刺穿柔滑的树皮,满足地喝着里面的汁液。
有时候,蝉与蚂蚁也确实打一些交道,但是它们与前面寓言中所说的恰恰相反。蝉并不依靠别人而活。它们从不到蚂蚁门前去求食,相反,那些为饥饿所驱的蚂蚁倒是会哀恳这些歌唱家。哀恳还不确切,它们是厚着脸皮去抢劫的。
⊙蝉用凸起的嘴刺穿柔滑的树皮就可以吸到甘甜的汁液了。
在大自然里,总有很多强盗喜欢不劳而获,不管是身躯高大的,还是身躯瘦小的。那些因找不到水而饥渴难耐的黄蜂、苍蝇、玫瑰虫、金匠花金龟等一旦发现蝉的“井”里流出了浆汁,便纷纷来到蝉的身边舔食那些汁液,其中数量最多的就是蚂蚁。
虽然蚂蚁的个头很小,可它们一点儿都不客气,拼命挤开别的昆虫,径直冲向泉源洞口,有的蚂蚁甚至从蝉的身子底下向里挤。好心的蝉从不与蚂蚁计较,而是大方地抬起身子让蚂蚁过去,好让蚂蚁舒服地喝到汁液。可是,蝉的谦让反而助长了蚂蚁的野蛮行径,有的蚂蚁爬到蝉的背上,还有的竟抓住蝉的吸管,使劲往外拔,一心想把蝉赶走。蝉被这些小蚂蚁弄得心烦气躁,拍拍翅膀飞走了。
这样看来,向别人乞讨、抢别人东西的,原来是那些小蚂蚁;勤劳工作、热心帮助别人的,倒是蝉。原来,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都在冤枉蝉。
在临近夏至的时候,第一批蝉出现了。在一些行人很多、阳光暴晒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些圆孔。这些圆孔与地面相平,约如人的手指一般粗。蝉的幼虫就是通过这些圆孔从地底爬出来的。它们喜欢既干燥又热的地方。
蝉的幼虫有一种有力的工具,能够刺透压实的泥土与沙石。当我考察那些被废弃不久的“深井”时,我是用镐来开掘的。
最引人注意的就是这些圆孔的四周一点儿浮土都没有,也没有泥土堆积在外面。大多数的掘地昆虫,例如屎壳郎,在它们的窝巢外面总有一座座土堆。蝉则不同,因为它们的工作方法不同。屎壳郎的工作是在洞口开始的,所以它们把掘出来的废料堆积在地面;而蝉的幼虫是从地底爬上来的,最后的工作才是开辟门口的路,所以它们不可能在门口堆积泥土。
蝉的隧道大都深达40厘米,呈圆柱形,上下通行无阻,下面的部分较宽,洞底是个死胡同。
我惊讶地发现洞壁上被涂了一层黏稠的泥浆,使原本容易坍塌的泥土被牢牢地固定住了。洞里的幼虫比出洞后我们看到的要白得多,也大得多,浑身充满了液体,只要你用手指碰碰它,其尾部就会渗出透明液体,将整个身子浸湿。当它掘土的时候,便将液汁倒在泥土上,制成泥浆。于是,墙壁就变得柔软了。幼虫再用它肥重的身体压上去,便把烂泥挤进干土的缝隙里。蝉的地穴常常建在含有汁液的植物根须上,以便幼虫可以从这些根须中持续取得汁液。
蝉的幼虫要在地下待上4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它们当然不可能一直待在这样的小洞里,这只是它们准备爬上地面时的住所。幼虫是从别处爬来的,有可能从很远的地方来。
能够很容易地在穴道内爬上爬下对蝉的幼虫来说是很重要的,因为当它们想爬上地面来到日光下的时候,必须首先知道外面的气候如何。所以它们要工作好几个星期,甚至一个月,才能做成一道坚固的墙壁,适宜于上下爬行。在隧道的顶端,它们留着手指厚的一层土,用以保护自己并抵御外面空气的变化,直到最后的一刹那。只要有一些好天气的消息,它们就爬上来,利用顶上的薄盖测知气候的状况。所有迹象都表明:蝉的地穴是一个等候室、一个气象站。
⊙蝉的隧道大都深达40厘米,呈圆柱形。
假使估计到外面有雨或风暴——当纤弱的幼虫蜕皮的时候,这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它们就小心谨慎地溜到隧道底下。如果感受到气候很温暖,它们就用爪击碎“天花板”,爬到地面上来。
蝉的幼虫初次出现在地面上时,常常在洞穴附近徘徊,寻找适当的地点蜕掉身上的皮。一棵小矮树,一丛百里香,一片野草叶,或者一根灌木枝,都可能是它们的蜕皮地点。找到合适的地点后,它们就爬上去,用前足紧紧地将其握住,头朝上,再也不松手。
