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 | 云中
编辑 | 南子
最近陆川的《九层妖塔》被骂出翔了,其实这哥们以前的片,虽然都有问题,但也还不至于溃不成军,比如说本文要说的这部。但陆川拍片为什么老被人骂,我觉得导演的心态和视角也许是原因之一。
《南京!南京!》有些地方拍得还不错。
但观后感非常糟糕。
疑问一:日本人视角?
看过影片就知道,这部电影主线就是日本人视角。里面刘烨高圆圆范伟等人的视角是依附其上的,是剪辑出来的。剧本的龙骨肯定就是以日本人的视点看南京。从第一个镜头到最后几个镜头,里面最有血肉的戏全给了角川,还有范伟这个*国卖**者的转化交待得多些,其它的中国人基本面目模糊,模式化依旧。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新奇感?
这样做的效果如何呢?我承认是起到了一些反思战争的作用,也提供了一些新的景观,但整个反思力度的叙述并不完整,而且没根。我们对角川这个人其实毫不了解,从哪来的爱干嘛想干嘛倒底是啥人都不清楚,从头到尾他也就是摆出一幅天真面孔的士兵,然后不断地在战争中受到惊吓。吓到最后,崩溃了,自杀了。这种人物的设计,在稍微有点追求的战争片里都能看到。陆川没有把这个人物挖出深度,挖出特点,说重点这哥们就是一符号——还是*男处**。你要拍日本人视角反思战争,无可厚非,可拍出来的东西纯正度、思想度都远远比不上日本本土导演(随便举一部比如《野火》),这是战后日本一大批导演的拿手本钱,一个中国小年青干嘛要哭着喊着从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角度切入呢?中国自己这边的人物角色还只是处于浮皮潦草喊喊口号流流眼泪大义凛然的程度呢,对自己熟悉的、有把握处理的部分,难道就真的不值得好好挖掘一下。
我实在想不出非要这样创作的理由,除非是觉得“从日本人的角度拍战争很酷,中国以前没人干过,一定会很轰动”(我不希望是这种理由)。
不是说非要用主流的视角,姜文的《鬼子来了》的视角在大陆也从来没见过,但人家最后挖的是自己的民族性,这才能讲得透彻,讲到痛处。不恰当的说,《南京南京》给我的感觉是,这片子像个日本导演拍给日本人看的反战片(从好的方面讲,反战片是无国界的)。另外导演在表现日本*队军**进军和祭祀时音乐的煽动性、镜头剪辑的激动性,充斥着很强的侵略感——玩得有点儿过了,我都不是热血青年但看到这种镜头都会有点吃惊。
陆川用这句话来解释这种倾向:“战争的本质说到底是精神的折磨,它是一种文化在你的废墟上跳舞”。这句话听上去有点道理,但仔细一想,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任何东西的本质都可以说成是精神的折磨,侵略战争根本上是一种直接磨灭人、磨灭人性的方式,侵略者失去人性,被侵略者失去生命(二者经常交叉),连人都没了,文化在哪里?最多只是文化的废墟。
最后,一个士兵自杀了就算完成了战争的反思,然后中国人唯一有效的抵抗方式就是“不断地生孩子”……一个挂甲台可以探索的深度,一个南京却没有去做到。对于如此重大的历史题材,思考得太轻松了点吧。
听说这个剧本陆川只写了十几天,我还是尊重一个创作者自由选取自己的角度,只是在这种题材上能不能再慎重一点,再让人服气一点?而不是说的比拍的还好。
疑问二:玩艺术概念?
