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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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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殷艳丽
踏一路黄叶,捧一束黄花,着一身素衫,只为看你。每一次见你,都是朝圣般的心情,让灵魂匍匐而去。
初秋时节来到章丘,真可谓钟灵毓秀,人间仙境,这里该是一方怎样的圣灵之地,方能养育出一代婉约词宗?
站在百脉泉公园的泉水边,只感觉泉水澄澈得能照出人的灵魂,波光潋滟,似眉眼盈盈。周围茂林修竹,满目青葱。清照故居,碧瓦飞甍,满园黄花。
“为寻词女舍,却向柳泉行。秋雨黄花瘦,春流漱玉声。”来到这里,只为寻你,感受你的气息,触摸你如泉水般澄澈的诗句和灵魂。

章丘百脉泉公园中的梅花泉 资料图
有奇人一定有奇景,有奇景方能配奇人。但见一池碧水中有五眼喷涌的泉水,如五朵盛开的梅花,无论春夏秋冬,永远绽放在水中。赏尽天下泉水,奇泉当数章丘梅花。
站在泉边,泉雾如丝丝细雨飘来,清凉怡人,恰如读你温婉的诗句,清澈心扉。
少女时期,这里是你的乐园,你曾于此掬水梳妆,填词吟诗。泉水汩汩,似在倾诉那个美丽的往昔。黄昏时,你划着小船,嬉戏于藕花深处,乐而忘归,竟然迷路。也曾在院里打秋千,看到有客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天真烂漫,冰雪聪明,自少年便有诗名,一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轰动了整个京师,“当时文士莫不击节称赏,未有能道之者”。
离开梅花泉,沿着一条小径往里走去,但见白墙灰瓦,红柱飞檐,其中有一处写着“燕寝凝香”,这便是你和丈夫共同生活的家。你和丈夫正在下棋,只见你发髻高绾,神情专注,正思忖着下一步棋该怎样走。和丈夫赌书泼茶,其乐融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和丈夫小别后,“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写尽了对丈夫无限的思念,一枝黄花,竟把婉约定格在历史的长卷中,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易安体,让后人无法再超越。
这段时光应该是你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虽然你才比天高,却奈何不了后半生坎坷的命运。天独厚其才而吝其遇,国破,家亡,让你一生颠沛流离。*亡流**江南,“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看到这些词,我的心也在流血,感叹你后半生竟如此飘零,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铮铮铁骨的奇女子。
你最感人之处,还是你写的《金石录后续》。每每读之,常使我泪满衣襟。想你在苍暮之年,在丈夫赵明诚死后,是怎样拖着羸弱多病之躯,带着你和丈夫精心校勘过的沉重的书籍*物文**,辗转奔波于江南?丈夫赵明诚的话你没有忘记“必不得已,先去辎重,次衣被,次书册卷轴,次古器。独所谓宗器者,可自负抱,与身俱存亡,勿忘之!”
与身俱存亡,你做到了。丈夫病亡后,你又得了一场大病,仅存喘息,不知是什么念头居然支撑你活了下来。此种情形之下,你孤身一人,千里风尘,万里奔波,辗转于芜湖、池阳、湖州、洪州、台州、剡县、温州、越州、衢州、杭州,又到越州,又到杭州!这是怎样一个奇女子啊,忠贞于丈夫,忠贞于诺言。你不只是会写写诗词的小女子,你婉丽的诗词中,有着铮铮硬骨,还有一颗坚贞的心!人品,永远高于诗品,既有巾帼之淑贤,更兼须眉之刚毅;既有常人愤世之感慨,又具高洁爱国之情怀。卓越的才华,渊博的学识,高远的理想,豪迈的抱负,兼具一身。你的每一个字,都写满了精神。你灿烂地站立于历史长河中,朗朗清辉,永照乾坤。
丈夫死后六年,你拿出自己血泪以俱、生死以之的《金石录》,这里面有你和丈夫倾注的毕生心血,“今日忽阅此书,如见故人。”丈夫的手迹还像新的一样,这怎不让你泪如泉涌?我想你们九泉相见,你第一句话一定会说:吾今生没有负君。
国破,家亡,夫死,哪一样不是灭顶之灾?况你又孑然一身,人至暮年并多病,却肩负着丈夫未竟之业,让《金石录》得以流传,伟哉,清照!
天凉已秋,霜落枝头,但见*爆菊**满园,满目黄花,看每枝黄花,皆若人面,或低眉,或含羞,或忧思,或凝望。院内的芭蕉、海棠、桂花等皆是你生前所爱之物,每一个角落,皆是清照意。
李清照纪念堂的正厅中央,是清照的雕像,娴静,优雅,手拿书卷,发髻高绾,正平静地看着远方,脸上无一丝忧伤。我想,清照已回家,夙愿以偿,她的诗词、她和丈夫的《金石录》,一脉书香,千古流传,恰似这百脉泉之水,奔涌不息,永不枯竭。厅堂两侧,全是关于清照的图、文、书、像、画,好一个温馨雅致的家。
泉水依旧清澈,她的家就安安稳稳地坐落在这里,这里有她所爱的一切,泉水是她的柔,菊花是她的刚。在这里,她再也无需飘泊流浪。在某一个清晨或黄昏,她定会把酒东篱,吟诗作画,她身后,是漫天的菊花,每一朵都写满了深情和坚贞。
文化齐鲁,美丽章丘,清照永远的家!
(稿件原载于2019年11月27日齐鲁晚报·齐鲁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