之后,它们外层的皮开始由背上裂开,里面露出淡绿色的蝉。头先出来,接着是吸管和前腿,最后是后腿和翅膀。蝉翼湿漉漉、皱巴巴的。此时,除了最末端,它们的身体已完全蜕出了。这个过程大约需要10分钟。
那层壳依然牢牢地挂在树枝上,在干燥的环境中迅速变硬。由于尾部还没有抽出来,蝉以尾部为支点垂直翻了个跟头,使头向下。它们的身体呈淡绿色,略带些黄,蝉翼随着体内血液的注入而渐渐张开。蝉又尽力将身体翻上来,并且用前爪钩住它们的空壳,终于把身体的尖端从壳中脱出。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在短时间内,刚蜕壳而出的蝉还不够强壮。它们那柔软的、绿色的身体,在还不具备足够的力气和漂亮的颜色以前,必须在日光和空气中好好地沐浴。它们只用前爪挂在已脱下的壳上,摇摆于微风中,依然很脆弱,直到身色变深,越来越黑,才同我们平日见到的蝉一样。
⊙蜕壳而出的蝉。
假定蝉的幼虫在早晨9点钟就攀上了树枝,那它大概在12点半的时候才会弃下它的壳飞走。那壳有时能挂在枝上一两个月之久。
我有很充分的条件观察蝉的习性,因为我家周围有很多树。刚进入7月份,蝉便来到这些树上,用欢唱向大家宣告它们的到来。虽然我是房子的主人,可它们根本不向我打招呼就擅自暂时居住在这里了,反正它们趴在高高的树上,知道我是拿它们没办法的。
住在乡村的人大都有这种感觉:天气越是炎热,蝉唱得越欢。劳累了一上午的农民很想好好地睡个午觉歇息一下,可蝉才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呢!它们扯着喉咙,尽情地唱着那一成不变的奏鸣曲。
蝉非常喜欢唱歌,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那就让我们来了解一下蝉的身体构造吧!雄蝉的翅膀后端的空腔中有个像钹一样的构造,胸部还安着一个响板,这个响板可以提高声音的强度,蝉的歌声就可以传得更远些。可是,这个响板占了很大的空间,使蝉的其他器官不得不挤在狭窄的、不显眼的地方。
尽管蝉非常热爱唱歌,而且很希望自己的歌声能得到大家的喜欢,但是它们这种单调的鸣唱不仅很难吸引人们的兴趣,还让人们感觉很烦躁。当然,人们也很好奇:蝉唱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么多年来它们一直与我做邻居,每年差不多有长达两个月的时间,我天天都能听到它们的歌声,看到它们趴在筱悬木的树枝上,有时是夫妻两个,有时是许多同伴在一起。是为了吸引同伴吗?看来并不是,因为同伴就在身边,许多蝉往往是排成一队趴在树干或树枝上肆意地欢唱。后来我明白了,蝉唱歌可能只是出于热爱。在干燥而闷热的夏天,看着太阳一点点西沉,蝉找个喜欢的地方,一边吸着树的汁液,一边唱着自己喜欢的歌。它们大概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舒服,也很惬意。
⊙蝉的身体构造
蝉有5只眼睛,它的视力很好。它们在唱歌时也眼观六路,无论是来自上面的还是左右的偷袭,都能被它们迅速地捕捉到,看到有危险来临,它们会立即停止欢唱,飞走逃生。蝉的听力很不好,即使有人在它们后面大声说话,或是很大声地吹口哨、拍手等,也不会影响它们,它们照样唱得很欢。看来,蝉的耳聋还是超重度的呢!
有一次,我借了一个办喜事用的土铳,在里面装上*药火**。看到树上正好有一只蝉,我就来到树下,反正蝉也看不到树下发生的事。过了一会儿,我“砰”地开了一响,那声音简直震耳欲聋。要不是我提前把窗户打开,窗玻璃肯定要被震碎的。再看那只蝉,根本不受任何影响,音调都没有变化,依然不紧不慢地唱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那种镇定真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通过这个实验,我知道了蝉不具有听觉。虽然每天唱着歌,可是它们一点儿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因此,我得出结论:唱歌不过是蝉与生俱来的一种习惯罢了!