从一开场的照片加字幕,《南京!南京!》就确立了它的叙述特点: 这是一部与历史断裂的电影。所有与重*史大**实相关的东西在影片里没有具体展现,只用字幕来概括:比如日军的布署、国军的动向、难民营的建立与维系、南京事件的整个时间流程等等。而且,就算坐在最大的一个影厅里,那位于银幕边角处的几排蝇头小字,也让观众来不及阅读说明字幕就切换走了。所以,导演从一开始,就并不打算讲述“*京大南***杀屠**”的来龙去脉、起因后果。他假定观众已经对这一事件的基本事实有足够了解、并不再渴望事实,然后才能直接进入到他企图描述的世界:生死之城。
整部电影的视听环境,其实是把整个南京城设置成了一个舞台式的、封闭的布景区。在这个空间里,我们找不到方向,四处都是销烟和废墟,断垣与残壁,日本*队军**像鬼魂一样时隐时没。在这里看不见一处完整的民居、商铺,没有清晰的街道、路名,连难民区的地点、分界也并不清晰,整座城的空间属性都是象征性的。日本人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而对于生存在其间的中国难民来说,南京变成了一个生与死的超现实之城。他们在某个地点能小心翼翼地存活,某个地点则任人宰割。
导演设置了几处关键场景,全部是功能性的。比如那个教堂,原本是生命的保护所、信仰的发源地。然而第一次当日本军人侵入的时候,教堂的意义与生命的意义完全被打破。第二次,是南京女性在这里聚集,自愿选出去给日军慰安的妇女,把这种义举设置在教堂更加明显体现出导演的创作动机。教堂在影片中重复的出现,完全是因为导演给予了这个场景重要的象征作用,而运用这个场景的真实情况、现实逻辑如何,显然不在导演的第一考虑之中。不光如此,对人物的设计也是功能性的。一个英勇抵抗的军人、一个正气凛然的教师、一个灵魂升华的*国卖**者、一个对战争产生怀疑的军人、一个被寄予希望的孩子。他们被这场无人性的战争扯到了这座生死之城。除了主角之外,看不到真实的姓名,看不到真实的家庭,看不到最普通民众的生存状态,他们吃什么喝什么生活如何渡过。所有的民众似乎没有什么内心世界、变成了生死之城里的炮灰之一。哪怕他们的脸在一个个特写镜头里得到展现,但我们并不能知道更多他们的想法,他们只能是每一个情境的铺垫者,比如在被威胁的情景里表现恐惧、在被*杀屠**的情景里表现无奈、在被*暴强**的情景里表现无助、在需要煽情的时候举起了手。除了南京方言之外,他们可以是其它一个城市的任何民众,他们跟这段历史、这个事件缺乏更多活生生的联系。
陆川把整个南京事件变成了封闭舞台上的生死决择,打上了浓重的个人意图。不过,也许为了消除这种空间的疏离感,营造出真实感人效果,除了美术上的努力外,《南京南京》从头到尾都贯彻了黑白色彩、手持摄影的视觉风格。这一招很狡猾地产生了一些现实的感觉。但很多时候就是一个悲惨的场景接一个悲惨的场景,一个煽情桥段接着另一个煽情桥段,一个*暴强**接着另一个*暴强**,事件之间没有脉络,没有时间上与空间上的联系,没有动机没有前因后果,只像是舞台上出演的一出出惨剧。观众只是被当下这个“情境”所打动,而这个“情境”可以被导演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整个南京事件被导演浓缩成“*力暴**故事”加“人性片段”的罗列,失去真实与历史的衬托,变成了一次极具个人意识的创作秀。
导演是想挖掘新意与角度,但就像上一篇提到的,这些努力也不过浅尝辄止,没有什么立体的角色与深度。值得注意的是,就算是割裂了历史,这些赤裸裸的*力暴**场景和煽情场景仍会在观众中引起强烈的反响与共鸣,因为大家只需要知道个大背景(日军在杀人日军在*暴强**)就行了,可这样的感动激动只能存在于感性认知上。从理性层面得不到任何更多的知识,对南京事件的了解没有任何帮助,所谓的反思也只能停留在表层。这种处理方式延续到影片最后的结局,导演没有镜头去交待最广大的难民或日军或别的任何群体,只由一个自杀的士兵、一个奔跑的男孩来完成了他心目中最后的象征。
整部电影就像是拿“*京大南***杀屠**”来玩一种艺术概念,这需要怎样的胆量——以及狂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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