蝉在7月中旬开始产卵,它们喜欢把自己的卵产在干枯的树枝上,而且这种树枝一般比较细,只比干草粗一些,但绝对不会比铅笔更粗。这些树枝因为已经枯萎,所以很少垂下来,都向上翘着。
蝉找到一根合意的树枝,就用胸部锋利的针在树枝上刺出一排小孔,将纤维撕裂,形成微微的凸起。一般一只蝉一次扎30~40个小孔。要是蝉在刺小孔时被打扰,就会飞走重新找合适的树枝。
扎好孔后,接着就是产卵了。蝉在每个小孔中产下大约10个卵,这样算下来,一只蝉会产下300~400个卵。你可能会惊叹:蝉真是个高产妈妈,有这么多的孩子,简直要遍布天下了!其实不然,虽然蝉一次产卵的数目挺大,但真正能活下来的幼虫很少,关键就在于蝉不是能保护自己孩子的好母亲。
⊙蝉找到一根合意的树枝,就用胸部锋利的针在树枝上刺一排小孔。
在昆虫的世界里,蝉的体形不算小,可是它们却很懦弱,竟然非常惧怕一种比自己体形小很多的小蜂科昆虫蚋,任由这些体长只有四五毫米的小东西祸害自己的宝宝,而全然不加以制止。所以,蝉虽然高产,但能存活下来的宝宝屈指可数。
蚋虽然个头小,但是也有用来穿刺的工具。它们的工具在腹下接近中间的位置,伸出来时正好与身体形成直角。看到蝉在树枝上产卵,蚋就跟在后面。蝉产完卵后刚离开小孔,蚋立即过去,就像在自己家似的那么自在,在蝉的卵上刺一个小孔,把自己的卵产在里面。对蚋来说,蝉就是庞然大物。可是蝉这种庞然大物对蚋肆意毁掉自己卵的行为竟然漠然置之,好像那些卵不是自己的孩子似的。虽然蝉稍一抬足就可以把蚋踩个粉碎,但它们就是不管,这真是太奇怪了。如果蝉有时间回来看看自己的孩子,可能会很失望,因为在它们产卵的孔里早就装满了别人的孩子,这真是让人伤透心的事情。这回我明白了,蚋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杀掉蝉的孩子,关键在于其摸透了蝉的脾性,知道蝉对自己的孩子漠不关心。
我有时不禁奇怪:蝉的视力那么好,它怎么会看不见那些站在自己旁边时刻准备做坏事的家伙呢?蝉就那么镇定自若,宁可牺牲自己的宝宝,也不对可恶的蚋动一根手指头吗?没办法,这一定是本能造成的,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天性使然。
通过放大镜,我看清了蝉卵是怎样孵化的:幼虫刚开始像非常小的鱼,眼睛又大又黑,身体下面有一种鳍状物,由两只前腿连在一块组成。这种鳍有一定的运动能力,能够帮助幼虫冲破外壳,还能帮助它离开有纤维的枝条。
来到穴外以后,幼虫会立刻把皮蜕去。蜕下的皮会形成一根线,幼虫靠着这根线攀附在树枝上。在没有落到地上之前,它尽情地享受着阳光,没事时就踢踢腿,检验一下自己的体力,要不就懒洋洋地在线上来回摇摆着,像荡秋千似的玩个痛快。等到幼虫的触须可以自由地左右挥动了,腿可以伸缩并在前面能够自由张合了,它的身体依旧悬挂着,只要有一点儿微风就摇摆不定,在空中翻跟头。
不久,幼虫就会落到地面上。这种像跳蚤一般大小的小动物在自己的绳索上摇荡而下,以防在硬地面上摔伤。它的身体在空气中渐渐变硬,现在该投入到严酷的实际生活中去了。此时,它面前仍有着千重危险,只要有一点儿风,就能把它吹到坚硬的岩石上,或车辙的污水中,或不毛的黄沙上,或硬得钻不下去的黏土上。这种弱小的动物迫切地需要藏身,所以必须立刻钻到地底寻觅藏身之所,稍迟缓一些就可能有死亡的危险。于是,它不得不四处寻找软土。毫无疑问,幼虫之中有许多在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之前就死去了。
最后,幼虫寻找到适当的地点,用前足的钩挖掘地面。从放大镜中,我看见它挥动“斧头”向下掘,并将土抛出地面。几分钟后,土穴完成,这种小生物钻下去,埋藏了自己,此后我就再也看不见它了。
未长成的蝉的地下生活至今还是未被发现的秘密,我们所知道的只是它们的地下生活大概持续4年,而此后在日光中的歌唱却只有不到5个星期。
4年的地下苦干,换来1个多月的阳光下的欢歌,这就是蝉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